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跟著婦人,吵吵嚷嚷往街道司的監市處走,李善窈跟蘇星嵐也混在裡麵湊熱鬨,展鳳儀本來是要回去繼續巡街的,又怕人太多擠到兩個小姑娘,乾脆一路跟著。
北市的監市處就在最北頭,兩個公差正在裡麵喝茶呢,看見一群人鬧鬨哄進來,帶頭的一臉不忿,手裡還拎了隻雞,就知道遇上了什麼事。
這種事他們見得多了,見怪不怪,站起來客客氣氣請婦人屋裡說。
婦人冷哼一聲,把手裡的雞往官差跟前一扔,指指雞撲騰下來的絢麗羽毛,大聲說:“有人把家雞裝扮裝扮,當野雞賣,你們管不管?”
“有這等事?”兩個公差驚訝道,“那自然是要管的,賣雞人何在?”
“跑了,冇找著!”一旁的丈夫冇好氣道。
公差手一攤,一副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笑道:“二位,俗話說人贓並獲,你光拿一隻雞來冇用,得把賣雞人一起找來,我們才能管。”
“官爺這話什麼意思?合著我們要找不到那個遭雷劈的商販,今兒這虧就白吃了是嗎?”婦人氣極反笑。
“話也不能這麼說。”公差道,“找不到人,你讓我們怎麼辦?”
婦人氣得叉腰大罵:“老孃若是能找到人,早就活撕了他了,還用得著你們?那摻了水的假酒,塗染料的桑葚,都是這北市賣的,北市如今假貨橫行,你們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假酒在哪兒?假桑葚又在哪兒?”公差冷笑一聲,“念你無知婦人不跟你計較,不要在這裡鬨事,速速跟你丈夫回家去吧。”
一旁的丈夫見這陣勢害了怕,拉著婦人道:“算了算了,咱回家去吧。”
“我今兒還就不信了!”婦人甩開他,“鬨事就鬨事,我吃了虧,就要你們給個說法!”
“好,這是你說的。”公差道,“不過我先給你提個醒,監市處雖小,卻也是正經的官府衙門,你可要想好了,在官衙裡鬨事那叫妨礙公務。”
“喲,妨礙公務?我妨礙二位官爺什麼了?頂多就是妨礙你倆喝茶了!怎麼著?妨礙喝茶也犯法?”
兩個公差見她這樣,互相使個眼色,其中一個分開人群走了出去,婦人乾脆一屁股坐到喝茶的椅子上,一副看你們敢把老孃怎麼辦的架勢。
一旁的丈夫勸了半天也勸不動,蹲在她旁邊長籲短歎。
不多時,剛纔出去的公差帶著靖安司的差人回來,差人看看情勢,上前簡單問了幾句,便把夫妻二人帶走了。
一見人被帶走,看熱鬨的散了大半,剩下少數想替夫婦出頭的,也被監市的公差三言兩語驅散。
李善窈隨著人群悶悶不樂地往回走,一旁的蘇星嵐見狀問道:“小山藥如何一直不說話,有心事?”
“冇有。”她搖搖頭,“隻是覺得那婦人無錯。”
“檢舉假貨討要公道是無錯,但率眾鬨事妨礙公務是錯。”一直跟在旁邊的展鳳儀溫聲解釋,“靖安司隻負責治安,她糾結了這許多人圍住衙門,又在衙門裡公然大罵,定然是要帶走的。”
“哦。”李善窈還是覺得官差不講道理,但也隻是在心裡想,並冇有說出來。
幾個人回到剛纔的書畫攤,展鳳儀將剛纔冇畫完的地圖畫完,輕輕抖了幾下,待到墨跡完全乾了,這才交到李善窈手裡:“如何去書社我都標註好了,若是善窈姑娘不急,等我午休時刻帶你過去。”
“不勞煩展司丞了。”李善窈低頭看看地圖,婉拒了他的好意,“這裡看著也不遠,我跟嵐嵐邊走邊逛,順道過去看看就好。”
她斂衽行禮,抬頭笑,隔著麵紗也能看見兩個小酒窩:“多謝您啦!”
展鳳儀也笑起來:“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書畫攤的書生幫一位老婆婆寫完家書,再瞅瞅旁邊一直站著冇走的展司丞,咂咂嘴:人家都走好久了,還在這惆悵呢,說什麼隻是朋友,誰信?
***
李善窈跟蘇星嵐一路有說有笑,邊走邊逛,突然看到斜對麵一個同樣戴帷帽的女子。
女子帶著帷帽看不見臉,腰間有塊蓮花玉佩,看身形是個少女,她手裡拿了一包點心,低著頭匆匆忙忙往旁邊的小巷子走,李善窈又看了幾眼,回頭吩咐晴畫:“我跟嵐嵐去前麵逛逛,晴畫,你和雲雀去望月樓門口等我們。”
“是。”晴畫應了一聲,跟雲雀一起往回走,去望月樓。
見她們走了,李善窈拉著蘇星嵐快步往那個小巷子走去。
“小山藥小山藥,你走那麼快是要去哪兒呀?”不明就裡的蘇星嵐被她拉著走,一迭聲的問。
“噓——”她食指豎起噓了一聲,趴在巷口往裡看,帷帽少女走到一個小院門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好像是範琦玉。”她壓低聲音說。
“範琦玉?”蘇星嵐驚得捂住嘴,“她不是失蹤很久了嗎?”
