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23章

一會兒，門咣當一聲開啟，把孩子們驚得都一激靈。

魯二一手拎著一個木桶，一手端著一個木盆，就沖了進來。

“還好還好，中午剩下得還不少，你們先墊巴墊巴。嘿嘿。。。”木桶裡是小米粥，木盆裡是大白饅頭和碗筷。

孩子們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突然看到粥和饅頭，兩眼直放光。隻是都有些矜持，有些拘束，不敢撲上去，就愣愣地看著不動。這是給我們吃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好意思誰第一個伸手。

“咕~咕~咕~”李富貴兒臉騰地一下紅透，不爭氣的肚子第一個“伸手”叫喚了，還連著叫。其他孩童嚇得一下都捂住了肚子，生怕也叫出聲。

“嗬嗬。。。愣著幹什麼？！趕緊吃啊？哦，不要你們錢，隻管吃！喏！拿著！”魯二假裝沒聽到，拿起幾個饅頭塞到孩童們手裏，又盛了幾碗粥，放到孩子們麵前。

剛開始還裝模做樣細嚼慢嚥小口吞，沒一會兒那吃東西的聲音真是。。。吃出了豬圈裏的聲音，稀裡呼嚕、劈裡啪啦、嘁哩喀喳。。。

魯二也像個養豬大戶看小豬崽吃得歡一樣，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小金豆也醒了，小傢夥可能聞道了粥香，咿咿呀呀個不停。二丫放下手裏的饅頭，把小傢夥抱到前，準備喂粥。

許平安看到，忙靠近過去，堆上一臉諂媚的笑，嚼著嘴裏的食物，嗚哩哇啦地說：“偶來吧。呼呼，背了一怒，太金苦了！”可能不太熟練，那表情明顯有些皮笑肉不笑。二丫訝異地看了他一眼，還是把小金豆小心遞了過去。

“馬屁精！”楊大寶和楊三虎異口同聲鄙視。

“嘿嘿。。。”許平安纔不管，得意地笑著自顧自喂起。還別說，喂得還挺熟練。

陸主簿和倪三還是拿著厚厚的戶籍冊，找到側廂房來了。陸主簿是一中年白麪無須的書生，態度很客氣，把魯二搞得很不好意思。

邊吃邊對，除小金豆、翠兒、楊小金，都一一對上，陸主簿又客氣地走了。

倪三看著陸主簿的背影，有些擔心地說道：“二兒，你不能老這樣。大家都因為縣尉大人是你表舅，給你麵子。但你也得領這個情，也得回他們點麵子不是？人家是主簿，本來應該你帶人去請人家核對的。你倒好！反過來讓人家來找你這個小捕快！你算個啥呀？讓人家來？這合適嗎？一回兩回還好，一直這樣，早晚得把大傢夥都得罪了不可！你能長點心不？”說著說著，漸漸有些氣急敗壞。

“嘿嘿。。。知道了！下次，下次一定注意！”魯二訕笑著撓撓頭。

許平安往嘴裏塞饅頭的手頓了一下，原來剛才那位大人是魯大哥的表舅，怪不得那種態度。楊大寶和三虎都悄悄看向魯二，明顯也都聽到了。

吃完，魯二攔下要幫忙收拾的二丫和翠兒，一番火急火燎的操作，碗筷桶盆都不見了。

酉時都快過了，沒見秦捕頭來。魯二讓孩子們先回，免得一會兒宵禁，那就麻煩了，還得找地兒住呢。

剛出廂房，旁邊班房裏也走出兩人，看打扮，應該也都是捕快。

魯二立馬沒了笑臉，麵無表情。反而是倪三擠出了笑臉，迎上去行禮。

“聞捕頭，你好！”

“嗯~”其中一個捕頭打扮的青年隨意點頭示意了一下。捕頭的衣衫比捕快的多了幾道紅色包邊在前襟、袖口、領口等部位。

聞捕頭下巴指指孩童們，問道：“怎麼回事？”

“是這樣，。。。。。。”看了看魯二目不斜視，木頭人一樣杵著一動不動，倪三隻好把事情說明瞭一下。

聞捕頭聽了皺皺眉頭，“是不是太隨意了？這麼大的案子，既然有人舉報他們是同夥，就應該仔細審審，怎麼能就這麼草草放過？不能因為是孩童，就放鬆警惕吧？”

楊家村孩童們的心一下提了起來。許平安揣揣不安，難道要出什麼枝節？

“縣令大人已知曉，縣尉大人也問詢過，秦~~~捕頭也這樣安排。聞捕頭。。。有什麼高明的異議嗎？”魯二突然陰陽怪氣，秦字拉得特別長，直視前方，臉還是沒朝著聞捕頭。

許平安和楊大寶有些吃驚，側目瞅了瞅魯二。

這麼魯的麼？你個小小的捕快，敢這麼跟你的上司嗆？縣尉大人就算是你爹，你也不能這樣吧？

聞捕頭丹鳳眼危險地眯了眯，吸了口氣，“你說什麼？”

