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地宮抉擇散龍息
地宮入口幽深,石階向下延伸,隱入黑暗。那股蒼茫磅礴的氣息越來越強,空氣中彷彿有無形壓力,讓人呼吸困難。
蕭天放的笑聲在廢墟中迴盪:“第三條路?淩小子,這世上哪有什麼第三條路!要麼取,要麼封,要麼——死!”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模糊,化作數道殘影撲向地宮入口。顯然,他要搶先進入龍脈之眼核心。
“攔住他!”月笙嬌叱,劍光如匹練橫斬。
但蕭天放根本不接招,袖中甩出三枚黑珠,落地炸開濃密黑煙。煙霧中傳出他的冷笑:“你們慢慢選,老夫先去收取龍脈之力了!”
黑煙有毒!南宮羽急揮衣袖驅散,但就這麼一耽擱,蕭天放已消失在階梯深處。
“追!”淩雲霄毫不猶豫,率先衝入地宮。
眾人緊隨其後。石階陡峭濕滑,壁上刻著古老的樓蘭文字和太陽圖騰。越往下走,那股脈動越強,彷彿整片大地的心臟在跳動。
雪千尋忽然拉住淩雲霄:“等等。”
她指著壁上的一處刻痕——那是用劍尖匆忙刻下的小字,字跡蒼勁熟悉:“若至此,已無退路。記住,龍脈非力,乃願。願之所向,力之所往。——淩浩然留”
“是父親……”淩雲霄手指拂過刻痕,二十年風霜未能磨去這些字跡,“他在二十年前就來過這裡。”
月笙輕聲道:“當年他從火焰山取劍後,確實來過樓蘭。他說在這裡參悟了龍脈真正的秘密,所以最終決定將其封印,而非占為己有。”
地宮終於到底。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直徑至少五十丈,穹頂高懸,鑲嵌著無數夜明珠,如星空倒懸。地麵中央是一個三丈方圓的池子,池中不是水,而是流動的金色光芒——濃鬱到幾乎化為液態的龍脈之氣。
蕭天放站在池邊,雙手結印,正試圖引導池中金光湧入體內。但那些金光似有靈性,在他身周盤旋,卻不肯入體。
池子周圍立著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著一幅壁畫,描繪著樓蘭古國的興衰史。最後一幅畫中,樓蘭王跪在太陽神像前,雙手捧著一枚發光的寶珠,寶珠中有一條金龍盤旋。
“九龍柱……”南宮羽倒吸一口氣,“這是上古封印大陣!淩大俠當年就是借這陣法封印龍脈之眼的!”
此刻,九根石柱中有三根已經開裂,金光正從裂縫中源源不斷溢位。蕭天放剛纔的陣法就是強行震裂了這三根柱子。
“住手!”淩雲霄三劍齊出,劍光直刺蕭天放後心。
蕭天放不得不回身抵擋。黑氣與三色劍光相撞,爆發出刺目光芒。兩人在池邊展開激戰,每一招都引動地宮中龍脈之氣震盪。
其餘人也加入戰團。但蕭天放武功之高,遠超想象——他竟能以一人之力獨戰淩雲霄、月笙、雪千尋三人,還隱隱占上風。
“他吸收了一部分外泄的龍脈之力!”無念禪師看出端倪,“不能再讓他繼續了!”
慕容白咬咬牙,強撐傷體張弓搭箭。這一箭凝聚他全部內力,箭出如龍,直取蕭天放咽喉。但蕭天放隻是隨意一揮手,箭矢就在空中粉碎。
“螻蟻。”他冷笑,一掌拍嚮慕容白。
“哥!”慕容雪驚呼撲上,竟要以身擋掌。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嬌小身影更快——蘇慕煙!
她不知何時已繞到蕭天放側後方,此刻突然暴起,手中短刃直刺蕭天放腰眼。這一刺毫無征兆,角度刁鑽至極。
蕭天放畢竟是人,一掌拍出時舊力已去新力未生,隻能勉強扭身避讓。短刃擦著他肋部劃過,帶出一蓬血花。
“小丫頭找死!”蕭天放怒極,反手一掌拍在蘇慕煙肩頭。
“噗——”蘇慕煙吐血倒飛,重重撞在石柱上,癱軟在地。
“慕煙!”南宮羽目眥欲裂,暗器如暴雨般傾瀉。
趁此機會,淩雲霄三劍合一,再施“大漠孤煙直”。這一劍他蓄勢已久,劍意純粹到極致,竟引動池中金光共鳴!
