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31章

隔天，天氣陰冷。

大興城西，永隆裡，小葯巷。

四個小“探子”加張小虎並排站在巷路邊，狠狠盯著對麵宅院的大門，不時有行人路過，都會好奇地打量他們一番。

對麵宅院不大，卻也潔凈精緻，典型的中產階級房產。

“這裏？”張小虎有些懷疑地問道。

“對！就是這裏。媽的，誰能想到，這裏的管家和那個狗日的牙子是一夥兒的？牙子收了錢，說是去解手，他媽的卻是溜了。那個管家說跟牙子不熟，也沒看到我們給他錢，分明是合夥坑我們。。。”李富貴恨極，牙咬得嘎嘣脆響。

“你們。。。”得到肯定答覆後，張小虎無語極了。

“知道這種宅院賣價是多少嗎？至少得要上千兩銀錢！就算租賃，一個月怎麼也得**兩銀吧？你們找這種宅子，合適嗎？”

“找房子之前，你們都不瞭解一下這些情況的嗎？”

“你們很有錢麼？不像啊？一看就能知道你們都沒什麼錢。”

“你們也真夠可以的，不會事先好好計劃計劃麼？”

“什麼？著急？著急就能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再怎麼著急，防人之心不能丟吧？這人生地不熟的，還是小孩兒，也不知道怕。你們哪兒來的膽子，胡亂就跟著生人做買賣？”張小虎越說越來氣，一副快抓狂的模樣。

四個“探子”被說得有口難辨，臉漸漸紅了，似無顏麵對張小虎，送目光於遙遠虛無處。道理都懂，就是沒做到。

奚落半晌，張小虎繼續問道：“多少錢？”

“約三十兩銀。”許平安老實回答。

張小虎聞言眉眼口鼻都往中間皺了起來，這錢說少也不能說少，對張小虎來說，卻還真算不上什麼。

思慮半晌，“報官估計也沒用，這種下九流的人和事兒用道上的辦法更適合解決。”

“嗯。。。城裏我有個師兄，不是鬆院的師兄，是我爹的徒弟。出師了，在大興開鏢局好多年，江湖上還算小有薄麵，黑道白道都認識不少人，這種事情就他一句話的事兒，下麵自有人替他辦。怎麼樣？要不我去跟他說一聲？需要不？”

這回輪到四個人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張小虎。

“我們是缺閱歷缺經驗，但不是缺心眼兒。”

“才三十兩銀耶~對我們是筆大錢，但在你師兄眼裏估計也就一頓酒錢。這種小事去求他，你不嫌丟臉，我們都替你臊得慌。估計你說了，他直接扔給你三十兩都有可能。”

“你的好意心領了。但不能拿我們的事兒，讓你去欠你師兄人情，還是這麼小的事情。能陪我們從曲池跑十來裡路到城西看看，已經非常感謝了。別讓我們更不好意思，別再勉強各自了。”許平安囉嗦一大套。

張小虎聞言五官舒展開來，鬆了口氣，抹了抹汗，“哎呀媽呀！可緊張死我了。真怕你們答應我，讓我去找我師兄。嗬嗬。。。”

“其實我也是打腫臉充充胖子，真讓我拿這種事去跟我師兄說，他非得笑死我不可。得虧你們也不傻，也有點眼力見兒，不然這台階我可真下不來了。哈哈。。。”

“張師兄，原來你臉皮跟大興城牆那麼厚！嘻嘻。。。”李富貴不知道是贊還是貶。

“小富貴兒，你可給我客氣點，不然那輕身功法。。。哼哼！”張小虎笑罵威脅。

就一晚上功夫，也不知道被灌了什麼迷湯，

張小虎完全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估計也是跟趙穀一樣，找夥伴困難戶。許平安心裏如此尋思著。

笑鬧著出了巷口，沿著永隆街往東回。臨近中午，街上人來人往。

“王牙子！在那兒，還有於管家！”突然楊三虎低聲叫道，抬手指向前方。其他孩童急忙伸脖子望去，越過人群，遠遠看到有說有笑在路邊攜行的兩人。

楊三虎率先跑了起來，富貴兒和許平安緊隨其後。“等等我！”楊大寶身子胖反應慢，急喊著也追了過去。

張小虎收回伸出一半的手，嘆口氣也追了過去。

可能察覺到身後有些騷亂，王牙子和於管家駐足回頭看，一眼就看到了跑來的楊家村少年們。兩人愣了一愣，說了兩句就分開了。於管家繼續徑直沿著街走，王牙子轉身進了路邊的茶樓。

幾個呼吸間，少年們陸續跑到了茶樓門口。看了看已經走出挺遠的於管家，幾人對了對眼，也轉身往茶樓裡進。還是決定先追王牙子。

“幾位小兄弟，喝茶？”剛進門，就有個肩上搭著抹布的小二熱情地迎了上來。

幾個孩童顧不得應聲，伸著脖子往大堂裡檢視。

“幾位小兄弟，喝茶？”小二提高音量再次問道。

“哦，不是。我們來找人。”張小虎看不下去，忙回應。

“找人？”店小二熱情驟減，有些不開心了。再看看除了張小虎都有些破舊的衣衫，就更沒有客氣勁兒了。

“哎哎，這幾個小孩兒，這裏不是玩鬧捉迷藏的地方，趕緊出去，到外麵去玩兒去，趕緊！”說著就開始推搡起他們，往外趕。

正往茶樓大堂裡觀察的楊三虎啪地一聲，下意思就抬手握住了店小二推過來的手腕，瞪了一眼小二，然後看向同伴們問道：“看到了嗎？”少年們都搖頭。

店小二突然被握住手腕，唬了一跳。剛要發火，張小虎忙上前拉開楊三虎的手，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誤會誤會。馬上走馬上走。”連拉帶推把四個傢夥帶出了茶樓。

