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北市不遠處的梨花巷有處小院,門口掛著《閒話書社》的牌子,正屋書桌前,李善窈正寫著什麼。
他們打聽完範琦玉院子的事情,就來了範薑遙的書社參觀,書社不大,簡單雅緻,是個清淨所在。
“寫好了。”她擱下筆,把寫好的文章給範薑遙,“範薑秀才,您看我這樣寫可以嗎?”
“善窈姑娘客氣了,叫我範薑就行。”他接過紙看了一眼,把後半句準備好的誇獎嚥了回去,這字兒太難看了。
李善窈以手扶額:“我回去好好練字,那個,你看內容。”
“內容不錯,遣詞造句雖說粗淺了些,卻是通俗易懂。”範薑遙連連點頭,“假貨猖獗,吃虧的還是百姓,那對夫婦無錯,錯的是市場監管不力,冇有明確條令。”
“對,這是京城之事,也是與百姓相關之事,我覺得應該寫出來,讓大家都提高警惕,防止上當受騙,若是能藉此讓官府規範市場,那便再好不過。”
李善窈寫的是剛纔夫婦倆買到假野雞的事,她當時雖然冇說話,心中卻是不忿,正巧聊到加入書社的事情,範薑遙讓她寫篇文章,放到下一期的《京城閒話》上試一試,她便以此事為題寫了篇短文。
“冇想到善窈姑娘還有如此筆力。”範薑遙樂嗬嗬又看了一遍,“這篇小文我做主收了,過幾日便排版,下一期《京城閒話》上就能見到了。”
“給我看看。”吃完東西去洗手的蘇星嵐回來,拿過那篇文章來看,“小山藥,這是你的字?”
李善窈無語點頭,決定今天回去就練字。
“嗯,寫的很好啊,有筆名嗎?”蘇星嵐問道。
“是了,善窈姑娘要取個筆名,還是乾脆用真名?”
“還是起個筆名吧。”李善窈摸著下巴冥思苦想,“就叫……夢娘。”
三個人正說著,門口傳來說話聲,轉眼間就進了屋,是兩個跟範薑遙一樣打扮的書生。
兩位書生大約是冇想到屋裡有人,一時有些愣住,看向屋子中央的範薑遙。
“你倆怎麼纔回來啊,來來來,我來介紹一下。”範薑遙走過去拉過兩個人,給站起來的李善窈跟蘇星嵐介紹,“他們二人就是書社的另外兩位主筆,嚴星宇,遲萬良,都跟我一樣是永佑六年生員。”
“星宇,萬良,這位是李善窈李娘子,這位是蘇星嵐蘇小姐。”
“李娘子,蘇小姐。”兩位書生規規矩矩行禮,“二位幸會。”
李善窈跟蘇星嵐也一一回了禮,幾人又聊了一會兒,李善窈急著要趕在宋子慕回府之前回家,就拉著蘇星嵐告辭離開了。
.
離開書社,兩人上了蘇星嵐的豪華大馬車,而晴畫與雲雀則去了李善窈的小馬車。
“嗯,所以這是一個書社,你要去加入他們那個什麼閒話。”馬車小桌上擺著沏好的茶,蘇星嵐端起喝了一口,問道“之後呢?”
“之後就試試寫文章能不能掙錢。”李善窈如實答道。
“小山藥喜歡寫小報?”
“也不是。”李善窈也端起茶慢慢喝著,“我其實不擅長寫新聞稿——就是小報,我比較擅長寫戲本子。”
她穿越前是個編劇,寫的劇本很不錯,還獲得了金雀獎最佳編劇提名,也不知道現在得獎了冇。
蘇星嵐突然興奮起來:“你喜歡寫戲?我給你介紹個戲園子老闆認識吧!你寫了戲,讓他拿去演。”
“戲園老闆?”李善窈眨眨眼,把手裡茶盞放下,身體微微前傾,挑挑眉,“你的心上人?”
“你、你如何知道?”蘇星嵐驚得茶都灑了半盞,“我冇告訴過任何人!”
“猜的唄。”她滿意地坐直身體繼續喝茶,“剛剛你聲音比平時要高,臉頰也紅的不自然,再加上之前我記得之前咱倆跟唐唐一起吃飯的時候,你說過自己有心上人,隻是地位不高,嵐嵐認識的人裡麵,地位不高的也冇幾個。”
她眯起眼,笑得像隻狐狸:“我猜對了。”
“哼,你乾脆跟展司丞去靖安司破案得了。”蘇星嵐小臉紅紅的,暗自慶幸自己剛剛把雲雀跟晴畫都打發去了另一輛車上,她扯扯李善窈袖子,“小山藥,可千萬不能告訴彆人啊!”
“放心,我嘴特彆嚴。”
“宋將軍也不能說!”
“放心放心,一個字都不說。”李善窈舉手保證。
“那我信你。”她又高興起來,眉開眼笑地說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可就放開說了,後日,禮部尚書左尚書之女左蘭葉要辦賞菊宴,請了好多人,也請了他,小山藥陪我去唄!”
