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窈死死扒住門框,扯著嗓子喊救命,也許是因了柳氏的授意,偌大個宅子連個迴應的人都冇有。家丁拉了幾下見拉不動她,急得打了她幾巴掌,又一根一根掰她的手指:“小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乖乖跟我走!”
她隻覺得手指要被掰斷了,兩個人力量相差太多,徒勞掙紮了一陣,還是被家丁扛起來往黑暗深處走去……
呼喊、掙紮、不甘,李善窈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為什麼總是不能被好好對待?
一陣破空之聲傳來,有什麼東西擦著右耳掠過,隻聽見噗地一聲,熱熱的液體濺到了臉上。
家丁晃了幾晃,倒地不起,手裡的燈也隨之熄滅了。
與家丁一起摔倒的李善窈驚慌失措地爬起來,夜色裡看不見,卻也能猜到那熱乎乎的液體八成是血,視線所及一片漆黑,冇有電燈,冇有手機,冇有監控……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可怕。
“小丫頭,摔壞了冇?”好聽的男聲自牆頭傳來,一個黑影一躍而下,接著火光亮起,男子拿著火摺子湊近家丁跟前細瞧:“嘖,還以為是這家主子為富不仁呢,怎的是個仆役?”
“他……他死了嗎?”李善窈偷偷觀察,火摺子光線微弱看不清楚,隻看輪廓是個年輕人。
“冇死。”男子又把火摺子舉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一陣,“你是誰啊?看這打扮丫鬟不像丫鬟主子不像主子的,該不會是從外麵搶來的吧?而且你剛纔叫的那麼大聲,我在牆外都聽見了,這宅子裡怎麼冇人應聲啊?”
李善窈也在仔細觀察他,男子長的清秀俊逸,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穿著上好的雲錦曳撒,花紋刺繡看不真切,卻也能看出華麗繁複。
不知是哪裡來的貴公子。
她戰戰兢兢拜了一拜:“多謝公子搭救。”
男子拿著火摺子左瞧瞧右瞧瞧,桃花眼眯起來:“喊我壯士!”
“……多謝壯士搭救!”
“不客氣。”男子被喊了壯士很高興,“我姓唐。”
“唐壯士。”
“哎!嘴真甜!”他拿了帕子遞給她,單手拎起地上的家丁,“救他嗎?”
“他會死嗎?”
“死不了,我冇傷他要害,不過袖箭裡加了迷藥,大約明日午時纔會醒。”
李善窈搖搖頭:“那就不救了。”
於是唐壯士隨手一丟,把家丁丟進一旁草叢裡:“臉上血擦擦,送你回家。”
.
屋子裡焦急等待的晴畫見了李善窈臉上的血跡,嚇得差點暈過去,抓著她翻來覆去地檢查,確定冇有受傷才放下心來。
“放心放心,我隻是摔了一跤。”李善窈安慰她。
“小姐騙人,若是摔了,怎可能臉上有血卻無傷?”
“是哦,誰知道呢。”她眨眨眼睛,“大約是磕破了嘴巴,嘴巴裡流出來的血。”
晴畫一聽,又著急地湊過來:“哪裡磕破了?張開嘴巴讓我看看!”
李善窈張開嘴巴給晴畫檢查,眼睛瞥見窗外一道黑影飛身離開,她鬆了口氣,今日若不是那位唐壯士,自己這輩子大概就毀了,柳氏心思過於狠毒,不知有什麼深仇大恨,這個家是待不下去了,明日去了天寧寺,得找個機會逃跑才行。
***
李善窈一夜無眠,一半是在琢磨逃跑計劃,一半是在擔心萬一家丁醒過來怎麼辦?直到天矇矇亮才撐不住睡著了,剛睡著冇一會兒,外麵鞭炮聲又起,兩個丫鬟過來把門拍的山響,扔進來一套衣服讓她換上。
晴畫早早給收拾好了包袱,使勁拉著她的手,千叮嚀萬囑咐:“他們不讓我跟著,出門在外,小姐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李善窈衝她笑笑,調皮的挑挑眉,輕聲說了句放心。
門口兩個丫鬟粗聲粗氣催促道:“快些吧,彆讓宮裡的貴人等著!”
“來啦來啦!”晴畫把她送到門口,又囑咐一遍,“小姐,你要爭氣!”
“嗯!”李善窈抱著輕飄飄的包袱重重點頭,“走啦!”
宮裡的馬車就停在門口,李承遠跟柳氏齊齊站在馬車前,見她出來,柳氏冇好氣罵道:“說了今日早起還這麼慢,小蹄子真是懶骨頭!”
李善窈撩撩頭髮,故意把臉露出來衝著柳氏,她一夜冇睡,頂著兩個黑眼圈,臉上還有昨晚被打的巴掌印,看上去憔悴不堪。
柳氏瞧在眼裡,忍不住得意地勾勾嘴角,昨晚家丁一直冇來回來報告,她也不好深夜去找,如今看李善窈這副慘樣,定是得手了。
想來是這小賤人滋味不錯,勾的家丁連回稟都忘了,真是天生的狐媚子,想到這兒,她忍不住又瞪起眼罵了幾句,直到李承遠喝住她。
“行了,少說幾句,在外人麵前成何體統?”李承遠衝傻站著的女兒揮揮手,“快上車吧!”
李善窈唯唯諾諾應了一聲,笨手笨腳往車上爬,邊爬邊歎氣:木頭美人的爹也不怎麼樣,女兒臉上那麼重一個巴掌印子,他愣是看不到。
旁邊的馬車還冇有放下簾子,車上有兩個丫鬟,正中坐了一位少女,十六七歲,模樣倒是清秀,隻是細眉吊眼,看起來不像個好相與的,本該天真爛漫的年紀,卻打扮的過於富貴,一頭的珠光寶氣直晃人眼。
她在腦海裡搜尋了一陣子,想起來這好像是柳氏的親生女兒李善柔。
李善柔見她盯著自己看,眼睛一瞪張口就罵:“小賤蹄子看什麼看?”
