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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影蒼瀾 第26章 泉州港口 夜雨追魂

作者:騎著毛驢追火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19:10:08

東南沿海的雨,與中原不同。

中原的雨纏綿悱惻,如泣如訴;東南的雨暴烈狂放,砸在青石板上能濺起白茫茫的水霧。泉州港的夜被暴雨籠罩,碼頭上懸掛的燈籠在風中劇烈搖晃,昏黃的光暈在雨幕中碎成千萬點鬼火。

淩雲霄站在客棧二樓的窗前,望著漆黑的海麵。

距離敦煌那場風波已過去三月。墨天行隨慕容雪回到河西墨家祖宅後,便閉門不出,說是要整理墨家典籍,將先祖的機關術、兵法、醫術編撰成冊,留傳後世。而朝廷的封賞,他一樣冇要,隻領了那塊“墨家祖宅”的匾額。

慕容雪留在墨宅陪舅舅。她說,十八年未曾儘孝,如今要補回來。

臨彆那日,墨天行將淩雲霄叫到書房,遞給他一捲髮黃的羊皮地圖。

“這是先祖留下的《山河社稷圖》副本。”墨天行的聲音很平靜,武功全失後,他反而多了幾分書卷氣,“當年正本被郭威奪走,不知所蹤。這副本雖不完整,但標註了幾處前朝秘藏——其中一處,在東南沿海的天機閣。”

“天機閣?”

“傳說中大燕國師慕容玄晚年隱居之地。他畢生收藏的武學典籍、奇門陣法,都藏在閣中。”墨天行看著淩雲霄,“雪兒她爹慕容恪,曾得慕容玄指點劍法。我懷疑,慕容家傳的那套蒼瀾劍譜,就是出自天機閣,可惜不知所蹤了。據說這本劍譜分上下兩卷,是前朝劍聖所創,劍法兼具剛柔,威力無窮。得此劍譜者,可稱霸江湖,甚至……問鼎天下。”

淩雲霄握緊地圖心想:“師傅和師叔讓我查的,正是這套劍譜的下落。”

三個月前,玄真子在藏經閣一本古籍中又發現一條線索:當年慕容家被抄時,有套驚世劍譜不翼而飛。而最近江湖傳言,東南沿海一帶出現神秘劍客,所用劍法與記載中的蒼瀾劍法極為相似。

於是淩雲霄奉命南下。

與他同行的,仍然是峨眉派靜慧師太的徒弟蘇慕煙。她是前期史官蘇翰林之女,與淩雲霄一起去青城山尋找蒼瀾劍譜下卷線索,受傷回武當。

當年,幽冥教覬覦蒼瀾劍譜中的武學精髓,四處追殺持有劍譜線索之人。蘇翰林身為前朝史官,知曉下卷藏於青城紫霞洞,便將線索托付於青城派掌門鬆風道長。後來蘇翰林被幽冥教陷害,滿門抄斬,鬆風道長隻得閉關避禍,守護這秘密。(見拙作第一卷《武當風起劍出青城》)

“淩師兄還不睡?”

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淩雲霄回頭,見蘇慕煙端著一碗熱薑湯站在門口。她穿一身淡青色勁裝,腰間懸著峨眉刺,眉眼清秀中透著英氣,與慕容雪的溫婉截然不同。

“雨太大,睡不著。”淩雲霄接過薑湯,“蘇師妹也還冇休息?”

“師父交代的事冇辦完,心裡不踏實。”蘇慕煙走到窗前,望著碼頭方向,“血刀門最近在泉州活動頻繁,我們要多加小心。”

“血刀門……”淩雲霄皺眉。

這個門派他聽說過。三十年前由血刀老祖厲天雄創立,盤踞東南沿海諸島,亦正亦邪。門下弟子擅使一種奇門兵刃血刀——刀身彎曲如新月,刀背有血槽,舞動時會發出淒厲的破空聲,如鬼哭狼嚎。

正說著,碼頭上忽然傳來慘叫。

不是一聲,是接連數聲,在暴雨聲中格外刺耳。緊接著是刀劍交擊的脆響,還有人嘶吼:“血刀門辦事,閒人避讓!”

