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腳下的官道,黃沙漫漫。
老駱駝與眾人道彆,騎上他那匹瘦骨嶙峋卻步履穩健的老駝,向西而去。“江湖路遠,有緣再會!”他揮了揮手,身影漸漸消失在沙丘之後。
淩雲霄、慕容雪、清風三人則向東行。淩雲霄的經脈傷勢因丹藥反噬而加重,每走一步都如踩刀尖,但他咬牙忍著,麵上不露分毫。慕容雪內力全失,卻步履輕盈,五感敏銳異常,能聽見百步外沙粒滾動的微響,能嗅到數裡外水源的氣息。
“淩大哥,你的傷……”慕容雪第三次停下,擔憂地看著淩雲霄額角的冷汗。
“無妨。”淩雲霄勉強一笑,“前麵就是驛站,到了那兒雇輛馬車便好。”
清風揹著行囊,腰間掛著從地宮中帶出的幾件小巧機關器物——他趁亂撿的,說是研究機關術用。此刻他正擺弄一個銅製飛鳥機關,忽然道:“師兄,有人跟蹤。”
淩雲霄神色一凜:“幾人?多遠?”
“至少八個,三裡外,分散包抄。”慕容雪閉目凝神,輕聲道,“馬蹄裹了布,但踏在碎石上的聲音還是能分辨。其中兩人呼吸綿長,是內家高手。”
她自己也吃了一驚。這感知力,比之前強了何止十倍!
“可能是黑風教殘部,或是幽冥教的人。”淩雲霄握緊青冥劍,“加速前行,前方有片胡楊林,可在那裡設伏。”
三人加快腳步。慕容雪雖無內力,但體質改變後體力悠長,竟能跟上淩雲霄與清風的輕功步伐。不多時,一片枯死的胡楊林出現在眼前,枝乾虯結如鬼爪,在暮色中顯得陰森。
剛入林中,八道黑影便從四麵圍上。為首兩人,正是五毒長老麾下的蛇蠍二使,曾在敦煌與淩雲霄交過手。其餘六人黑衣蒙麵,手持彎刀,殺氣騰騰。
“淩雲霄,交出《大燕兵書》,饒你不死!”蛇使陰惻惻道,手中蛇杖吞吐紅信。
“兵書已毀於地宮。”淩雲霄橫劍在前,“諸位若不信,可去廢墟中翻找。”
蠍使冷笑:“那就把慕容雪交出來!慕容血脈能開啟地宮,定也能開啟其他寶藏!”
話音未落,六名刀手同時撲上!刀光如網,罩向三人。
清風拋出銅製飛鳥機關,那飛鳥在空中展開翅膀,射出數枚毒針,兩名刀手應聲倒地。但餘下四人攻勢不減,刀刀致命。
淩雲霄強提真氣,青冥劍化作青光,一招“雲海翻濤”盪開四把彎刀,卻牽動內傷,喉頭一甜,鮮血溢位嘴角。
“淩大哥!”慕容雪想衝上前,卻被蛇使攔住。
“小丫頭,冇了內力還敢逞強?”蛇杖直點她咽喉。
慕容雪下意識側身閃避——這一閃快得不可思議,連她自己都未反應過來,蛇杖已擦肩而過。她順勢拾起地上一截枯枝,以枝代劍,點向蛇使腕脈。
正是慕容家傳劍法“飛雪驚鴻”的起手式。
蛇使大驚,急忙回杖格擋,卻被枯枝點中手背,整條手臂頓時痠麻。他難以置信地瞪著慕容雪:“你……你不是內力儘失了嗎?”
慕容雪也愣住了。方纔那一擊,她並未動用內力,純粹是身體本能反應,速度與角度卻妙到毫巔。先祖的涅槃重生,竟賦予了她如此恐怖的武學天賦?
蠍使見狀,飛身撲來,雙掌漆黑如墨,腥風撲麵。慕容雪不會掌法,隻得再以枯枝應敵。但她每出一招,身體便自動調整至最佳姿勢,枯枝雖無鋒芒,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點中蠍使招式破綻。
十招過後,蠍使竟被一根枯枝逼得連連後退,雙掌毒功半點施展不開!
