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45章

“等等！等會兒，二公子你說得怎麼跟你自己親眼看見似的？你又不在場，說得好像自己是當事人一樣？”許平安忍不住打斷，質疑道。

其他人也很狐疑地看著趙穀。

趙穀臉紅脖子粗，“我在…講故事說書！說書懂不懂？需要修飾，需要誇張，需要加工！啥也不懂，蹩插嘴！”

“反正就打起來了。結果你們猜怎麼著？”趙穀突然容光煥發。

“哈哈…大跌眼珠子！宇文成都輸啦！而且輸得很慘！就三招，不對，就三下！那個小哥兒也使一對大鎚，倆人就那麼直接硬磕死碰對大鎚，碰了兩下宇文成都的雙錘就被磕飛了，那虎口全是血！第三下，對麵小哥兒竟然單手抓住宇文成都腰帶，把人給舉了起來！好傢夥！要不是皇帝下令停手，都有可能直接摜死在地上了。最後宇文成都掩麵而去。哈哈…真痛快！煉神境下第一人？簡直是個大笑話！”

眾人都有點不敢相信。孩子們可是剛剛幾天前看過宇文成都打架是啥樣的？那簡直兇悍得不像人！就這麼簡單地被打敗了？

“那…那小哥兒是誰啊？這麼厲害？英雄榜上排第幾啊？”許平安忍不住又插嘴問。

“那小哥兒啊？嘿，之前可是誰都沒聽說過，英雄榜上也無其名。此人姓李名元霸字大德，乃三州刺史李淵的第四子，年方纔十八，比宇文成都還小兩歲。據說這次也隻是隨他老爹來京城長長見識的，沒想到…嗬嗬！真是…原本岌岌無名，一朝出手卻驚了天下啊！”話語中不無艷羨。

“真是人外有人，還以為宇文成都已經是我朝最厲害的年輕人了…”王良感嘆。

孩子們一時都安靜地獃獃地陷入各種憧憬和羨慕中。

趙穀首先回過神來，繼續道：“還有呢。聽好了，宇文家可能攤上大事兒了！”

故意停頓了一會兒，“這次可不是靠著跟皇帝的交情就能悄悄矇混過去的那種小事兒，這次可是犯了驚天的大案，絕對有可能抄家滅族！這次我來大興其實也跟這件事情有關，我是來添磚加瓦，把這事兒給拍實垛的…咳，具體什麼事情呢？我現在還不能說。你們也別這樣看著我，茲事體大，以後你們就會知道了，現在就忍忍吧。隻要知道…”

……

還沒說完，大夥兒就聽見外麵又有人敲院門。

大夥兒都轉頭一眼望去…

咦？是魯二。隻見魯二滿頭大汗、神情焦急，正伸著脖子往院裏屋裏看。

魯大哥怎麼來了？出什麼事情了？孩子們都站起來，想要迎出去。

“魯大哥！”許平安先一步跑出去，拉住魯二就往裏走。

魯二也沒客氣，跟著許平安疾步走到屋裏，接過二丫遞過來的水，咕咚咕咚幹掉。

“啥也不要問，後麵再說！快，快先跟我去城裏。你們村昨天有人登記進城了！”說得火急火燎的，根本沒發現屋裏有三個不認識的人。

“真的？！”孩子們呼啦一聲圍住魯二，有的拉魯二袖子，有的扯著魯二衣服下擺…

“當然是真的！今兒早上陸主簿告訴我的。武威郡康營縣楊家村楊十二，是不是你們村的？認識不？”魯二好像比孩子們還要著急。

許平安感覺腦子嗡~一下，眼前依稀浮現出楊十二爺被北蠻騎兵一刀砍飛胳膊的畫麵。

“認識認識！是我們村十二爺！他現在在哪兒？他怎麼樣？還好嗎？…”楊家村孩童們瞪大眼睛，爭先恐後地向魯二發問。

“停停！都別問了，我也是早上剛知道的。我又沒見過，又不知道長什麼樣，想找也找不了。所以我趕緊跑來找你們啊！你們得馬上跟我去城裏找找。我擔心…時間久了，會出什麼意外。陸主簿說，昨天已經有好幾撥人跟他問過這件事兒了。”魯二臉露憂色。

孩子們的心立馬都提了起來。

誰會關心楊家村人的事情？幾乎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宇文成龍。

“那…那我們馬上出發，現在就去找。”孩子們都急得跺腳。

“鎮定！鎮定！”趙穀喊了出來，趙淑君也走過去握住了二丫的手。

魯二這才發現屋裏有不認識的人，用眼神詢問孩子們。

“哦，對不起，魯大哥，一著急忘了介紹了。這三位都是我們的好友，趙穀趙公子，趙淑君趙小姐，王良王大哥。逃難的時候，多虧了他們的照拂。”

又轉身，“這位是魯二大哥，在縣衙任職。我們進城的時候，還有進城後都一直照顧有加。”