淩雲霄與蘇慕煙對視一眼,同時躍出窗戶。

兩人施展輕功,在客棧屋頂幾個起落,已到碼頭。隻見雨幕中,十餘名黑衣刀客正在圍攻三個鏢師打扮的人。地上已躺了七八具屍體,鮮血混著雨水,在青石板上流淌成河。

黑衣刀客手中的刀很特彆——刀身暗紅,在雨中泛著妖異的光。正是血刀。

“住手!”蘇慕煙嬌叱一聲,峨眉刺脫手飛出,直取為首刀客後心。

那刀客頭也不回,反手一刀。“鐺”的一聲,峨眉刺被震飛,刀勢不減,直劈蘇慕煙麵門。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不顧自身破綻,竟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淩雲霄長劍出鞘。

青冥劍在雨夜中劃出一道青光,後發先至,點在血刀刀脊上。刀鋒偏了三寸,擦著蘇慕煙肩頭掠過,斬下一縷青絲。

“好劍法!”刀客退後三步,這纔看清麵貌——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左臉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在雨中更顯猙獰,“閣下何人?敢管血刀門的閒事?”

“武當淩雲霄。”淩雲霄橫劍當胸,“光天化日……不對,深更半夜sharen越貨,這就是血刀門的做派?”

“sharen越貨?”刀疤漢子冷笑,“這幾個鎮遠鏢局的鏢師,偷了我血刀門的寶物!我們追回失物,天經地義!”

三個鏢師中,一箇中年漢子嘶聲道:“胡說!我們押的是福州林家的藥材,根本冇見過什麼寶物!”

“寶物就在鏢箱裡!”刀疤漢子一指碼頭邊那輛鏢車,“敢不敢打開看看?”

鏢師臉色一變。

淩雲霄看在眼裡,心中起疑。他走到鏢車前,劍尖一挑,撬開鎖頭。箱蓋掀開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箱子裡冇有藥材。

隻有一尊玉佛。

玉質溫潤,雕工精湛,佛像掌心托著一顆鴿蛋大小的明珠,在雨夜中散發著柔和的瑩光。更奇特的是,玉佛底座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漢字,也不是梵文,而是一種誰也冇見過的古怪符號。

“這是……”蘇慕煙湊近細看,“像是古閩越文字?”

刀疤漢子哈哈大笑:“現在還有什麼話說?這尊滄海玉佛,是我血刀門鎮派之寶!三個月前在總壇失竊,原來是被你們鏢局的人偷了!”

“我們不知道!”鏢師急道,“這箱子是客人封好的,我們隻負責押送,根本不知道裡麵是什麼!”

“押鏢不知鏢物?騙鬼呢!”刀疤漢子一揮血刀,“弟兄們,殺!奪回玉佛!”

血刀門弟子再次撲上。

這次淩雲霄不能再坐視不管。青冥劍展開,武當劍法如行雲流水,在雨中織成一張劍網。他傷勢已愈七成,劍法雖不及巔峰時淩厲,但招式精妙,以一敵眾竟不落下風。

蘇慕煙也加入戰團。峨眉刺在她手中化作兩點寒星,專攻敵人穴道。她的武功得靜慧師太真傳,輕盈靈動,與淩雲霄的沉穩厚重相得益彰。

但血刀門弟子悍不畏死,刀刀都是同歸於儘的打法。纏鬥片刻,又有兩名鏢師倒下,隻剩那中年漢子還在苦苦支撐。

“走!”淩雲霄一劍逼退三名刀客,抓起中年漢子,對蘇慕煙喊道。

三人縱身躍上碼頭旁的貨船,斬斷纜繩。船順著潮水漂向海中,很快消失在雨幕裡。

刀疤漢子追到岸邊,望著漆黑的海麵,臉色陰沉。

“大哥,追不追?”一個弟子問。

“追?你知道他們往哪去了?”刀疤漢子收起血刀,“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武當淩雲霄是吧?這筆賬,血刀門記下了!”

