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屋內,農夫劉先生輕手輕腳將妻子安置於臥榻之上,指尖微微顫抖,彷佛生怕驚擾了她脆弱的魂息。
囝仔仙靜立一旁,目光沉靜如水,隨即開口:「將我予你的乾坤球提來。」劉先生慌忙自懷中掏出那枚流光隱隱的靈器,雙手捧上,眼中滿是期盼與不安。
囝仔仙左手接過乾坤球,右手撚訣誦咒,低沉的咒語聲在寂靜的屋內迴盪:「乾坤引命.魂歸本真.返靈入竅──」
咒語聲中,乾坤球內一道柔和光暈緩緩流瀉,如絲如縷地滲入農婦眉心。
那光暈溫潤如玉,彷佛有生命般在她額間流轉。
不過片刻,她眼皮輕顫,幽幽轉醒,開口喚道:「阮尪……」聲線溫軟如昔,帶著幾分虛弱卻真實的暖意。
農夫劉先生聞言,渾身一震,撲上前緊緊抱住妻子,淚水縱橫而出,哽咽道:「好啦……真的好啦……」
他們的兒子也跑近床緣,小手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指,眼中閃著淚光。一家三口相擁而泣的溫暖場景,清清楚楚倒映在囝仔仙靜默的眼底。
他冇有出聲打擾,隻是輕輕闔上布袋,轉身走向門口。
門扉微啟,夜將儘、晨未明,山風悄然湧入,屋內燈火隨之輕晃,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踏出門檻時,冇有回頭。那份團圓的暖意,並不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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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sE未亮透,囝仔仙已轉身離開農舍。
他沿著山徑折返後山墓地,霧氣尚未散去,亂石與荒塚間殘留著Y氣被清理過後的空寂。
鄭進財的墓前,香灰已冷,地麵符痕淡去,隻餘一道被鎮過的地脈裂紋,靜靜伏臥於h土之上。
囝仔仙蹲下身,指尖輕按在土上,閉目凝神。
片刻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彷佛將x中鬱結儘數撥出。
魂歸其主,怨念已解。
此地,再無遊靈滯留。
他起身走向不遠處的山洞。
那裡,正是鄭進財當年盜墓失足、摔破封甕之處。
洞內碎石未清,甕片仍半埋於土,裂痕間殘留的邪氣早被cH0U空,隻剩空殼般的Si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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囝仔仙將破裂的甕片一一收攏,重新以符紙包裹,低聲誦了一段短咒,將殘留氣息徹底封散。
「因果已了,毋通再留。」他輕聲道,聲音消散在晨風中。
回到村中時,天sE已泛魚肚白。
囝仔仙在榕樹旁攔下早起巡視的村長,簡要說明後山邪道盤踞之處,與鄭進財當年盜墓毀壞無名墳場的來龍去脈。
他語氣平穩,卻字字如釘,冇有半點商量餘地:「後山邪道所居之處,正壓在那片無名墳場的地氣之上。」
「兩處氣脈相連,本就失衡,這擺又經邪法侵染,地氣早已亂透。」
他目光一沉,續道:「鄭進財盜墓時摔破封甕,等於在那塊地上撕開缺口,無名墳場受損,怨氣纔會外溢。」
「此事已了,但那處邪道住過的所在,若不處理,日後難保無人仿效,再起禍端。」
囝仔仙抬手指向後山方向,語氣冷靜而決斷:「邪道的住處,需徹底拆除改建,斷其痕跡,免留邪念。」
「先前遭毀的無名墳場,需重新遷移安置,按例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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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無人塚與有名墳場,亦因地氣受亂,須一併整修——」
「墓土重整,香爐、碑位,皆依古例補齊。」
最後一句落下,冇有提高音量,卻重若敲鐘:「三日內動工,七日內完成,莫再拖。」
村長聽得額際冒汗,連聲應下,連一句疑問都不敢出口。
囝仔仙交代完畢,未再停留。
數日之後,晨霧未散,村口的老榕樹下已經聚了幾道人影。
廟公拄著木杖站在前頭,身後是農夫劉先生一家三口,鄭小姐也在其中,其餘村民靜靜圍成一圈。
氣氛不若先前緊繃,反倒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安定。
廟公先開口,拄杖向前一步,朝囝仔仙深深一揖,語氣誠懇而低沉:「此番若無你出手,咱這個莊,怕是難逃一劫。」
農夫劉先生牽著妻子的手,也帶著孩子一同上前,聲音仍帶著未散的哽咽:「阿均……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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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一家人的命,是你救轉來的。」
劉大嫂輕輕點頭致意,冇有多言,隻將孩子推到前頭。
孩童怯生生地看了囝仔仙一眼,小聲說了句:「多謝叔仔。」
鄭小姐站在一旁,雙手緊握,深x1一口氣後,朝囝仔仙深深鞠躬:「我阿兄……總算走得安心。」
「這份情,我一世人都會記得。」
囝仔仙聽著,隻是輕輕點頭,神sE一如既往地平靜。
「代誌已經過去,往後各人顧好本分,莫再亂來。」
語畢,他將布袋往肩上一背,轉身便要離去。
就在此時,一陣冷風忽地自村道另一頭吹來,霧氣微微翻湧。
囝仔仙腳步一頓,下意識轉頭望向風來的方向——那是通往阿明伯家的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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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之中,一道熟悉而佝僂的身影靜靜站著。
阿明伯的魂魄,麵容已不複生前的愁苦,神情平和而安定。
他冇有開口,隻是朝囝仔仙緩緩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囝仔仙唇角微揚,露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同樣回以一個點頭,隨即轉身,踏上離村的小路。
晨霧漸散,老榕樹下的人影仍在。
而那名囝仔仙,已隱冇在山道與風聲之中,彷佛從未停留,卻留下了一整個村莊的平靜。
他替眾人把因果收好,
卻把自己的路,繼續往更暗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