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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市的梅雨季節,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濃稠的夜色被連綿不斷的雨幕切割得支離破碎,冰冷的雨水砸在柏油路麵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沖刷著城市的喧囂,也掩蓋著不為人知的罪惡。
淩晨兩點十分,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報警電話驟然響起,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值班室裡格外突兀,打破了深夜的安寧。
值班民警迅速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報案人顫抖的、帶著極度恐懼的聲音,混雜著嘩嘩的雨聲,幾乎讓人聽不真切:“警、警察同誌!快、快來!江邊老城區,惠民路儘頭的廢棄碼頭,有、有一具女屍!”
民警心頭一緊,立刻記錄下地址,一邊安撫報案人情緒,保護現場,一邊火速撥通了刑偵支隊值班領導的電話。
短短二十分鐘,刑偵支隊的警車便頂著暴雨抵達現場。
惠民路位於江城老城區,緊鄰長江,周邊是待拆遷的老舊民房,平日裡人流量極少,到了深夜,更是連一盞路燈都近乎失效,隻有警車閃爍的紅藍警燈,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將這片廢棄碼頭籠罩在壓抑的氛圍裡。
現場已經被率先趕到的片區民警拉起了警戒線,報案人是一名夜間巡邏的保安,此刻正臉色慘白地站在一旁,渾身被雨水打濕,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什麼情況?”
刑偵支隊支隊長周建斌快步走到現場,雨水打濕了他的警服,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凝重地問道。
“周隊,報案人是片區安保巡邏員,淩晨兩點左右巡邏至此,發現碼頭角落的雜物堆旁,躺著一名女性,上前檢視發現已經冇有呼吸,體表有明顯外傷,立刻報了警。我們已經初步確認,死者為女性,年齡大概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現場冇有發現死者隨身物品,身份暫時無法確認,也冇有看到明顯的打鬥痕跡。”
片區民警立刻上前彙報。
周建斌點點頭,邁步走進警戒圈內。
一股淡淡的、混雜著雨水與血腥的異味,在潮濕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屍體被隨意丟棄在廢棄碼頭的水泥地麵上,女性死者身著一身淺色連衣裙,裙子早已被雨水和汙泥浸透,緊緊貼在身上,脖頸處有一道清晰的勒痕,深紫發黑,是致命傷。死者雙眼圓睜,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與痛苦,嘴唇發紫,四肢自然攤開,冇有掙紮蜷縮的姿態。
更讓在場民警心頭一沉的是,整個案發現場,乾淨得詭異。
暴雨本該沖刷痕跡,但除了雨水留下的水漬、雜亂的汙泥,地麵上冇有拖拽痕跡、冇有血跡殘留、冇有凶手的腳印,甚至連死者的指紋、毛髮都被處理得乾乾淨淨,彷彿這裡隻是一個單純的棄屍點,而非第一案發現場。
“周隊。”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周建斌回頭,看到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站在雨水中,男人穿著一身黑色休閒裝,冇有打傘,雨水順著他利落的短髮滴落,麵容冷峻,眉眼深邃,眼神銳利如鷹,正死死盯著地上的屍體,周身散發著一種疏離而冷靜的氣質。
男人名叫林默,二十八歲,原本是刑偵支隊痕跡檢驗科的精英骨乾,三年前,因一起未破的雨夜連環殺人案,主動申請調離一線,轉而負責後勤檔案整理,這三年來,極少出現在案發現場。
周建斌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沉聲道:“林默,你怎麼來了?”
“局裡通知,有重大命案,需要痕跡科支援。”
林默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目光始終落在屍體與現場環境上,腳步沉穩地走到屍體旁,蹲下身,戴上一次性手套,冇有直接觸碰屍體,而是從各個角度仔細觀察著,眼神專注到極致,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角落。
他的動作專業而嫻熟,目光如炬,快速掃過屍體的姿態、脖頸的勒痕、衣物的褶皺、地麵的每一寸痕跡,雨水打在他的臉上,他卻渾然不覺,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眼前的案發現場。
“死者脖頸勒痕均勻,深度一致,凶器應該是寬麵軟性物品,皮帶、絲巾或是專業勒殺工具,致命傷明確,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死前無明顯劇烈掙紮痕跡,要麼是被瞬間控製,要麼是死後被拋屍至此。”
林默開口,語氣平靜,卻精準地說出了關鍵判斷,“現場無任何有效痕跡,凶手反偵察能力極強,刻意清理過所有線索,這裡是第二現場。”
話音剛落,另一道身影快步走來,女人穿著專業的法醫工作服,身形高挑,麵容清冷,眼神銳利而理性,手裡拎著法醫勘察箱,氣質乾練颯爽。
她是江城市公安局法醫中心的蘇晚,二十七歲,國內頂尖醫學院畢業,年紀輕輕便已是法醫骨乾,以精準的屍檢、冷靜的判斷力著稱。
蘇晚走到屍體旁,與林默對視一眼,兩人眼神交彙,冇有多餘的言語,隨即各自投入工作。
“初步體表檢查,死者無其他外傷,無性侵痕跡,體內是否有藥物殘留、確切死亡時間、凶器具體類型,需要回法醫中心做詳細屍檢。”
蘇晚蹲下身,專業地檢查著屍體,聲音清冷利落,“死者身份未知,隨身物品全無,需要儘快排查近期失蹤人口,確認其身份資訊。”
林默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廢棄碼頭,雨水還在不停落下,他走到碼頭邊緣,看著渾濁的江水,又回頭看向屍體所在的位置,指尖微微摩挲。
連續三年,每到梅雨季節,江城都會發生類似的雨夜凶案,凶手作案手法乾淨利落,專挑雨夜作案,清理所有痕跡,讓警方無從查起,成為懸案。
這一次,難道又是那個人?
林默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與執念,腦海中,浮現出一張稚嫩的小女孩臉龐,那是他失蹤了整整十年的妹妹,林溪。
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妹妹憑空消失,從此杳無音信,現場同樣冇有留下任何有效線索,成為他心中永遠的痛,也成為他三年前執意離開一線的根源。
“周隊,現場勘察完畢,立刻將屍體運回法醫中心,全麵排查周邊監控,走訪附近居民,儘快確認死者身份。”
周建斌立刻下達指令,神色凝重,這場突如其來的雨夜命案,手段詭異,現場乾淨,顯然不是普通的凶殺案,一場硬仗,即將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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