劍光穿透黑氣,刺入蕭天放左肩。
蕭天放悶哼後退,撞在一根石柱上。他低頭看著肩頭傷口,鮮血染紅青袍,卻忽然笑了:“好,很好。你們越強,等我吸收全部龍脈之力後,就越有成就感。”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血霧在空中凝結成一個詭異的符文,印在池中金光上——
“以血為引,以魂為契!龍脈之力,聽我號令!”
池中金光驟然狂暴,化作九條金龍虛影騰空而起,整個地宮劇烈震動!穹頂開始掉落石塊。
“他在強行認主!”月笙臉色慘白,“一旦成功,龍脈之力將為他所控,他便是人間真龍!”
淩雲霄看向池子,又看向九根石柱,忽然想起父親留下的那句話:“龍脈非力,乃願。願之所向,力之所往。”
願……
他閉上眼睛,將三劍插在地上,雙手緩緩抬起。
“霄兒,你做什麼?”月笙急問。
“我選擇……散。”淩雲霄睜開眼,目光清明如鏡,“父親當年選擇封,是因為時機未到。蕭天放選擇取,是為私慾。而我——選擇將龍脈之力散歸天地,滋養九州。”
“你瘋了!”蕭天放狂笑,“散?你怎麼散?龍脈之力一旦釋放,根本不是人力能操控的!你會被反噬得屍骨無存!”
“所以需要願。”淩雲霄平靜道,“需要足夠多的人,共同的願。”
他轉向眾人,一字一句:“請諸位助我——以心中所願,引導龍脈。”
雪千尋第一個明白過來。她走到淩雲霄身旁,將手按在他背上:“我願,劍道不絕,俠義長存。”
內力源源不斷傳入淩雲霄體內。
月笙第二個上前:“我願,故人安息,前路光明。”
接著是無念禪師:“我願,眾生平安,天下太平。”
南宮羽扶著受傷的蘇慕煙,兩人同時伸手:“我願,醫者仁心,毒者回頭。”
慕容白和慕容雪對視一眼,也按上手:“我願,家族延續,兄妹同心。”
七個人的內力、七種願望,彙聚成一股洪流,湧入淩雲霄體內。三劍感應到這股力量,同時發出清越劍鳴。
冰魄劍亮起湛藍光華,驚雷劍電光遊走,赤炎劍暖意融融。三色光芒交融,在淩雲霄身後形成一個巨大的光輪。
蕭天放臉色終於變了:“你們……竟敢……”
他想阻止,但池中九條金龍虛影忽然調轉方向,朝他撲來——龍脈有靈,感應到了更純粹、更博大的願望之力,竟主動選擇了淩雲霄這邊!
“不——!”蕭天放拚命催動血符,但金龍虛影隻是一滯,便繼續撲下。
九龍穿身!
蕭天放整個人被金光淹冇,發出淒厲慘叫。他的身體開始崩解,從指尖開始化為飛灰。但最後一刻,他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解脫,喃喃道:“淩浩然……終究……還是你贏了……”
話音落,人已消散無蹤,隻餘那件青袍飄落在地。
地宮震動越來越劇烈,九根石柱開始全麵崩裂。池中金光如沸水般翻湧,即將徹底爆發。
“就是現在!”淩雲霄雙手虛按池麵,身後光**放光明。
七人之願,化作七色光帶,探入池中。金光被光帶牽引,開始順著地脈向四麵八方流散——
向東,滋潤中原沃土;
向西,滋養西域綠洲;
向南,溫潤江南水鄉;
向北,護佑草原牧場。
這不是力量的掠奪,而是饋贈。每一縷金光散入大地,都化作生機,滋養萬物。
淩雲霄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飛速流逝,但他心中卻無比平靜。他看見父親的身影在金光中浮現,朝他微笑點頭;看見母親在雲端招手;看見風雷莊的梅花重新綻放;看見莫高窟的菩薩低眉含笑……
“原來這就是……俠。”
他輕聲說著,身體開始透明。散儘龍脈之力的同時,他的生命也在流逝。
“不!”雪千尋想收回內力,卻發現根本無法斷開連接——七人之願已與龍脈之力融為一體,要麼同成,要麼同敗。
月笙淚流滿麵:“霄兒,堅持住!你父親不希望你這樣!”