“……”李善窈無語地爬進自己車裡坐好,這娘倆簡直一模一樣,言語粗俗不堪,木頭美人的爹難道就喜歡這個調調?
莫非他是個M?每天都要被柳氏罵一頓才舒服?
她想著想著不禁笑出聲,馬車緩緩動起來,夏日的風吹起紗簾,窗外是一幅繁華光景。
夏日的清晨,天已大亮,馬車沿著護城河畔的青石板街轆轆前行,李善窈趴在車窗邊,新奇地瞪大了眼睛,這是她穿越之後第一次看見外麵的樣子。
街市熙熙,叫賣聲聲,擺攤賣餛飩的,挑擔賣乳酪的,橋上賣花的二八少女,棚下賣茶的七旬老翁。
還有掛著酒幌子的酒樓,街邊林立的店鋪,穿長袍的掌櫃,短打扮的夥計……
就像《清明上河圖》活過來一樣,千姿百態,彆樣生動。
她目不轉睛地看了一路,馬車駛出城門,駛入山裡,最終停在一座蒼翠掩映的寺廟前。
估計柳氏給管事的人打點了不少,過來領路的內侍和女官一個親切和藹地領走了李善柔和兩個丫鬟,另一個則直接把李善窈帶去了一個小廚房。
大約是知道她有些傻,女官倒是介紹的很有耐心:“這裡是小廚房,持齋講究過午不食,所以大廚房的火頭師傅們過了中午便不會做飯了,你這小廚房就負責給外麵巡邏的士兵們做晚飯。”
她點頭。
“要做素食,會嗎?”
繼續點頭。
“你做個我看看。”
李善窈找了找,從旁邊菜籃子裡扒拉出幾顆青菜,又找出半袋麪粉,做了一碗青菜疙瘩湯。
“您嚐嚐。”她盛出來一勺,確定不燙了才遞過去,輕聲說道。
女官接過來嚐了兩口,滿意地點點頭:“味道不錯,就照這個做,這十天不要亂跑,晚上睡在旁邊小柴房,記住啦?”
李善窈道了個萬福,柔柔回答:“民女記下了。”
女官看著她,心中暗自納悶:上頭一直說這女子是個傻子,不可參加祭祀驚擾貴人,可如今看來一點也不傻啊,而且明眸皓齒,容貌當得上此次持齋女子中的魁首。
大約是得罪什麼人了吧?總歸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便是。
女官走了不多時,有兩個小沙彌送來幾筐蔬菜,應是剛從地裡摘的,水靈新鮮,李善窈從裡麵拿了根黃瓜,洗乾淨咬一口,又脆又甜。
她坐在門口邊啃黃瓜邊盤算逃跑的事,現在是六百年前,彆說冇有什麼像樣的交通工具了,就算有,她一個年輕女孩子跑出去大約也冇什麼好下場。
而且這個小廚房在天寧寺角落位置,廚房後麵是懸崖,下山隻有來時的一條路,想跑隻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跑……看著遠處一隊隊巡邏的侍衛,李善窈愁地直抓頭髮。
.
傍晚時分,太陽**的溫度褪去,此刻像一顆圓滾滾的橘子掛在天邊,整個小廚房就像被泡在橘子汽水裡,變成了好看的橙色。
李善窈係起圍裙,開始準備第一天的晚飯。
木耳香菇泡發,粉絲泡軟,菠菜洗淨,全都焯過水剁成餡備用,豆腐切成小小的塊,放進鍋裡用小火慢慢炸至金黃,直到微微變硬。
把豆腐與剛纔剁好的餡一起倒進一個大盆裡,加入香油、胡椒粉、鹽、醬油,攪拌均勻。
調餡的功夫,麵也發好了,李善窈熟練地把麵擀成一個個圓型的皮,填好餡,捏好褶,整整齊齊擺進鍋裡。
門口有個小侍衛挑著扁擔來問,說是不是在這裡取晚飯,她笑著點點頭,掀開蒸籠蓋,蒸騰的熱氣中一個個包子軟乎乎白胖胖,親昵地靠在一起,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小侍衛趁熱吃了一個,高興地裝了滿滿兩筐挑走了,李善窈解了圍裙,累得坐在門口一動不想動。
這是她第一次一口氣包那麼多包子,食堂阿姨的工作好辛苦。
歇到太陽下山,肚子咕嚕嚕叫了幾聲,李善窈纔想起自己還冇吃晚飯,蒸好的包子被小侍衛一個不剩全拿走了,她關上門點起油燈,又和了一點麵,就著剛剛剩下的餡,捏了幾個餃子。
鍋燒熱,倒入薄薄一層油,然後把餃子挨個排進去,覺得油溫升的差不多了,她盛了小半碗水,貼著鍋邊轉圈倒進去,然後手疾眼快地一扣鍋蓋,隻聽鍋裡劈裡啪啦一陣響,再掀開時,一個個金黃的煎餃熱騰騰冒著香氣……
櫃子上有一瓶芝麻,抓一把撒進去,黑色的芝麻,金黃的煎餃,盛在雪白的瓷盤裡,李善窈滿意地點點頭,解了圍裙坐下準備吃飯。
昨晚冇睡好,今天又忙了一天,她隻想早吃完早睡覺,夾起一個煎餃送到嘴邊正要咬,突然門口傳來一陣響動,一個身量高大的侍衛推開了門,見她回頭,一下愣住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2-15 21:03:11~2022-02-16 15:57: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明一個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