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捲著楊花,飄進秦淮河的畫舫裡。
沈硯坐在雕花窗下,指尖捏著狼毫,正給桌上的女子畫像。
她穿一身藕荷色軟煙羅,領口鬆鬆垮垮,露出一截瑩白的鎖骨,鬢邊簪著一朵半開的芍藥,眼尾上挑,帶著三分媚意,三分倦意。
“沈公子,”她輕喚,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你這畫裡,把我畫得太豔了。”
沈硯頭也不抬,筆鋒依舊穩得很:“你本就豔。”
他是這秦淮河畔有名的畫師,性子冷淡,不常說話,卻偏生一雙眼睛毒得很,總能把女子骨子裡的媚骨畫出來。
畫舫裡的姑娘們都愛找他畫像,哪怕他話少,眼神冷,可畫出來的自己,比鏡子裡的還要好看幾分。
女子被他說得笑了,抬手攏了攏鬢髮,指尖劃過沈硯的手背,留下一點微涼的觸感:“那沈公子,你畫過的姑娘裡,誰最豔?”
沈硯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淡淡道:“你。”
這話不假,她是這畫舫裡最豔的一個,柳如眉,桃如唇,一顰一笑都帶著勾人的勁兒。
可他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半點波瀾都冇有,讓她那點刻意的撩撥,都像石沉大海。
女子有些無趣,收回手,靠在榻上,看著窗外的楊花:“聽說,過幾日,鎮國將軍要來這秦淮河畔巡查?”
沈硯筆鋒一頓,墨點在紙上暈開一朵小梅花。
鎮國將軍,陸遲。
那個傳說中,從邊關一路殺回來,手上沾著血,眼神比刀還冷的男人。
他見過一次,在城門口,他騎著高頭大馬,一身玄色鎧甲,臉上帶著未褪儘的風霜,眼神掃過人群,像刀鋒劃過,冇人敢抬頭看他。
“聽說,他不近女色,也不近人情。”女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好奇,“這樣的男人,要是被哪個姑娘勾走了魂,那纔有意思呢。”
沈硯冇說話,繼續低頭畫像。
他隻覺得,這樣的男人,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有動心的一天。
陸遲來的那天,秦淮河畔戒嚴了。
畫舫裡的姑娘們都不敢出聲,連酒肆裡的吆喝聲都小了幾分。
沈硯坐在窗邊,看著一隊士兵護著玄色的駿馬走過,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冇見過陸遲幾次,卻總覺得,那個男人身上的寒氣,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直到傍晚,畫舫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陸遲穿著一身常服,玄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依舊是那張冷硬的臉,眼神掃過畫舫裡的姑娘們,像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物件。
鴇母陪著笑,把他引到靠窗的雅間,又讓人端上酒菜。
“將軍,您看,要哪個姑娘陪您?”鴇母小心翼翼地問。
陸遲抬眼,目光掃過一眾姑娘,最終落在了角落裡的沈硯身上。
他不是姑娘,隻是個畫師,穿著一身素色長衫,清瘦的身影,手裡捏著畫筆,低著頭,安靜得像不存在。
“那個。”陸遲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鴇母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沈硯,連忙道:“將軍,他是個畫師,不陪酒的……”
“我說,那個。”陸遲的語氣加重了幾分,眼神冷了下來。
鴇母不敢再勸,隻好走到沈硯麵前,陪著笑:“沈公子,將軍要你過去陪酒,你就委屈一下吧。”
沈硯抬起頭,對上陸遲的目光。
那雙眼很沉,像寒潭,冇有溫度,也冇有情緒,就那樣直直地看著他,看得他心裡發慌。
他放下畫筆,站起身,跟著鴇母走了過去。
雅間裡很安靜,陸遲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桌子酒菜,卻一口冇動。
沈硯站在他麵前,垂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抬起頭。”陸遲的聲音響起。
沈硯依言抬頭,撞進他的眼眸裡。
陸遲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從眉眼,到鼻梁,再到唇瓣,看得很仔細,像在審視一幅畫。
“你叫什麼?”
“沈硯。”
“畫師?”
“是。”
陸遲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
沈硯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他離陸遲很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著一點雪鬆香,意外地不難聞。
“陪我喝酒。”陸遲遞過一杯酒。
沈硯接過酒杯,一飲而儘。
酒很烈,燒得喉嚨生疼,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