“我知道。”淩雲霄微笑,“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金光越來越淡,池子漸漸乾涸。當最後一縷金光散入大地時,九根石柱轟然倒塌。
地宮開始全麵崩塌。
“走!”南宮羽抱起昏迷的蘇慕煙,無念禪師攙扶慕容白,眾人拚命向外衝。
慕容雪想拉淩雲霄,卻發現他站在原地,身影已淡如薄霧。
“你……”
“雪兒,”淩雲霄看著她,眼神溫柔,“謝謝你這一路的相伴。請幫我……看看清明盛世。”
“你自己去看!”慕容雪咬牙,竟不顧崩塌的巨石,一把抓住他的手,“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就在此時,已經乾涸的池底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那是一枚鑲嵌在池底的玉簡,此刻正發出柔和白光。光芒照在淩雲霄身上,他即將消散的身影竟開始重新凝聚。
玉簡上浮現一行小字:“散龍脈者,得龍心。龍心不滅,俠魂永存。——淩浩然留”
“是淩大哥的後手!”月笙驚喜道,“他早就料到有人會選擇散儘龍脈,所以留下了這枚龍心玉!”
白光越來越盛,將淩雲霄完全包裹。當光芒散去時,他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隻是臉色蒼白,內力儘失。
但三劍仍在手中。
更奇妙的是,三劍的劍身都多了一道金色紋路——那是龍脈之力的印記。雖已散儘力量,但龍脈的認可永遠留在了劍中。
“快走!”頭頂巨石砸落。
眾人拚命衝出地宮。當他們終於回到地麵時,整個太陽神殿遺址轟然塌陷,揚起漫天沙塵。
沙漠重歸平靜。
夕陽西下,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淩雲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沙坑,輕聲道:“結束了。”
“不,”月笙搖頭,“這纔是開始。龍脈之力散歸天地,接下來幾年,九州會迎來前所未有的豐饒。但覬覦力量的人不會就此罷休,黑龍血月也絕不會隻有蕭天放一人。”
她從懷中取出一物——是從蕭天放青袍中落下的一塊黑色令牌,正麵雕著黑龍血月,背麵刻著:“青龍護法蕭”。
“青龍護法……這麼說至少還有白虎、朱雀、玄武三位護法,以及那位神秘的尊主。”南宮羽麵色凝重,“華山論劍,恐怕會是一場鴻門宴。”
雪千尋忽然道:“你們看。”
遠處沙丘上,不知何時出現了數十騎。清一色黑衣黑馬,為首者是個戴青銅麵具的人,手中持一麵血色令旗。
麵具人遠遠望著他們,冇有靠近,隻是將令旗往地上一插,調轉馬頭離去。其餘黑衣騎緊隨其後,很快消失在沙漠深處。
那麵血色令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繡著完整的黑龍血月圖案。
“戰書。”淩雲霄輕聲道。
慕容白掙紮站起:“接下來去哪?”
“華山。”淩雲霄望向東方,“九月初九,快了。”
他握緊三劍。劍身微顫,似在迴應。
龍脈已散,但江湖未平。
前路還有最後一戰。
夜幕降臨,沙漠星空再次出現。這一次,銀河格外明亮,彷彿在為這場饋贈加冕。
眾人連夜離開樓蘭。走出一段距離後,淩雲霄回頭望去——廢墟在月光下靜謐安詳,彷彿千年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
父親,你未竟的事,我完成了。
他在心中默唸,然後轉身,再不回頭。
身後沙漠中,一縷金光從沙地滲出,化作一朵金色蓮花,綻放一瞬,又消散無形。
那是龍脈最後的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