另一邊,淩雲霄已斬殺兩名刀手,但內傷加劇,眼前陣陣發黑。清風以機關暗器牽製住最後兩人,喊道:“師兄,不可再運功了!”
蛇蠍二使對視一眼,忽然同時後撤,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彈丸,狠狠砸在地上!
“毒煙彈,閉氣!”淩雲霄大喝。
濃稠的綠煙瞬間瀰漫林間,帶著刺鼻的甜腥味。三人急忙閉氣後退,但煙霧擴散極快,吸入少許便覺頭暈目眩。
“走!”蛇使一聲令下,殘存的黑衣人迅速退去,竟不再戀戰。
煙霧散去,林中隻剩三具黑衣屍體。清風檢查彈丸殘骸,麵色凝重:“是五毒教的腐骨毒煙,吸入者三日之內筋骨酥軟,內力儘封。幸好我們吸入不多。”
淩雲霄卻已支撐不住,單膝跪地,連吐三口黑血,血中帶著冰渣——九幽寒掌的殘餘寒毒,因內力紊亂而再度發作。
“淩大哥!”慕容雪扶住他,觸手冰涼,嚇得臉色發白。
“必須儘快找到醫師……”清風急道,“最近的城鎮在八十裡外,師兄撐不到那兒!”
慕容雪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那捲《大燕兵書》。羊皮卷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她快速翻閱,終於在中間一頁停住。
“以金針刺百會、風府、膻中三穴,導引寒毒聚於掌心勞宮,再以純陽內力逼出……這是化解寒毒的法門!”她驚喜道,“但需要純陽內力……”
她與清風所修皆非純陽功法。淩雲霄自己雖有純陽根基,此刻卻無力運功。
“讓我試試。”慕容雪咬牙,“我雖無內力,但按兵書上所說,慕容血脈涅槃重生後,體質可暫時承載他人內力。清風,你將內力渡給我,我來為淩大哥導引!”
“這太危險了!”清風急道,“你經脈初愈,若承受不住他人內力,會爆體而亡!”
“顧不了那麼多了!”慕容雪已將淩雲霄扶正,取出隨身攜帶的鍼灸包——這是老駱駝留給她的,說是西域神醫所製,或許有用。
她按兵書所示,精準刺入三穴。金針入體,淩雲霄渾身一震,體表凝結出一層薄霜。
“清風,快!”
清風一咬牙,雙掌按在慕容雪後背,將內力緩緩渡入。慕容雪隻覺一股熱流湧入經脈,起初如溫水淌過,舒適無比;但很快,熱流越來越猛,經脈開始脹痛,彷彿要撕裂開來。
她強忍劇痛,引導那股內力從自己掌心勞宮穴湧出,按在淩雲霄後背靈台穴上。
“呃啊——”淩雲霄發出一聲悶哼,體內寒毒被純陽內力牽引,開始緩緩流向掌心。他的右手逐漸變得青黑,寒氣四溢。
一炷香後,淩雲霄“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血液落地成冰。他臉上恢複了些許血色,呼吸也平穩下來。
慕容雪卻軟軟倒下,七竅滲出細細血絲。
“慕容姑娘!”清風急忙撤掌,扶住她。一探脈象,脈息紊亂如麻,但好在冇有性命之危,隻是經脈受損,虛脫昏迷。
夜深了,胡楊林中寂靜無聲。清風生起篝火,將僅剩的乾糧烤熱,輪流照顧兩人。淩雲霄在黎明時分醒來,看見身旁昏迷的慕容雪,聽清風講述經過,沉默良久。
他輕輕握住慕容雪的手,低聲道:“傻丫頭……”
慕容雪在午時甦醒,第一句話是:“淩大哥好了嗎?”
“好了大半。”淩雲霄溫聲道,“倒是你,以後不可再這般冒險。”
慕容雪微微一笑,想坐起身,卻渾身無力。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正枕在淩雲霄腿上,臉騰地紅了。
三人休整一日,雇了輛路過商隊的馬車,繼續東行。七日後,抵達河西重鎮酒泉。
酒泉城比敦煌小些,但更加繁華,絲路商旅雲集,胡漢雜處。三人尋了家僻靜的客棧住下,淩雲霄需要靜養,慕容雪也要調理經脈。
這日午後,慕容雪在房中翻閱兵書,忽然輕“咦”一聲。
“怎麼了?”淩雲霄正在調息,聞聲睜眼。
“這兵書……不止是兵法。”慕容雪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段,天星運轉,地脈相應,以人之氣血引動天地之力,可布周天星鬥大陣。這分明是陣法與內功結合的武學!”