“茶樓有後門。”張小虎一出茶樓門，就撂下一句話，也不管小夥伴們，徑直往邊上的小巷奔了過去。

四個“探子”如夢初醒，又疾疾追入小巷裏。

又是幾個呼吸間。當他們沿著小巷跑到茶樓後門的時候，除了巷子邊高牆下堆著的雜物外，什麼都沒有，張小虎也不見蹤影。許平安隱隱有些擔心，“往這邊！”率先沿著小巷繼續追去，其他人也緊跟著。

拐了個彎，剛跑沒多久，就聽見前麵巷彎後有劈劈啪啪的打鬥聲，許平安心裏一緊。“上弦！藏弓！”朝楊三虎低喝一聲，又從牆腳撿起一塊石頭，沖了過去。

不用許平安喊，楊三虎已經邊跑邊拿出弓弦開始往弓背上套起來了。大愣和李富貴也都邊跑邊拿出了藏在身上的短棍，楊大寶遠遠落在後麵，顛著胖身子勉強跟著。

楊家村少年們怎麼也沒想到，一身灰色長袍、身材矮胖、長相平平、一直笑眯眯像個賬房先生的王牙子會功夫，看著還挺不弱。

張小虎正施展家傳腿法，上下翻騰忽左忽右，一腿快過一腿，腳腳踢向王牙子要害，看著煞是淩厲。王牙子卻氣定神閑，不慌不忙兩手一一格擋張小虎的攻勢，也不還擊，就好像故意讓著張小虎一樣。

“王八蛋！還錢！”李富貴看到王牙子，拎著短棍就要衝上去，許平安忙攔住，隔著幾丈遠，沒有再靠近。

楊三虎從後背籃筐裡拿出一根箭矢，搭上了弓，沒拉開，躲在了大愣身後。大愣身板很寬，擋的還挺嚴實。

楊大寶還是最後趕到，扶著牆彎著腰，呼哈說不出話，感覺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暈倒。

王牙子說話了，“你也看出來了，我是讓著你。我煉筋骨好多年了，煉筋骨大成好多年。”聲音非常沉穩。

張小虎陰沉著臉盯著他沒說話，也沒啥好說的，自己才剛突破煉皮肉，進入筋骨境也沒幾個月，肯定打不過，光說狠話沒屁用。但也沒有讓開，依舊筆直地站在小巷中間，不遠處就是巷子的出口。

王牙子是看他腿法不凡，家裏應該不是無名之輩，不想惹更大的麻煩。

回頭瞅了瞅楊家村孩童們，王牙子晦氣地吐了口吐沫，“呸！真他媽惹了一身騷！就他媽那麼點銀錢。”神情蔑視。

李富貴漲紅了臉又蠢蠢欲動，-許平安一手緊緊攔著他，一邊警惕不安地盯著。他感覺張小虎很有可能不是王牙子的對手，張小虎已經是他們這幫小夥伴裡最厲害的了，自己幾個估計還不夠王牙子塞牙縫的，現在能依靠的隻剩楊三虎的箭了。

“三虎哥，等會兒我說射你再射。行不？”悄聲問楊三虎。楊三虎一言不發，在大愣身後悄悄拉滿了弓。

“不識好歹，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王牙子欺身而上，一掌拍向張小虎，速度奇快。張小虎忙側身閃開，一個轉身右鞭腿狠狠掃向王牙子腦袋。緊接著劈裡啪啦三五下，不知怎麼張小虎就被王牙子掐著脖子懟到了牆上，腳尖堪堪著地。右手被王牙子擒住手腕，左手扣著掐脖子的王牙子手腕使勁往外拉。

王牙子陰陰一笑，右手緩緩用力，張小虎憋得臉通紅。

張小虎也不白給，隻見他腰腹一挺，雙腳騰空從左右往裏一扣，一把纏住王牙子右臂，整個人橫在了空中，隻有脖頸後靠在牆上。再一用力，整個身子帶著對方胳膊在空中一旋，王牙子隻得鬆手退開。張小虎站起來靠著牆狠狠吸了幾口氣。

就是現在！剛才張小虎和王牙子近身打鬥，他不敢靠近，手裏石頭也不敢扔過去，怕砸錯人。張小虎被架到了牆上，還被掐著脖子，他手裏直冒冷汗。一看到王牙子後退，早就等焦急的許平安使勁把手裏石頭扔向王牙子，扔完就低喝，“三虎哥！”

楊三虎也早等急了，一閃身，一抬弓，氣一憋，指尖一鬆，箭離弦，“嗖~”直奔王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