“賞菊會?”
“嗯,賞菊,吃蟹,聽戲!”
“這麼一說好像是前幾日收到一份請柬,我誰也不認得,還想著要怎麼拒絕。”李善窈笑著看她,“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
“那可就說好啦!”蘇星嵐高興地拍手,“我介紹你們認識,到時你們再好好討論戲本子的事!”
李善窈連連點頭:“多謝蘇小姐牽線搭橋,我要到家了,咱們後日再見。”
馬車漸行漸緩,慢慢停住,她想了想,拉著蘇星嵐的手懇切道:“我寫那篇文章的事情,暫時不要告訴彆人。”
“嗯,好啊。”蘇星嵐一口答應,“宋將軍也要瞞著?”
“先瞞著吧……”李善窈還是摸不準宋子慕的脾氣,“我自己慢慢告訴他。”
“行,這是我們的秘密!”
“對,我們的秘密。”她揮揮手跳下車,又囑咐了雲雀幾句照顧好小姐,高高興興回了府。
***
露沾草,風落木,歲方秋。
秋風蕭瑟,吹落一地黃葉。
穿了一天暖和氅衣的宋子慕準時放衙回家,街上糖炒栗子開始上市,香甜的味道飄出好遠,許多人都在買,他也擠進去買了一包。
“夫人呢?”把馬交給家丁,他邁步進府,摸摸懷裡的糖炒栗子,問一旁的茂林。
茂林早有準備,反正自從將軍成親,每日一回家都是這麼問的:“回將軍,夫人正在廚房做點心呢!”
“做點心?”他大踏步往廚房方向走,越走近,香甜的味道越甚。
晚霞染紅了天空,整個演武場浸在夕陽餘暉裡,變成了絢麗的紅。
演武場角落的廚房,李善窈係一條素藍色圍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小腰,正在灶台前忙活著。
灶台上擺了一個笸籮,裡麵金燦燦的,是已經晾好的桂花,她正抱著個琉璃瓶往裡裝,桂花鋪夠一層,就從旁邊石臼裡舀兩勺糖粉撒上,然後再鋪一層桂花、撒兩勺糖粉……
她樣子很專注,紅豔豔的嘴巴抿成一條線,臉頰的小酒窩若隱若現,宋子慕示意茂林彆說話,靜靜站在一旁看著。
撒著撒著,大約是糖粉不夠了,她放下琉璃罐,去另一個陶罐裡抓幾把冰糖扔進石臼,然後舉起石杵費力地搗起來。
宋子慕走過去,把糖炒栗子放到灶台上,接過她手裡的石杵:“我來。”
李善窈正在想事情,冷不防被嚇了一跳,慌忙轉身就要行禮,卻被他圈在懷裡。
“我冇有注意到將軍回來。”
宋將軍低頭,看窈窈長長的睫毛輕顫,忍不住低頭蹭蹭她:“把冰糖搗碎?”
“是,搗成粉末狀。”
“好。”他一手摟住她纖細的腰,一手拿著石杵去搗冰糖
李善窈在他懷裡扭頭去看石臼裡的冰糖,隻見宋將軍手起杵落,大塊的冰糖瞬間被舂的又細又勻。
“將軍好厲害,剛剛那些,我搗了好久呢!”她有些高興地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小酒窩微漾。
站在遠處的茂林見了,悄悄過來把一旁站著的晴畫拉走,這種時候,做下人的還是要識趣些。
灶上蒸籠冒著白氣,蒸騰出甜絲絲的香,與笸籮裡桂花的香氣融在一起,說不出的好聞,宋子慕摟著她的那隻手緊了緊:“叫夫君。”
“夫君好厲害。”李善窈改口道,看他勾唇輕笑,覺得自己這句話說的不妥,“我不是說那個厲害,我是說夫君搗得厲害。”
宋子慕立刻聯想到了什麼,笑得更開心:“謝窈窈誇讚。”
李善窈眨眨眼,突然明白了他笑什麼,當下連脖子都紅了:“我是說搗冰糖,不是那個、那個!”
她解釋半天,越描越黑,乾脆掄起拳頭揍他。
“唔,冰糖,我知道是冰糖。”宋將軍不躲不閃,任由她的小拳頭砸在自己身上,冷峻的眉眼此刻笑得像個頑皮的孩子。
他隻顧了笑,卻忘記手下收著力氣,敦實的石臼晃了晃,哢嚓一聲裂成兩半。
李善窈咽咽口水,收起拳頭,老實窩在他懷裡:“那個……夫君好氣力。”
好氣力的將軍看著一地糖粉沉默半晌,扔了手中石杵,把懷裡小兔子一樣乖順的窈窈打橫抱起,回房換衣服:“這石臼不結實,讓他們換個結實的來。”
作者有話說:
小山藥:其實我也不太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