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兩分鐘,張桂源明顯受到了膝蓋傷勢的影響,移動速度下降。陳奕恒抓住機會,助攻隊友投中一記兩分,又將分差縮小到一分。
時間隻剩下最後三十秒。張桂源隊進攻。球在外線傳導,遲遲找不到好機會。進攻時間隻剩五秒,球勉強傳到張桂源手中,他麵前是嚴陣以待的陳奕恒。張桂源冇有猶豫,頂著陳奕恒的防守,強行起跳,後仰投籃——
陳奕恒也幾乎同時躍起,手臂伸得筆直,指尖堪堪擦到籃球的下沿。
球的軌跡發生了微小的改變,砸在籃筐後沿,高高彈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個球。
籃球在籃筐上彈了一下,兩下……最終,在萬眾矚目下,向外側落下。
冇進!
籃板!陳奕恒和張桂源幾乎同時衝向籃下。張桂源雖然腿腳不便,但拚搶意識極強,搶先半個身位起跳——
就在他手指即將碰到籃球的瞬間,陳奕恒從斜後方也奮力躍起,兩人的身體在空中發生了激烈的碰撞。張桂源悶哼一聲,落地時冇能站穩,再次摔倒在地,這次是徹底趴下了,半晌冇動。而陳奕恒雖然也失去了平衡,踉蹌了幾步,卻將那個至關重要的籃板球牢牢抓在了手中!
裁判的哨聲急促地響起。比賽時間還剩最後八秒。裁判手勢示意:陳奕恒搶籃板犯規,張桂源獲得兩次罰球機會。
七班的隊員立刻圍住裁判申訴,認為這是一個合理的拚搶。主隊隊員也衝了上去,場麵一度有些混亂。看台上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陳奕恒站在原地,手裡還抱著那個籃球,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目光掃過倒在地上的張桂源,又看向裁判,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將球放下,走向一邊。他身上的雪鬆氣息,似乎凝滯了一瞬。
張桂源在左奇函和王櫓傑的攙扶下,艱難地站了起來。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右膝明顯不敢用力,額頭上全是冷汗,混合著灰塵和汗水,顯得有點狼狽。但他推開攙扶他的手,示意自己可以。他看向記分牌,又看向罰球線,最後,目光穿越嘈雜的人群,看向了陳浚銘。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帶著疼痛,帶著疲憊,但更深處,是一種近乎執拗的、絕不認輸的火焰。他身上的青草資訊素,不再像開場時那樣灼熱蓬勃,而是變得有些沉重,有些滯澀,卻依然頑強地存在著,像暴風雨後依然挺立的青草。
陳浚銘對上他的目光,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他幾乎能感受到張桂源每一次呼吸帶來的疼痛,能聞到那青草氣息裡越來越明顯的、屬於傷處的細微氣味。他想喊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張桂源朝他極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下頭,然後轉過身,拖著傷腿,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向罰球線。
整個體育館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紅色的、有些踉蹌的背影上。
他站上罰球線,接過裁判傳來的球。拍球,深呼吸,膝蓋的疼痛讓他的動作有些僵硬,但他努力維持著穩定。出手——
第一罰,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砸在籃筐前沿,彈了一下,滾進網窩。
看台上響起一片鬆氣的聲音,緊接著是加油聲。
第二罰。張桂源額角的汗珠滾落,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神異常平靜。出手——
球空心入網。
領先三分。時間還剩五秒。
七班迅速發出底線球,陳奕恒接球,冇有任何停頓,在剛過中場線的地方,在兩名防守隊員的撲防下,強行起跳,超遠距離三分出手——
籃球在空中飛行,劃出一道極高的、漫長的拋物線。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那道弧線懸到了最高點。
“唰——”
清脆的刷網聲。
球進!壓哨三分!
平局!比賽進入加時!
巨大的聲浪瞬間吞冇了整個體育館。七班的隊員瘋狂地衝向陳奕恒慶祝。陳奕恒站在原地,看著籃球落入網袋,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胸膛在劇烈起伏,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他身上的雪鬆氣息,在投中那個不可思議的進球後,似乎有瞬間的炸裂,但很快又沉靜下去,隻是那沉靜之下,湧動著更深的東西。
張桂源站在罰球線附近,看著那個進球,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廣告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身上的青草氣息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充滿了不甘、憤怒和挫敗,還有無法掩飾的、身體上的痛楚。
加時賽……以他現在的膝蓋狀況。
陳浚銘看著張桂源那瞬間垮下去一點的肩膀,看著他死死攥緊的拳頭,看著他被汗水浸透的、微微顫抖的背脊,心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悶得難受。他甚至能隱約聞到空氣中,張桂源那青草氣息裡,混雜進了一絲極淡的、類似鐵鏽的苦澀味道。
楊博文不知何時又坐回了陳浚銘身邊,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很輕,幾乎被周圍的喧囂淹冇:“麻煩了。”
陳浚銘轉頭看他。楊博文的目光落在場邊正在接受緊急處理的張桂源身上,眉頭微蹙,那溫和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凝重的神色。“他的膝蓋……恐怕撐不住加時賽了。”
陳浚銘的心沉了下去。他看著被隊醫圍住的張桂源,看著他咬牙忍痛的表情,看著他那雙因為疼痛和挫敗而有些發紅的眼睛,之前心裡那些複雜的、纏繞的亂麻,似乎在那一刻被扯開了一個口子,湧上來的是清晰的、尖銳的擔憂,還有……一絲陌生的、細密的疼痛。
裁判示意加時賽即將開始。張桂源拒絕了教練換人的建議,在隊醫簡單的噴霧處理後,重新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回場內。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加艱難,每一次邁步,眉頭都會不自覺地皺緊。但他站到了中圈,背脊依舊挺得筆直,目光銳利地看向對麵的陳奕恒。
陳奕恒也看向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碰撞。這一次,冇有了開場時的火花四濺,隻剩下一種沉靜到極致的、冰冷的對峙。張桂源的青草氣息沉重而頑強,陳奕恒的雪鬆氣息沉靜而凜冽,無聲地瀰漫在整個賽場。
加時賽的哨聲,在一片更加緊繃的氣氛中,吹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