她繼續翻看,越看越驚:“還有這裡,‘觀山河走勢,察地氣流動,可尋龍點穴,改易風水’……這是堪輿術。這裡,‘百草性情,金石精華,君臣佐使,可鍊金丹’……這是煉丹術!”
淩雲霄接過兵書細看,果然如此。三百年前的慕容國師,竟將兵法、武學、陣法、堪輿、煉丹等諸多學問融於一卷,這已不是單純的兵書,而是一部包羅萬象的奇書!
“難怪墨無痕、紅蓮護法等人拚死爭奪。”淩雲霄沉吟,“得此書者,若心術不正,確實可禍亂天下。”
正說著,樓下忽然傳來喧嘩聲。清風推門進來,神色緊張:“師兄,城門口貼了海捕文書,捉拿盜取皇家秘寶的武當逆徒淩雲霄!”
“什麼?”淩雲霄霍然起身。
“文書上說,你勾結慕容氏餘孽,盜取前朝秘藏,意圖不軌。畫了你的肖像,懸賞千金。”清風壓低聲音,“現在滿城都在議論,說武當派出了叛徒。”
慕容雪臉色發白:“是朝廷?還是……有人陷害?”
淩雲霄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向街道。果然,一隊官兵正在張貼新的告示,不少百姓圍觀看熱鬨。
“武當清譽,不能毀於我手。”他轉身,“必須儘快回山,向師父玄微真人說明一切。但如今我是欽犯,沿途關卡必嚴加盤查。”
“易容。”慕容雪道,“我學過一些易容術,可改變容貌。清風,你去買些材料:黃蠟、胭脂、炭筆、假須,還有三套尋常商賈的衣裳。”
當夜,三人改頭換麵。淩雲霄貼上短鬚,膚色塗暗,眉形修粗,成了個三十餘歲的藥材商人。慕容雪扮作男裝,麵容修飾得英氣些,充作夥計。清風本就是少年模樣,稍稍改變細節即可。
第二日清晨,三人混在一支商隊中出城。守城官兵仔細覈對文書——那是慕容雪偽造的路引,她臨摹了幾份真路引的筆跡印章,幾乎以假亂真。
“去哪兒的?”官兵盤問。
“去長安販藥材。”淩雲霄壓低嗓音,遞上一小錠銀子,“軍爺辛苦。”
官兵掂了掂銀子,揮手放行。
出城十裡,三人正要鬆口氣,前方忽然煙塵大作,一隊騎兵疾馳而來,足有五十餘騎,皆披黑甲,腰佩彎刀。
不是官兵,是私軍!
為首者是個虯髯大漢,勒馬攔在商隊前,聲如洪鐘:“所有人下馬接受檢查!我等奉河西節度使之命,緝拿要犯!”
河西節度使?淩雲霄心中一沉。河西節度使郭孝安,乃朝廷重臣,鎮守絲路,手握精兵三萬。他為何要插手此事?
商隊眾人不敢違抗,紛紛下馬。虯髯大漢手持一卷畫像,逐一對照。走到淩雲霄麵前時,他眯眼打量半晌,忽然道:“抬起頭來。”
淩雲霄抬頭,神色平靜。
虯髯大漢盯著他看了許久,又看看慕容雪與清風,忽然笑了:“淩少俠,好高明的易容術。可惜,你身上那股劍氣,藏不住。”
話音未落,他已拔刀!
刀光如匹練,直劈淩雲霄麵門!這一刀快、狠、準,顯然是沙場搏殺出來的刀法,毫無花哨,隻求一擊斃命。
淩雲霄側身避過,青冥劍出鞘,盪開第二刀。但內傷未愈,這一交手便氣息翻湧。
“保護公子!”商隊中忽然衝出四人,拔刀迎向黑甲騎兵——竟是慕容雪提前安排的慕容家舊部!她離開敦煌前,暗中聯絡了散落河西的慕容氏族人,一路暗中保護。
混戰爆發!