相互抱抱拳，簡單行了禮。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

王良立刻分析說道：“不能就這樣全都出去滿城找，人多顯眼，說不定鬆院外麵就有人等著你們出去。得先計劃好再去。”

思考片刻，“首先，大興城裏適合難民們去、難民們也願意去的地方不多，我們分幾批先去找那些地方。你們選幾個人分別跟我、魯兄弟、還有你們上次說的賈字樓的人，分三路去找。大興城我們熟悉，楊十二爺你們熟悉，這樣最能省時省力。”

“一會兒，我們先坐馬車去利人市賈字樓，然後分批去找。”

……

沒見到賈樓主，幸虧拓跋英在。

拓跋英聽到情況，二話沒說就自告奮勇要帶一撥。按她的話說，她也算大興城地頭蛇。

就這樣，王良趙穀許平安一夥兒，魯二楊三虎一夥兒，拓跋英李富貴兒一夥兒，開始到處去找。

大興城不算皇城宮城，光外郭城就大得不得了。外郭城東西距離將近二十裡地，南北寬也將近十來裡，裏麵近百個裏坊，一個一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猴年馬月也找不到。

幸虧，適合難民們去的地方就大興城西南區的十來個裏坊。

幾撥人翻了幾圈，沒什麼眉目。直到天黑宵禁，隻能先回各處。

……

第二天一早，大夥兒又聚在賈字樓，還是昨天那幾個人。

賈樓主依舊不在，說是跟秦捕頭出了遠門；陳瀟是孩子們瞞著沒告訴，不想再麻煩他；倪三倒是跟著魯二來了。

“我已經安排賈字樓的朋友們去打聽了。楊十二爺是獨臂，還是老人家，應該好找。”拓跋英向大家說道。

“我也已經安排朋友們去找了，相信會有訊息。”趙穀也說道。

許平安知道他說的朋友們可能就是那個神秘組織的人員。

“該去的地方都找過了。大家再仔細想想，還有什麼地方是我們沒想到、漏掉的？”王良揉著下巴，邊沉思邊說。

“那個…廣恩裡你們去過嗎？那邊延興寺這幾天正在給難民施粥，或許…”倪三謹慎地提了一句。

其他人眼前一亮，對啊！怎麼沒想到這一茬？

魯二眼神奇怪地看向倪三。

還等什麼？趕緊去！

……

一夥人趕到了廣恩裡，在延興寺施粥處附近開始找，但是大半天過去，毛都沒看到。

許平安向施粥的僧人問，有沒有看見過獨臂的老人家，幾個僧人都搖頭。

大夥兒都有些急火攻心。

“諸位施主，旁邊崇賢裡的少陽寺也在施粥，可以去尋一尋。”一名僧人提醒。

眾人忙道謝，又一窩蜂往崇賢裡趕去。

……

正月二十三，約差一刻酉時。昏沉的天空中，西垂的太陽看著像夜裏陰涼的月亮。

少陽寺前施粥的大廣場安安靜靜。

施粥的僧人和吃粥的難民都已不見蹤影，隻有宇文成龍帶著幾個宇文家隨從護衛和一群黑衣蒙麵黑披風的侯官，靜靜地看著一角。-

一位老人蹲坐在那裏，端著一碗粥在小口小口地喝著。

老人鬚髮皆白有些散亂，衣衫襤褸左袖空蕩蕩，地上一個乾癟的小布裹和一根細長打狗棒。

他疲憊地抬眼看了看圍著自己的這些人，沒有其他反應，隻是又慢慢低下頭，默默地一口一口喝起粥。除了粥，一切與他無關。

宇文成龍陰陰一笑，手一揮，就有人搬來一個靠背椅。他坐上去舒適地向後靠著，看向廣場遠處，靜待自己等候的人。

楊家村少年們和大夥兒趕到少陽寺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麵。

……

“嘿，來得人真不少。趙穀？他怎麼會在這裏？真是稀客啊，桀桀…”宇文成龍遠遠看到一行來人，心情忽然舒爽至極。

宇文成都應招上京的時候，本來是要帶走宇文成龍的，是他心有不甘，硬要留下來的。過了這麼多天，自己卻拿楊家村孩童們一點辦法沒有，昨天又聽聞兄長被名不見經傳的李元霸打敗，心裏那股邪火越燒越旺，恨不得帶兵殺進鬆學院。

昨天有一個侯官獻來一策，正好有個機會，如此這般就能引來楊家村小孩們，今天照做，果然就等到了這幫讓他恨得牙癢癢的小鬼們。

雖然來人中也有很多成年人，但是宇文成龍一點沒有擔心。秦瓊沒來，拿什麼跟自己鬥？憑自己這三十來個手下，還不是手到擒來？

忍不住站起來，啪啪鼓著掌歡迎來人。

許平安一行人也早就發現了宇文成龍，隔著五六丈距離，放慢腳步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