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22章

“孩子們，跟著我走吧。嗬嗬，沒事兒，到衙門核實一下就好，很快的。”捕快溫和地笑著說道，還把李富貴旁邊看起來最大最重的行囊背了起來，另一位捕快也拎起了一個大包裹。

“劉嬸兒，我們先去了，你們慢慢來。完事兒，我們去找你們。”

“哎，你們跟著官爺，好好聽官爺的話，沒事兒了馬上出來。啊？”劉嬸溫和地笑。

跟劉嬸一家道別後，楊家村孩童們背起大包小包，跟著倆捕快進城去衙門了。

進了延平門，謔！這寬廣筆直的大街，這摩肩接踵的人群，這錯落有致的層台累榭，把孩子們看得一愣一愣的。

天將黑了，街邊的小商販們有的開始收拾生意攤子，有的還在吆喝叫賣，商鋪酒樓都點起了燈，店裏不斷有人進出，吵吵鬧鬧、熙熙攘攘。。。

李富貴從來沒見過這麼寬大的街道，這麼多的人，這麼漂亮的房子，隻覺眼花繚亂，路都不會走了，差點左腳絆倒右腳。彼時的大興城是真的很繁華啊！

“嘿嘿。。。算不得什麼！東市和西市比這還熱鬧呢，以後你們去看看就知道了。這是城門口，地方大人也多，生意比別的地方好做。原先這裏是不讓做生意的，其他街上也不讓隨意擺攤做買賣的，都城搬到洛都以後，就放鬆了。不生亂，也就不太管了。當然，城裏很多地方沒這兒熱鬧，有的地方還很臟很亂，你們以後可得小心點兒。。。哦！我姓魯，大家都叫我魯二。這是倪三。”

魯二看著這幫小破孩兒一副泥腿子進城亮瞎眼的模樣，熱情地介紹。

魯二身高平平，長相平平，但心腸很熱，一直笑著。許平安覺得這魯二有點像耿一刀，人好心熱但說話有些無頭無腦，前後不搭。倪三看著也很普通，但臉黑又總是皺著眉頭，好像心事重重。

“第一次來吧？有地方住或者有人投奔的沒？。。。沒有？那怎麼跑這麼老遠來了？”魯二真不是一般囉嗦。

“。。。北蠻子殺來了。村裡大人們一起商量好的地方就是大興。。。後來我們尋思著，或許有運氣好、躲過劫的，或許也會往這裏趕，或許能碰上。”許平安夾著很多“或許”，認真地解釋。

魯二聽後有些難過，有些笑不出了。旋即脫口大罵：“該死的北蠻子，遲早讓他們嘗嘗我們大歲的厲害！”

“那個。。。你們沒地方住，得先找個地方安頓。還好大興城不比以前，人口少了很多，很多都跟著皇上去了洛都，房子也沒以前那麼緊缺那麼難找了，但是也得提前瞭解瞭解，是不？嗬嗬。。。比如那皇城咱老百姓肯定是住不得的。。。”

“喂！你瞎說什麼呢？不要命了？！”倪三突然打斷魯二的胡咧咧，嚴厲警告。

魯二怔住，又緩過神來，對著一群小孩兒有些尷尬地繼續，“嘿嘿。。。那裏是靠個邊都難。所以城北肯定是不行的。外城也得仔細嘍，利人市和都會市周邊也別想了，寸土寸金，那邊住的都是大富大貴，靠近十二城門的地方也別想了，貴！也隻有往南，嘿嘿，越往南，就越可以考慮考慮了，越往南越便宜。平常老百姓都住南邊，我家就在靠南的永安裡，倪三也是，我們都是土生土長的大興城人。不過這裏以前不叫大興，這城原來也不是在這裏的，以前叫什麼長安，我小的時候換到這地方重新建起來的城。那時候。。。哦，扯遠了。話說回來，找住處，

有幾個地方你們一定要避開。延康裡、安邑裡。。。額。。。這倆地方你們應該也住不起，在兩市邊上。那個。。。永隆裡、修華裡、歸義裡、青龍裡，這幾個地方能避就避，那邊治安不太好，地痞無賴聚集在那裏搞什麼幫派啊什麼的，整天打打殺殺的，搞得我們天天往那邊跑，累得跟狗一樣！你說我們捕快可不可憐，薪水少得頂咯啷噹響，事兒多得每天排山倒海似得，又危險，時不時還要動動刀子，簡直不是人乾的事兒。。。”