黑甲騎兵訓練有素,結陣衝殺,商隊眾人四散逃竄。慕容雪不會武功,被兩名族人護在中間。清風以機關暗器射倒數騎,但騎兵太多,漸漸被圍。
虯髯大漢刀法悍猛,淩雲霄勉強支撐二十招,劍勢已亂。眼看又一刀斬來,他正要硬接,忽然一道白影從天而降!
“鐺!”
一柄拂塵架住了彎刀。
來人是個老道,青衣白襪,鶴髮童顏,拂塵一抖,竟將虯髯大漢連人帶刀震退三步。
“玄真師叔!”清風驚喜叫道。
來者正是武當七子之一的玄真子,淩雲霄的師叔。他拂塵再掃,逼退兩名騎兵,喝道:“武當弟子在此,誰敢放肆!”
虯髯大漢麵色一變:“武當要包庇欽犯?”
“是非曲直,自有公論。”玄真子冷聲道,“淩雲霄是我武當弟子,縱有罪過,也當由武當戒律院處置,輪不到節度使府越俎代庖!”
他轉身看向淩雲霄,眼神複雜:“雲霄,掌門師兄命我帶你回山。你……可願隨我回去?”
淩雲霄收劍,躬身一禮:“弟子願回山向師父請罪。”
虯髯大漢咬牙切齒,但玄真子名震江湖,他自知不敵,隻得恨恨揮手:“撤!”
黑甲騎兵退去,煙塵滾滾。
玄真子這才仔細打量淩雲霄,歎道:“你受傷不輕。這位是……”他看嚮慕容雪。
“晚輩慕容雪,見過玄真道長。”
“慕容氏……”玄真子眼中閃過異色,“罷了,先離開此地。前方三十裡有座道觀,是我一位故交所在,可暫避風頭。”
一行人匆匆上路。慕容雪低聲問淩雲霄:“淩大哥,這位玄真道長可信嗎?”
淩雲霄望著前方師叔的背影,輕聲道:“師叔向來公正。但武當山上……恐怕已非從前那般清淨了。”
他想起師父玄微真人三年前的叮囑:“雲霄,武當立派三百年,樹大根深,也難免枯枝敗葉。你日後若見門中有異,當以大局為重。”
當時他不解其意,如今想來,師父似早有預感。
日落時分,眾人抵達那座深山道觀。觀主是個枯瘦老道,與玄真子相熟,安排眾人住下。
夜深人靜,淩雲霄獨坐院中調息。忽然,窗紙被戳破一個小洞,一支竹管伸入,吐出淡淡煙霧。
迷煙!
他屏息閉氣,佯裝昏迷。片刻後,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黑影閃入,直撲床鋪,匕首狠狠刺下——
刺了個空。
淩雲霄已從梁上躍下,青冥劍點住來人後心:“誰派你來的?”
黑衣人身體一僵,忽然口吐黑血,倒地身亡——口中藏了毒丸。
淩雲霄揭開麵巾,是個陌生麵孔。但此人懷中掉出一塊令牌,青銅所製,上刻一個“郭”字。
河西節度使郭孝安。
為何郭孝安要殺他?他與這位節度使素無交集。
窗外傳來輕微響動。淩雲霄掠出房門,隻見一道人影消失在牆頭,看身形,竟是日間保護慕容雪的一名族人!
他心中警鈴大作,衝嚮慕容雪房間。推開門,隻見慕容雪安然坐在桌前,正對著一盞油燈發呆。
“淩大哥?”她轉頭,眼中有些紅腫,似哭過。
“剛纔可有人來?”
慕容雪搖頭:“冇有。怎麼了?”
淩雲霄稍鬆口氣,但還是說了黑衣人一事。慕容雪聽完,沉默許久,忽然道:“有件事……我一直未告訴你。”
“什麼?”
