巳正,蘇星嵐的馬車準時到達宋府門口,她照例把雲雀趕去坐宋府的小馬車,然後揮手叫李善窈上來。
“喲,這位美若天仙的姑娘是誰呀?我怎麼不認得。”李善窈一上車就逗她。
“好看嗎好看嗎?”蘇星嵐雙手捧住臉,往她麵前湊,“我今日為了梳妝,比爹爹上朝起的都早!”
“嗯,果然去見喜歡的人就是不一樣,我記得前日跟我去北市的那位蘇姑娘,彆說化妝了,連頭髮都梳的很隨意來著。”
“小、山、藥!”
“哈哈,開玩笑的。”李善窈躲著蘇星嵐伸過來撓她癢癢的手,“是真的好看,真的好看!”
“哼!饒了你。”蘇星嵐重新坐回去,“對了,剛纔我看到晴畫手裡提著東西,提的什麼呀?是禮物嗎?”
“是點心。”
“點心?”
李善窈低頭整理自己剛纔打鬨被弄亂的衣裙:“對啊,請貼上不是說每人帶一份自己做的點心,共同品嚐嗎?”
“啊?”
“你冇做?”
“我就看了看時間然後就讓雲雀把請帖收起來了,冇注意其中內容!”蘇星嵐急道,“怎麼辦怎麼辦?”
“應該沒關係吧,到時嵐嵐隻負責吃點心就好了啊。”
“不行!萬一他看到,一定會覺得我是個笨蛋,連做點心這等小事都不會,娶回家也是懶婦,相不了夫,教不了子,掌不了家!自此就不再心悅我了,這可如何是好。”
蘇星嵐越想越覺得恐怖,抓著李善窈一直晃:“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哎呀莫要晃了。”李善窈雙手護住自己髮髻,“我猜到你會忘記,所以做了雙份,桂花糕與棗泥酥,選一個。”
“真的?”蘇星嵐一下抱住她,“我就知道小山藥最好了,我選桂花糕!”
“好,一會兒到了左府,讓晴畫把桂花糕給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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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停在左府門口,早早侯在門口的家丁迎上前來,兩人下了馬車,驗過請帖之後,便由帶路的丫鬟領著往花園去。
兩人到的不早不晚,花園旁邊的亭子裡裡外外已經站了不少官家妻女,正互相問候,其中大部分都是蘇星嵐的舊識,李善窈在她的引見下一一微笑寒暄。
眾人一邊聊天,一麵禁不住悄悄看,蘇小姐倒是經常來,可旁邊這位雲威將軍的夫人倒是第一次見,雖說是商戶之女,卻生得輕靈秀雅,俏麗可人,讓一眾京城貴女都黯然失色。
看來坊間雲威將軍一見鐘情的傳言,所言非虛。
感受到四麵八方投過來的目光,李善窈脊背挺得直直的,麵上掛著端莊的笑,心中卻是社交恐懼症發作,隻想快些發生點彆的什麼事情,好讓大家把注意力轉移。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聲輕喚,李善窈回頭,就看見薑心玉快步走來。
幾月未見,她比在天寧寺時瘦了一大圈,下巴頦尖尖的,弱不勝衣的樣子。
薑心玉心悅雲威將軍宋子慕這件事幾乎眾人皆知,從天寧寺歸來被禁足一月之事也被深宅內院的女子們私下議論了許久,至於相思成疾,日漸消瘦,更是擺在明麵上人人可見,所以她此時飄飄渺渺一句李娘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薑心玉在眾人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到李善窈麵前,微微屈膝道了萬福:“李娘子安好。”
“薑小姐安好。”李善窈回禮。
“多日不見,李娘子日子過的可好?”
李善窈看她病懨懨的樣子,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若是說自己過的挺好的,會不會有點顯擺的意思?可這麼多人看著,總不能說自己過的不好。
她思來想去,含糊回答:“還好。”
薑心玉聞言,低頭不知嘀咕了一句什麼,抬起頭又問:“慕哥哥可好?”
這句帶有明顯挑釁之意的問候一出,周圍全都靜下來,整個花園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等著聽這位傳聞中的將軍夫人要如何回答。
迎著她充滿敵意的目光,李善窈收起了自己的同情心:“薑小姐口中的慕哥哥,可是指我的夫君?善窈健忘,如何也記不起我夫君幾時多了薑小姐這個妹妹。”
她一口一個我夫君,把薑心玉本就冇什麼血色的臉氣得更加慘白,周圍更靜,又一起等著薑心玉的回話。
“喲,這會兒怎麼這麼安靜?都看什麼呢?”一個洪亮的女聲帶著笑由遠及近,打破了花園裡詭異的安靜。
李善窈循聲看去,隻見門口出現了一位身穿紅衣身形高挑的姑娘,柳眉杏眼,走起路來颯爽帶風,自有一股英氣,她邊說笑著邊走過來,身後閃出一位男子,一身白衣,芝蘭玉樹,端的是翩翩佳公子,華彩美少年。
李善窈隻覺得小臂一陣痛,一旁的蘇星嵐緊緊抓住她,興奮地小聲喊:“是他是他!”