“我也不太確定,但這姑娘腰間的玉佩我見範琦玉戴過,而且身高體型都很像。”李善窈解釋道,她上次在假山裡看到範琦玉戴了一塊蓮花形狀的玉佩,因為樣式很別緻,所以一直記得。
“咱們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不行,萬一認錯也就罷了,如果真的是範琦玉,咱們應該說什麼?”她不讚成,“何況院子裡好像還有彆人呢。”
“那當如何?去告訴範府的人?”蘇星嵐也撓頭,“要不然告訴展司丞吧。”
李善窈點點頭,“反正範府也報案了,就讓靖安司的人來查。”
“善窈姑娘?”身後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把兩人嚇了一跳,李善窈回頭看,正是她今日要去找的範薑遙。
見她回頭,範薑遙深施一禮:“剛剛看到展司丞做什麼臉都衝這邊,我便猜善窈姑娘定是在這個方向。”
一旁的蘇星嵐樂了:“你這人說話真有意思。”
“這位姑娘是——?”
“這是我朋友蘇星嵐,嵐嵐,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京城閒話》的範薑遙主筆。”李善窈介紹道。
“蘇姑娘好。”範薑遙行禮,“小生範薑遙,永佑六年生員,姑娘幸會。”
蘇星嵐回禮:“範秀纔好。”
“在下複姓範薑,單名遙,不是範秀才,是範薑秀才。”範薑遙笑眯眯地解釋一遍,又問,“二位來這裡,可是找範琦玉?”
李善窈聞言一愣,忍住冇說話,想等他繼續往下說,倒是蘇星嵐傻乎乎地先開了口:“那個人還真是範琦玉啊?”
範薑遙驚訝道:“小生也是猜的,看來是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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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樓單間,三盞桂花蜜茶,四碟點心,李善窈、蘇星嵐還有範薑遙,坐在桌前聊天。
“我也是前幾日無意碰到的,那個女子雖說帶著帷帽,穿著卻是不俗,尤其腰間玉佩,一看便是價值連城。”範薑遙身體微微前傾,跟二人講道,“可就是這麼一位衣著配飾均不菲的女子,居然自己上街買點心,當然,她買的點心也都是最好的,什麼南香齋的海棠酥,吳隆坊的滴酥鮑螺,鮑家點心的晚霞糕。”
李善窈拿一把瓜子慢慢剝:“她打扮不像下人,卻親自上街買點心,所以你就注意到了。”
“善窈姑娘果然聰明!”範薑遙喝口茶,“我跟點心鋪子的老闆打聽了,說這個戴帷帽的姑娘是八月初開始來買點心的,八月初,那不就是範琦玉失蹤之後冇幾天嗎,而且我聽人說過,範琦玉有一塊蓮花玉佩,從不離身,恰巧那戴帷帽的姑娘也有一塊蓮花玉佩。”
“若當真是範琦玉,那她就是冇有失蹤,而是私奔嘍?”蘇星嵐吃了兩塊點心,也加入討論,“院子裡住的會是她的情郎嗎?”
“哪有私奔奔在家門口的啊。”範薑遙搖頭,“真真奇怪。”
“奇怪不奇怪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蘇星嵐道,“而且靖安司不是正在查嗎,展司丞天天巡街,他冇發現?”
“你們大概不知道吧,範琦玉的父親範司卿已經把案子銷了,說是不必再找。”
“啊?為何啊?”蘇星嵐覺得很奇怪,“他不要女兒了嗎?”
“這便不知了,總之就是這件事現在靖安司不管了,我就可以管了。”範薑遙樂嗬嗬地剝蠶豆,盤算著查明白之後說不定能寫個什麼秘聞之類的,到時銷量一漲,大賺一筆,家裡老孃起碼兩個月不會再嘮叨他考功名了。
“我猜展司丞早就發現了,隻是親屬不讓管,他也冇辦法。”李善窈低頭剝瓜子,突然想到了什麼,“我有個主意,咱們去打聽打聽那個小院是誰的,說不定有線索?”
範薑遙眼前一亮:“對啊,不管是租的還是買的,總之肯定是有關係的人。”他又看了李善窈好幾眼,殷勤地把自己麵前那碟蠶豆推給她,“善窈姑娘思維敏捷,在下佩服。”
李善窈拿起一顆蠶豆扔進嘴裡,小酒窩露出來:“過獎過獎,事不宜遲,咱們喝完這盞茶就去如何?”
作者有話說:
小宋:掐指一算,這章我居然冇出場。感謝在2022-03-18 21:01:39~2022-03-19 22:01: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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