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囝仔仙行記-封甕 >
第十四章｜封甕未封命
界殛之妖仍蠢動在封甕之中，未曾消散。
今日，他要將未了的怨念，一一收回。
離村之際，囝仔仙並未直接踏上歸途，而是獨自轉向村莊邊緣一處人跡罕至的荒蕪之地。
此地荒草漫過膝頭，舊徑早已崩毀，連半縷炊煙的痕跡也無，彷佛被歲月徹底遺忘。
風聲穿林而過，卻不帶半分生機，隻餘空蕩蕩的迴音在四周盤旋。
囝仔仙緩步走至荒地中央，腳步倏然停駐，右手徐徐抬起。
腕間佛珠隨之輕顫，珠珠相叩，發出細微卻異常清亮的脆響。
他垂眸低誦，聲量不高，卻字字如鑿入虛空深處：
「清聖佛訣不墮三界真言。」
真言既出，天地霎時凝滯。
原本流轉的霧氣驟然定格，隨即似被無形之手撥開，層層向兩側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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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後空間扭曲，光影錯位，一座古拙而清聖的寺宇自虛無中緩緩浮現——
不落紅塵、不屬幽冥、不在天界，宛若專為有緣之人短暫開啟的秘境。
寺前，一道流光凝成的飛梯自半空垂落。
階階無聲，卻穩固如磐石。
囝仔仙神sE淡然，未顯半分猶疑，順著迎麵鋪展的飛梯緩步而上。
隨著他步步登高，塵世濁氣儘數消散，耳畔隻餘低沉悠遠的鐘鳴，自渺茫深處緩緩盪開，彷佛能穿透亙古時光。
寺廟簷瓦斑駁，苔痕暗生。
半掩的寺門內香菸繚繞，莊嚴之氣撲麵而至，將凡俗徹底隔絕在外，靜得連落葉觸地的細響都清晰可聞。
步入殿中後，他將封印著界殛之妖的封甕，安放於法壇中央。
囝仔仙盤膝而坐，雙指結印，背脊挺直，口中低誦清淨真言。
梵音初起，封甕微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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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封甕再震。
那聲音帶著譏諷與怨毒，卻在話語將儘時，忽然壓低，
像是貼近耳側的私語——
「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甕身符紋狂閃。
那聲音在符光間裂開，又重新拚湊，語調變得異常熟稔：
「咱們啊……都是同款的。」
隨後，怨意驟然翻湧，
那聲音才緩緩擠出最後一句——
「這……不過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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囝仔仙冇有睜眼。
他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隻是將結印的指勢收得更緊，誦咒聲轉沉，節奏穩如磐石。
道息與佛號交織而下，層層壓入封印之中。
汗水自他額角滲出，順著鬢邊滑落，滴在法壇木麵上，卻無一聲停頓。
封甕內的形貌開始扭曲、塌陷。
那由仇咒殘魂、破塚蘇骨、枯厄血軀所拚湊而成的界殛之妖，終於承受不住秩序本源的洗滌——
怨念被一絲一縷剝離，化作灰白煙霧升騰而起。
最後，隻剩下一道極低、極遠的Y聲。
不似咆哮，也不成語句，
更像某種被拖離世間時，尚未來得及完成的歎息。
那聲音在梵光中迅速變淡、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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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至無聲。
煙霧未入人間，未墜冥府，
而是在古寺上空被洗淨、消散。
其名不留，其形不存。
因果歸位，三界複靜。
唯有一縷殘寒，隨夜風掠過殿前石階，
轉瞬即逝。
鐘聲再響，殿內歸於寂靜。
囝仔仙起身，向佛像行了一禮，轉身離開，未曾回頭。
寺門在身後緩緩闔上。
他的身影，隨著門扉合攏，被流光一寸寸吞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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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梯崩散，光息回收，山腰之上重歸靜默，彷佛從未有人踏足。
殿內無風。
原本端坐法壇之上的佛像，莊嚴之相悄然褪去。金身不裂、不崩，卻在無聲之中改換了輪廓——
白sE鬥篷自肩後垂落，覆住佛軀，質地冷y如霜。
一柄龍形長杖斜倚於掌中，杖首盤龍垂首，雙目閉合，卻隱隱透出未醒的凶光。
那張麵容，已非慈悲。
亦非純然邪惡。
嘴角微抿，似笑非笑，目光越過殿門，靜靜望向囝仔仙離去的方向。
冇有挽留。
也冇有送彆。
彷佛方纔的一切，隻是一場必須完成的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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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殿頂傳來極輕的一聲震鳴。
抬眼望去——
高懸於大殿正中的匾額，在幽暗中緩緩顯字。
——「輪迴」。
筆畫古拙，字勢沉重，如同早已寫定，
隻等今日，或某個將至之時，被重新看見。
燭火不知何時再度亮起，火焰低伏，卻穩定不移。
白鬥篷下的存在，緩緩收回目光。
彷佛一切，仍在運行。
今日的夜風，輕輕掠過殿外山嵐，帶著尚未落定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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