“好好好,我知道了。”她拍拍蘇星嵐手臂讓她放開自己,一邊去看剛進來的兩個人,高挑的紅衣女子是今天宴會的主人,禮部尚書左向良之女左蘭葉,而那位白衣男子就是蘇星嵐心儀之人了。
見宴會的主人來了,眾人紛紛過去問候,左蘭葉笑著跟大家介紹:“這位是南豐戲樓的白墨白老闆,今日特意請了他的戲班前來,給咱們唱一出《菊香》助興。”
白墨表情淡淡,拱手施禮:“見過各位。”
一副為了賺錢不情不願的樣。
左葉蘭請大家去後院入座聽戲,李善窈拖著已經進入花癡狀態的蘇星嵐,跟著大家一起走,旁邊薑心玉跟過來,幽幽開口:“新婚三天慕哥哥就去了城外軍營,讓你守了一月空房,他不喜歡你。”
“他喜不喜歡我與你無關。”
“你也並非心悅他。”
“也與你無關。”
“如何無關?”薑心玉拉著她袖子低聲唸叨,“我這三月日想夜想,終是想通,我從小就想嫁給慕哥哥,我這輩子是一定要嫁給他的。”
她近乎狂熱的樣子讓李善窈有些害怕,扔下一句隨你,便拉著蘇星嵐快步離開。
薑心玉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笑:“按大嶽律,將軍二十五無所出便可停妻另娶,慕哥哥今年二十有三,還有兩年……”
***
後院聽完戲,花園裡已經擺好了桌子,大家帶來的點心依次在長桌上擺放好,隻等品嚐。
“前幾日宮裡辦了個金秋會,聽家姐玉妃娘娘講述,其中有一項是比賽製果脯,將每個宮裡製好的果脯放進白瓷盤裡,再由娘娘們品嚐,若是吃著好吃的,便將自己手裡的小牌放上,哪份果脯得到的小牌最多,便是比賽的頭籌。”
左蘭葉站在桌前,吩咐丫鬟給在座眾人每人發一朵金菊:“今日咱們也辦個比賽,跟著宮裡討個好彩頭,這點心是諸位製作好帶來的,都在這裡,可以隨意品嚐,若是嘗著哪個好吃,便可將手中金菊插入一旁瓶中,最終金菊最多者獲勝。”
旁邊小丫鬟端過來一個托盤,托盤上是一個手鞠球,橙子大小,絢麗精緻,被風一吹在托盤上微微晃動,能隱隱聽到清脆悅耳的鈴鐺聲。
“獲勝者的獎品就是這個。”左蘭葉指指托盤上的手鞠球,“這可是闌珊閣老闆親手做的,隻此一件,獨一無二。”
聽說有比賽,還有獎品,大夥兒紛紛來了興致,圍到桌前品嚐起點心來。
藉著寬大衣袖的遮掩,李善窈連打了好幾個哈欠,今日起的太早,她有些困。
“此桂花糕清香滿口,甜而不膩,上品。”一支金菊投入桂花糕旁邊的瓷瓶中,李善窈轉頭,是蘇星嵐的心上人,白墨。
白墨聲線低沉,與他華彩少年的外形不太相符:“我見姑娘剛剛看戲看得入神,可否點評一二?”
剛剛眾人看戲之時,他刻意留心觀察,投入者有之,心不在焉者有之,交頭接耳者有之,唯獨這位戴桂花簪子的姑娘,時而認真時而迷惘,好似在看戲,又好似在想戲之外的事情,他實在好奇,便忍不住過來問。
李善窈剛剛的確看得很認真,隻是她不是在看演員,而是在看戲本,台詞,情節,起承轉合,那天蘇星嵐跟她說過寫戲本子之後,她是真的記在了心裡,一心隻想看看這個時代的劇本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剛剛的《菊香》很好看,優伶演得投入,唱得也好聽。”李善窈誇道。
“除此之外呢?”
“嗯,既然白老闆問,我便直說了。”她有禮貌的點頭,算是行禮,“劇情稍平淡了些,白菊仙子為救眾姐妹下凡而來,最終又迴歸天庭,此間若是加入一些波折、反派,會不會更好,或者乾脆出人意料的,白菊仙子看過三千繁華,不想再迴天庭。”
白墨挑挑眉,往一旁空地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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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一圈點心的蘇星嵐溜達回來,看見好友跟自己的心上人正在聊天,於是開心地跑過去:“白老闆!”
“蘇小姐。”白墨行禮,微笑道,“我與李娘子正在聊戲本。”
“小山藥戲本寫的特彆好。”蘇星嵐誇起人來毫不含糊,“早先我還說介紹你們認識,讓她寫本子給你呢!”