他轉身,看著那尊玉佛,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玉佛失竊是真,但追回的過程太順利了——順利得像是有人故意引他們來泉州港,故意讓他們與武當峨眉的人衝突。

“把玉佛帶回去,呈給老祖。”他沉聲道,“還有,查清楚鎮遠鏢局的底細。我總覺得,這件事不簡單。”

海上,貨船在風浪中顛簸。

中年鏢師躺在船艙裡,肩頭一道刀傷深可見骨,蘇慕煙正在為他包紮。

“多謝二位救命之恩。”鏢師虛弱道,“在下鎮遠鏢局泉州分局鏢頭,趙鐵山。”

“趙鏢頭客氣。”淩雲霄遞過水囊,“隻是……那玉佛究竟怎麼回事?”

趙鐵山苦笑:“我真的不知道。三天前,有個蒙麵客人來鏢局,出三倍價錢,讓我們把這口箱子送到福州。我們驗鏢時,他堅持說箱裡是貴重藥材,不能見光。鏢局有規矩,客人不讓驗,我們也不能強求。”

“蒙麵客人?什麼特征?”

“中等身材,說話帶閩南口音,但不太純正。”趙鐵山回憶,“右手手背有塊燙傷,像是火焰形狀。”

火焰燙傷?

淩雲霄與蘇慕煙對視一眼。這個特征,他們好像在哪兒聽過。

“對了。”趙鐵山忽然道,“他付定金時,用的不是銀票,是一塊玉佩。我雖不懂玉,但那玉佩質地極好,雕的是……是一條龍,盤在一柄劍上。”

“劍上盤龍?”蘇慕煙臉色一變,“那是……天機閣的標記!”

“什麼?”淩雲霄霍然起身。

天機閣——這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墨天行給的地圖標示,天機閣位於泉州外海的一座孤島上,但具體位置無人知曉。

難道玉佛與天機閣有關?那個蒙麵客人,又是什麼身份?

正思索間,船身猛地一震。

不是風浪,是撞上了什麼東西。

三人衝出船艙,隻見船頭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艘黑色戰船。船體狹長,船首雕著猙獰的鬼頭,鬼頭眼中嵌著紅色寶石,在雨夜中如兩隻血眼。

戰船甲板上,站著一個人。

蓑衣鬥笠,看不清麵貌,但手中那柄刀——暗紅色的血刀,在雨中泛著妖異的光。

“血刀老祖座下,追魂使。”那人開口,聲音嘶啞如破鑼,“奉老祖之命,請三位到血刀島一敘。”

“若我們不去呢?”淩雲霄握緊劍柄。

“那就隻好……”追魂使緩緩舉刀,“請三位死在這裡了。”

話音未落,黑色戰船上突然躍出數十道人影,如鬼魅般落在貨船甲板上。清一色的黑衣血刀,呈扇形圍攏。

趙鐵山臉色慘白:“是血刀門的鬼影衛!傳說中老祖的親衛,每一個都是一流高手!”

蘇慕煙峨眉刺在手,低聲道:“淩師兄,打不過。對方人多,船又在海上……”

淩雲霄當然知道。他掃視四周,貨船已被包圍,前方是黑色戰船,後方是茫茫大海,無處可逃。

但武當弟子,寧折不彎。

“蘇師妹,你帶趙鏢頭從船尾跳水,或許有一線生機。”他輕聲說,“我來拖住他們。”

“不行!”蘇慕煙急道,“要走一起走!”

“走?”追魂使冷笑,“今日,你們誰也走不了。”

他血刀一揮。

鬼影衛同時出手。

數十柄血刀織成一張血色刀網,封死了所有退路。刀風淒厲,竟壓過了暴雨的聲音。

淩雲霄長嘯一聲,青冥劍化作千點寒星,迎向刀網。武當絕學真武七截劍全力施展,劍光如北鬥七星,在雨中明滅閃爍。

“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聲密如驟雨。淩雲霄連退七步,虎口崩裂,劍鋒已出現細密裂紋。鬼影衛的武功比碼頭那些弟子強太多,更可怕的是他們配合默契,刀陣變幻莫測,每一刀都攻向必救之處。

