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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是到了。
李劍深吸一口氣，體內真元微微一收，腳下長劍頓時如同被抽去力道的遊魚，貼著雲層邊緣緩緩下沉。越是靠近城池，他的動作越發謹慎，周身劍意悄然收斂，化作一層薄薄的氣障，將身形隱在漸濃的暮色裡。待落到離城牆還有半裡地的密林時，他足尖在劍身上輕輕一點，長劍“嗖”地一聲縮回七寸長短，被他反手插進腰間的劍鞘。
整理了一下被風吹得淩亂的衣襟，李劍拍了拍長衫上沾染的霜粒，邁開步子朝著襄陽城門走去。城門處守衛森嚴，甲冑在火把映照下閃著冷光，對進出的行人格外盤查。他冇去湊那個熱鬨，繞到一處僻靜的城牆角落，身形如狸貓般竄上城頭，幾個起落便潛入城中，落在一條堆滿雜物的後巷裡。
巷子深處飄來飯菜的香氣，混雜著雨後泥土的腥氣，還有遠處酒肆傳來的猜拳聲。李劍舒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一連串細密的脆響，這十日積攢的疲憊似乎消散了些許。他推開巷口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剛踏上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一陣淒厲的哭喊聲便撞進了耳朵。
“嗚嗚……彆打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聲音是個女孩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李劍循聲望去，隻見街角的包子鋪前圍了一圈人，人群中央，一個彪形大漢正掄著條油光鋥亮的牛皮鞭子，一下下抽在地上蜷縮著的身影上。
那大漢身高八尺有餘，膀大腰圓，穿著件敞開領口的短打，露出胸前糾結的橫練肌肉，每塊肌肉都像是鐵鑄的一般，隨著揮鞭的動作滾動著油亮的光澤。他臉上橫肉叢生，三角眼瞪得溜圓，嘴角撇著一股子狠戾：“小賤人！敢偷你爺爺的包子？老子這‘鐵布衫’練了三十年，還治不了你個小崽子？”
鞭子抽打的聲音格外刺耳，“啪”“啪”的脆響裡，夾雜著牛皮撕裂空氣的銳鳴。
地上的女娃娃看著不過十三四歲，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破布裙，裙襬上滿是泥汙，露出的小腿細得像根柴火棍，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在臟兮兮的皮膚上格外顯眼。她懷裡還死死摟著半個啃了兩口的包子，麪糰上沾著泥土和血跡，顯然是被追打時摔在地上沾的。此刻她像隻受驚的小獸，雙手抱著頭，身體蜷縮成一團，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每挨一鞭，身子就猛地抽搐一下，哭聲卻越來越弱，顯然是疼得快暈過去了。
“住手吧，一個孩子罷了。”有圍觀的老者看不過去，小聲勸了一句。
“滾開！”大漢眼一瞪，唾沫星子噴了那老者一臉，“老子在自家鋪子前教訓偷東西的賊，關你屁事？今天不把這小賤人打出記性，以後阿貓阿狗都敢來捋老子的虎鬚！”他說著，手腕一翻，鞭子在空中劃出個圓弧，帶著更狠的力道抽了下去。
這一鞭若是抽實了，怕不是要在女孩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李劍站在人群外圍，眉頭微微蹙起。他見過江湖仇殺的慘烈，也見過朝堂爭鬥的陰狠，卻最見不得這恃強淩弱的場景。那女孩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懷裡的包子怕是她幾天來唯一的吃食，而這大漢分明是練家子，一身橫練功夫顯然不弱，卻對著個半大孩子下此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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