聽得迷迷糊糊間，拐了個彎兒向北，感覺走了快一裡地兒了，纔看到大興縣衙，門口掛著倆點好的很大燈籠，能看清大門周邊，有兩個衙卒靜靜守在門邊。

天已經全黑了，衙門門口周圍幾無人煙。

魯二終於停止了他的長篇大論，上前向守衙亮了捕牌打了聲招呼，領著孩子們進了縣衙大門。

一個大院，大門正對是大堂，大堂門口上方掛著“公正廉明”的大牌匾，夜裏都鋥亮發光。

本應下值無人，但因延平城門口的兇案，此時衙門內卻燈火通明。大堂內無人，大堂後側門口卻有捕快和書吏進進出出，頗顯忙碌。門口還有衙卒和府兵打扮的兵卒守著，貌似後堂裏麵有不少人。

“你們在這裏候著，莫亂跑喧嘩。我去跟縣令大人稟報一聲，再來幫你們覈查。三兒，你看著一會兒。”魯二小聲叮囑後，轉身微微彎腰向大堂走去。依舊亮捕牌打招呼進入，到了後堂門口，腰彎得更低了，低頭小心翼翼走了進去。

孩童們在院子一邊候了片刻，魯二就出來了，依舊低頭小步跟在一人身後。

走前的一人一身綉著不知名鳥兒的深青色官服，派頭威嚴。

沒見過世麵的孩子們除了在戲裏以外，沒怎麼見過官，當然不知道對麵走過來的是誰，無端覺得有些忐忑。

“縣尉大人，就是這些孩童。”走近後，魯二說道。倪三也抱拳向來人彎腰行禮。

燈光下，此人身材不高，方方正正國字臉，頜下微須，眉頭稍皺，居高臨下看著楊家村孩童們。

魯二小心但殷勤地繼續咧咧道：“孩子們，這是我們縣尉大人。你們放寬心，情況我都跟縣尉大人說清了。咱們縣尉大人最是公正嚴明，明察秋毫，絕不會冤枉。。。”

“嗯~？”縣尉大人斜著眼看向魯二，嗯聲拖得挺長，以示不滿。我都沒說一個字兒，你就得吧得吧個沒完，到底我是大人還是你是大人？沒個眼力見兒的蠢東西！

魯二慌忙閉上了嘴，彎腰垂頭不言語了。倪三也橫了魯二一眼，唉！咋就這麼不長記性呢？

“大人好！”楊大寶起先朗聲作輯，孩童們也忙跟著行禮，七零八落的聲音裡透著不安和拘束。

“嗯!”縣尉大人又是一聲嗯，不知算不算回應孩子們的叫聲，聲音又短又低。

眼神瞅向二丫背上熟睡的小金豆，問道：“秦捕頭呢？”

魯二剛要抬頭回話，哪知縣尉大人又是一聲：“嗯~？”聲音又高又長。這下連孩童們也都聽出裏麵飽含怒火，好像還有點悲痛加一點點不甘和無奈。這次不是斜著眼了，是瞪得跟牛眼珠子那麼大了！

你個死球兒，我問你了嗎？！你不說話，能死嗎？！

倪三搖頭苦笑著回道：“回大人，秦捕頭還在城門口詢案，讓我們帶孩子們回來先核對戶籍，擔心耽誤孩子們找地兒住宿。這會兒，應該也在回來的路上了。”

縣尉大人點點頭，“嗯，叫陸主簿先安排覈查戶籍，沒事可先送回。秦捕頭回來，讓他先到後堂稟報。”說完，又狠狠瞪了魯二一眼，轉身走回後堂。

低頭裝可憐的魯二眼角瞄到縣尉大人走進了後堂，立馬散開了繃著的身子。

“不就說錯句話嗎？至於嗎？裏麵都是那麼大的大佬官爺們，能跟我個小捕快計較？哼！小題大做！”一副自己犯錯卻自己有理的欠扁樣子。

轉頭馬上換了一副歡天喜地的笑臉，“走，走！孩子們，我們到側廂房坐會兒。走這麼久，怪累的。三兒，辛苦你去跟陸主簿核對核對。孩子們就不用去了，他們長什麼樣兒，你都看到了，隨便查一查就可以了。我帶他們到廂房邊休息邊等你。”倪三搖頭嘆息，還是走去找陸主簿去了。

側廂房在班房旁邊，挺大的房間，平時就是待客等候用的。

“快坐，坐！累了吧？嘿嘿。。。餓不餓？噢！瞧我這問的，肯定餓了！你們等會兒，我現在去後廚看看有沒有什麼吃的。你們別亂跑，就在這兒老實等著我啊！”

不等孩子們反應，魯二自顧自亂說一通，又自顧自火急火燎跑出去了。出門時候還差點磕到門框上。

楊家村孩童們有些傻眼，這魯大哥心腸挺好，就是怎麼。。。這麼魯莽呢？難道是因為姓魯？莫名的熟悉感，怎麼越來越像那誰呢？

孩子們相顧一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