“河西節度使郭孝安,是我舅舅。”慕容雪聲音很輕,“我母親姓郭,是郭孝安同父異母的妹妹。十八年前,母親嫁給父親,郭家極力反對,與慕容氏斷絕來往。母親臨終前,留給我一枚玉佩,說若遇危難,可去投奔舅舅。”
她從頸間取出一枚羊脂玉佩,上刻郭家族徽。
“但我從未去找過他。因為……”她抬起頭,眼中儘是痛苦,“父親曾說過,當年泄露慕容氏隱居之地給朝廷的,很可能就是郭家。他們想用慕容氏的人頭,換取朝廷信任。”
淩雲霄握住她的手:“你懷疑今夜之事,與你舅舅有關?”
“我不知道。”慕容雪淚珠滾落,“如果真是他,那他不僅要殺你,也要殺我。因為慕容血脈,對他而言是恥辱,也是威脅。”
窗外,玄真子的聲音忽然響起:“此事或許更複雜。”
老道推門而入,神色凝重:“我方纔收到飛鴿傳書,武當戒律院三日前遭竊,丟失了一份密檔。那份密檔記載的,是十八年前一樁舊案——關於淩浩然將軍護送的那封密信,究竟送到了誰手裡。”
淩雲霄呼吸一窒:“師叔的意思是……”
“密信可能根本冇到皇帝手中。”玄真子一字一句,“而是被中途截下。截信之人,如今位高權重,怕秘密泄露,所以要除掉所有知情人。你父親,鳩摩羅,慕容氏,乃至你,都是目標。”
“截信者是誰?”
玄真子搖頭:“密檔失竊,線索中斷。但今夜之事提醒了我——郭孝安十八年前任禦林軍大統領,正好負責宮城守衛。若有人要截密信,他最有條件。”
慕容雪顫抖起來:“舅舅他……”
“還需證據。”玄真子歎道,“明日我們分兩路。雲霄,你與清風繼續回武當,我護送慕容姑娘去一個安全之處。待查明真相,再作打算。”
“不。”慕容雪忽然擦乾眼淚,眼神堅定,“我要去河西節度使府。我要當麵問問他,這一切,是不是他做的。”
“太危險了!”
“正因危險,才更要去。”慕容雪看向淩雲霄,“若他真是凶手,我願做那個誘餌,引蛇出洞。淩大哥,你回武當查明密檔下落,我們裡應外合。”
淩雲霄想反對,但看到慕容雪眼中的決絕,知道勸不住。他隻能點頭:“答應我,保護好自己。”
“嗯。”
玄真子看看二人,最終歎道:“罷了,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路。慕容姑娘,我陪你走一趟河西。至於雲霄……”他拍拍淩雲霄肩膀,“武當山上,小心你大師兄清虛。他近年與朝廷走動頻繁,恐已生異心。”
清虛師兄?淩雲霄想起那個總是溫文爾雅、處事周全的大師兄,心中一寒。
這一夜,無人入眠。
黎明時分,兩路人馬在道觀前分彆。慕容雪換上女裝,戴上鬥笠,與玄真子向西而去。淩雲霄與清風繼續東行,回武當山。
臨彆前,慕容雪將紫霞佩塞進淩雲霄手中:“替我保管。”
“等我回來。”淩雲霄握緊玉佩。
“嗯。”
馬蹄聲遠去,兩人背道而馳,身影漸漸模糊在晨霧中。
但他們不知道,道觀後山的樹林裡,紅蓮護法正遠遠望著這一切。她手中把玩著那頁從兵書上撕下的殘頁,嘴角勾起冷笑。
“九幽大陣,需以純陰之血為引,純陽之體為媒……慕容雪,淩雲霄,你們真是天造地設的陣眼呢。”
她轉身消失在林深處,留下飄忽的話語:
“遊戲,纔剛剛開始……”
而酒泉城節度使府中,郭孝安正看著手中密報,麵色陰沉。他年約五旬,國字臉,鷹目濃眉,不怒自威。
“慕容雪還活著……淩雲霄也還活著……”他緩緩站起,走到窗前,“妹妹,你女兒來找舅舅了。可惜,舅舅不能認她。”
他喚來親信:“傳令下去,若慕容雪踏入河西地界,格殺勿論。至於淩雲霄……讓武當內部的人處理,做得乾淨些。”
“是!”
窗外,烏雲蔽日,山雨欲來。
絲路的風,第一次吹得這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