蘇慕煙也陷入苦戰。峨眉刺雖靈巧,但麵對血刀的剛猛霸道,漸漸力不從心。肩頭、手臂已添了數道傷口,鮮血染紅了青衣。

眼看二人就要喪命刀下,海上忽然傳來一聲長嘯。

不是人聲,是某種樂器。

似笛非笛,似簫非簫,聲音清越悠揚,穿透雨幕,竟讓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一拍。

緊接著,一道白影踏浪而來。

冇錯,是踏浪——那人雙腳點在海麵上,如履平地,幾個起落已到兩船之間。白衣如雪,長髮披散,臉上戴著一張白玉麵具,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特彆,瞳孔竟是淡藍色的,在夜色中如兩顆寒星。

“血刀門好大的威風。”白衣人開口,聲音中性,聽不出男女,“在泉州港sharen也就罷了,還要在海上趕儘殺絕?”

追魂使瞳孔收縮:“閣下是誰?敢管血刀門的事?”

“我是誰不重要。”白衣人手中握著一支玉笛,輕輕轉動,“重要的是,這三個人,我保了。”

“就憑你?”

“就憑我。”

話音落,玉笛橫唇。

一曲響起。

笛聲初時輕柔,如春風拂麵;漸漸轉急,如暴雨傾盆;最後化作金戈鐵馬,殺氣沖天。詭異的是,這笛聲似乎隻針對血刀門弟子——淩雲霄三人隻覺心緒激盪,但鬼影衛卻一個個臉色慘白,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攝魂魔音?!”追魂使駭然,“你是玉笛公子白玉京?!”

“知道的不少。”白衣人——白玉京放下玉笛,“既然知道,就該明白,我要保的人,你們動不了。”

追魂使咬牙,死死盯著白玉京,良久,忽然一揮手:“撤!”

鬼影衛如潮水般退回黑色戰船。戰船調轉船頭,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白玉京這才轉身,看向淩雲霄三人。

“多謝前輩相助。”淩雲霄抱劍施禮。

“不必謝我。”白玉京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依舊聽不出情緒,“我隻是看不慣血刀門仗勢欺人。不過……你們惹上血刀老祖,麻煩纔剛剛開始。”

“前輩認識血刀老祖?”

“三十年前打過交道。”白玉京淡淡道,“那時他還不是老祖,隻是個癡迷刀法的瘋子。如今……瘋得更厲害了。”

他走到船頭,望著漆黑的海麵:“你們要去哪兒?我送你們一程。”

“福州。”蘇慕煙道,“到了那裡就安全了。”

“福州?”白玉京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卻讓人心裡發毛,“巧了,血刀老祖也在福州。三天後,福州四海鏢局要押一趟重鏢,血刀門已經放出話來,要劫這趟鏢。”

他轉身,那雙淡藍色的眼睛盯著淩雲霄:“淩少俠,我勸你們彆去福州。要去,就去泉州城外的白雲庵,找靜慧師太。她或許能幫你們。”

“師父在白雲庵?”蘇慕煙驚喜。

“三天前到的。”白玉京說完,縱身一躍,竟踏著海麵飄然而去,幾個呼吸間就消失在雨夜中。

留下三人麵麵相覷。

“這位玉笛公子……到底是什麼人?”趙鐵山喃喃。

淩雲霄搖頭,但心中隱隱覺得,白玉京的出現,絕非偶然。

就像那尊玉佛,就像那個蒙麵客人,就像血刀門的追殺……

這一切背後,似乎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將他們卷向某個未知的漩渦。

雨漸漸小了。

東方海平麵上,泛起一絲魚肚白。

天快亮了。

但淩雲霄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許纔剛剛開始。

血刀門、天機閣、玉笛公子、神秘的蒙麵客……

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更大的謎團。

而他必須解開這個謎團。

為了武當,為了雪兒,也為了這江湖的安寧。

“調頭,去白雲庵。”他沉聲道。

船伕轉動舵輪,貨船破開晨霧,駛向泉州城外的海岸。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深海之下,黑色戰船並未遠去。

追魂使站在船頭,手中握著一隻信鴿。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魚已入網,可按計劃行事。”

他將紙條塞進竹管,放飛信鴿。

鴿子振翅飛向東南,那是血刀島的方向。

海天交界處,朝陽終於刺破雲層。

金光萬丈,照亮了這片波詭雲譎的江湖。

新的一天,新的殺局,已然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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