“怎麼？沒聽清楚？我再說一遍？”魯二點滴不讓，語氣很沖。

倪三慌得一匹，忙上前靠近聞捕頭一步，和聲說道：“聞捕頭，這廝。。。”

“起開！沒你事兒！”聞捕頭一把推開倪三，咬牙恨聲。

“你再說一遍試試？”

“嘁，我好怕怕~我累了，不想說了！”魯二寸步不讓，針鋒相對。

場麵越來越緊張。倪三急得眼色漫天飛雪般，不，像飛刀般飛向魯二，示意魯二夠了。但魯二輕輕放下包裹，然後抱起胸，姿態懶散，毫不在意。孩子們也惶惶不安。

“試試什麼？”從大堂那邊緩緩走來一人，邊走邊問，原來是秦捕頭。

“秦大哥，你回來了？”魯二臉變得特快，喜形於色。

不知怎麼，孩子們都覺得心裏一下安穩了很多，許平安也悄悄撥出口氣。

“在衙門，不要叫我大哥！”輕輕嗬斥了魯二一聲，看樣子秦捕頭還挺古板。

轉頭向聞捕頭，“聞捕頭，有什麼問題麼？”眼神直直。

聞捕頭卻也定定地看著對麵的人，默不作聲。

夜晚的星空清清冷冷，月亮星星都還健在。許平安無端地感覺二人間突然有風忽吹起，雖是微風，但肯定是有。明明是沒有風的天氣啊？

魯二得意洋洋，倪三卻手心出汗。倪三受不了這種氛圍，剛要抬首說話，聞捕頭就抬手製止了他。

聞捕頭微微一笑，緩緩放下眼瞼，一句話不說，帶著捕快從秦捕頭的身邊擦身而過，向縣衙大門走去，直至走出。

“呸！什麼玩意兒？要不是。。。”魯二對著看不到人的大門要口吐芬芳。

“閉嘴！”秦捕頭再嗬斥，魯二委屈地憋了回去，噎得難受。

“核對了嗎？沒問題該去了。”

“是，對過了，沒問題！正想送送他們。”倪三回道。

秦捕頭點點頭，邁步走向班房。

“謝謝！”許平安急忙喊出。

其他孩童也忙不迭地跟著道謝，魯二見狀咧嘴直笑，倪三也微微笑。

秦捕頭頭也不回，就揮揮手。

孩子們又拿起行禮，準備走。忽然，秦捕頭停下腳步，半轉頭輕聲問道：“王勇。。。認識嗎？”

孩子們猝不及防，驚得都諾諾不知如何回答。

“。。。算了。去吧。”秦捕頭沒繼續追問，徑直走進了班房。

魯二有點摸不著頭腦，撓撓頭又搖搖頭，“走吧，孩子們。一會兒該宵禁了，要趕緊找地方住宿。-三兒，我去送他們，你就不用去了。”

深秋的夜晚已經很冷了。

楊家村孩童們跟著魯二走出了縣衙大門。

（找客棧住嗎？沒住過客棧啊。。。到底怎麼住啊？不知道貴不貴？。。。我們這副樣子能讓我們住嗎？差不多就是一群小乞丐，會不會嫌我們臟啊？。。。要不，找個橋洞對付一晚？但這初來咋到的，也不知道哪裏有橋洞，萬一找不到呢？。。。問問魯大哥？唉！太丟人，怎麼問得出口哇。。。不知道劉嬸兒怎麼樣了？安頓好了沒？。。。）許平安心裏那個愁啊！就廂房到大門口的幾步，千腸百轉，憂思百回，此時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真正的土包子。

看看楊三虎、楊大寶、二丫他們，也都是眼神飄忽。得，跟自己一個樣兒！

門口掛著的大燈籠照明效果不錯，周圍三四丈距離都看得清楚。

門口再走遠幾步，見魯二沒有停步的意思。

“魯大哥，你這是。。。？”許平安問道，心裏卻隱約猜測他要送佛送到西。

暗暗寬心，無限感激。

“嘿嘿。。。你們頭一回來，人生地不熟的，知道哪裏有合適的客棧？作為熱情好客的大興城地頭蛇，你們魯大哥我怎能不招待到位？你們都叫了我一聲大哥，我就得做到大哥的樣兒！絕對給你們找個舒服的地兒！還真別說，大興城誰敢說自己對城裏最門兒清，那肯定是你們魯大哥我！打小我就。。。”就這幾步路，魯二又開始禿嚕了。孩子們暗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