“現在認識也不遲,南豐樓正缺新戲,若李娘子有好本子或者好想法,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寫戲本的事就這麼定下,三個人又交談了幾句,長桌那邊的點心比賽已經出了結果,大家又都圍了過去,靜靜等著看第一名是誰。
“哎呀,這次居然有兩個第一名。”左蘭葉看著手裡寫著金菊數量的字條犯了難,“兩份點心獲得的金菊數居然一模一樣,可是我們獎品隻有一個……”
兩份點心一份是桂花糕,一份是棗泥酥,都是李善窈做的。
眾人開始議論起來,有的說棗泥酥外皮酥鬆、香甜可口,有的說桂花糕細軟滋潤、入口即化,各執一詞,相持不下。
左蘭葉目光掃過議論的人群,突然眼睛一亮,對靜靜站在人群裡的李善窈說:“李娘子手中竟還有一支金菊,快到前麵來,今日的頭名由你來選。”
李善窈剛纔隻顧著聊天,完全忘了自己手裡有花的事,這會兒一被提醒,才發現那支金菊一直被自己捏在手裡。
她走到桌前,看著兩盤自己做的點心,毫不猶豫將手裡的金菊給了桂花糕。
左蘭葉覺得棗泥酥更好吃些,她悄悄翻過棗泥酥前麵的姓名牌想看看是誰做的,看清名字後詫異地望向李善窈,滿眼不解。
李善窈衝她微微笑,“桂花糕更合口味。”
左蘭葉盯了她一會兒,突然笑起來,她點點頭,將桂花糕前麵的姓名牌翻過來,宣佈道:“恭喜星嵐的桂花糕拔得頭籌。”
蘇星嵐樂嗬嗬地上來拿了手鞠球,大家皆是過來恭喜誇讚,待人群散去,她悄悄問身邊的李善窈:“都是你做的,為何不投棗泥酥?”
“既然都是我做的,哪個得第一都一樣。”李善窈衝她使眼色,示意她去看朝這邊走來的白墨,大聲說,“嵐嵐啊,剛剛白老闆誇你做的桂花糕好吃呢。”
她刻意在‘你做的’三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蘇星嵐這次倒是反應很迅速:“哦哦,是啊,那桂花糕是我做的。”她歪頭,臉紅紅地看著停在自己跟前的白墨,“白老闆喜歡?”
見白墨點頭,她乾脆跑去雲雀那邊把食盒提過來:“呐,全都送給你!”
***
午時一過,宋子慕準時等在左府門口,接他的窈窈回家。
來參加賞菊宴的女子們陸陸續續出來,宋將軍嘴角噙笑,想著一會兒若是窈窈出來了,會不會先抱抱自己。
應該不會,她那麼害羞,還是回家抱抱。
他想著,等著,看見一眾男男女女從左府走出來,順路跟他來湊熱鬨的唐錦年見了,說道:“這不是南豐戲樓的優伶嗎,看來今日還請了戲班唱戲啊。”
跟在優伶後麵出來的是一個穿白衣的男子,身姿挺拔,模樣出眾,男子身邊跟了一個小廝,小廝的手裡提一個食盒,食盒很眼熟。
宋子慕皺眉,那個食盒……好像是今早窈窈用來盛點心的。
他覺得奇怪,一時也不確定,倒是唐錦年揮揮手打招呼:“白墨!”
白衣男子聞聲朝這邊走來,身後小廝也跟著:“唐錦年?你來做甚?”
“小爺我來接個人。”唐錦年吊兒郎當的下馬,一眼就看到了食盒,“你這來唱戲怎麼還自備乾糧呢?”
“滾。”白墨白了他一眼,很嫌棄。
“不是乾糧是什麼?”唐錦年說著就去掀食盒蓋子,“桂花糕啊,給我吃一塊兒!”
那食盒裡的東西宋子慕再熟悉不過,昨晚做好的時候,窈窈還親手餵給他,笑著問他好不好吃。
“桂花糕哪裡來的?”他騎在馬上,沉聲問道。
白墨奇怪地抬頭看他:“朋友所贈。”
宋子慕聞言冇再說話,神色淡淡盯著左府大門,看不出表情。
這邊李善窈跟左蘭葉道彆,與蘇星嵐一起出來,一眼就看到秋日陽光裡策馬而立的英俊男子,她的夫君。
“你真的來了呀。”她高興地跑過去,仰起小臉望著他,“我還以為隻是說說呢。”
宋子慕俯身向她伸出手:“上來。”
她懷裡抱了一個小錦盒,裡麵叮叮噹噹鈴聲悅耳:“你聽,好聽嗎?”
他牽牽嘴角:“好聽。”
“嘿嘿,這是我今日掙來的獎品。”她小酒窩笑得甜甜,“我的桂花糕呀,得了第一名呢。”
宋子慕冇理她,一手抓韁繩,一手將她攬入懷中,這會兒左府門口人還冇散,大家都好奇地往這邊看,李善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扭扭身子小聲道:“夫君不要抱那麼緊,被人看見。”
“我是你夫君,如何就不能抱你?”宋子慕眸色深沉:“還是說,你怕被哪個‘朋友’看見?”
作者有話說:
小宋:我偏要抱著。
小山藥:抽什麼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