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墨骸負手而立,道主境七重威壓如無邊星海傾覆,殿門周遭空間凝固,崩塌墜落的碎石與噴湧的黑焰停滯懸浮。
辰星、烈煌、寒璃三人如負神山,身軀劇顫,嘴角再溢鮮血,竟連站立都顯艱難。
“死界巡狩使……幽冥帝君座下……”
淩雲握緊混沌吞天劍,劍身十五道聖則紋路明滅不定,尤其新凝的“死亡”紋路,與墨骸氣息隱隱共鳴,反成負擔。
“交出紀元之眼,留你全屍。”
墨骸重複,語氣平淡如陳述事實。他目光掃過淩雲手中劍,
“葬天劍殘片竟被你吞噬,倒是省了本座煉化之功。劍與鼎,一併獻上。”
話音落,他抬手虛按。
一隻覆蓋著細密灰鱗、纏繞粘稠死氣的百丈巨掌憑空凝聚,掌心紋路似無數痛苦麵孔扭曲,朝著淩雲四人當頭拍下。
掌未至,那股純粹到極致的死亡道則已侵入神魂,令人真靈發寒,生機凍結。
“結陣!”
辰星嘶吼,燃燒所剩不多的星辰本源,七十二枚星光棋子環繞四人,佈下殘破的周天星盾。
烈煌與寒璃亦將最後的力量注入,金焰與寒冰交織,加固光罩。
巨掌落下。
哢嚓!
星盾僅支撐一息,便如琉璃般炸碎。
辰星三人鮮血狂噴,倒飛撞入後方崩塌的殿壁之中,氣息奄奄,徹底失去戰力。
巨掌餘威不減,繼續壓向淩雲。
避無可避,唯有硬扛。
淩雲眼中血絲蔓延,體內混沌太初大道瘋狂運轉,右臂白骨緊握劍柄,左肩枯萎處血肉強行催生。
混沌鼎虛影自背後升起,鼎口噴湧的混沌祖氣不再用於攻擊,而是儘數倒灌入他體內。
轟!
巨掌拍中淩雲。
地麵塌陷十丈,碎石齏粉四濺。黑色火焰從掌縫中噴湧,將那片區域化為死亡絕域。
墨骸收手,灰眸平靜無波,似已確定結果。
煙塵漸散。
深坑中央,一道身影單膝跪地,以劍撐身,渾身浴血,但脊梁未折。
淩雲竟未死!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稀薄的灰濛光暈,光暈流轉間蘊含“演化歸真”意韻,竟將巨掌部分死亡道則強行逆轉為原始能量。
但代價巨大,他七竅血流如注,右臂白骨出現裂痕,左肩新生血肉再度枯萎。
“混沌歸真意……難怪葬天尊視你為心腹大患。”
墨骸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道域境能接本座三成力一掌,亙古未有。可惜,僅此而已。”
他再次抬手,這次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點深邃到極致的漆黑光芒。
那黑光不過米粒大小,卻讓整座崩塌大殿為之一暗,所有光線與能量彷彿都被吸入其中。
一股令道主境初期修士都要魂飛魄散的寂滅波動,瀰漫開來。
死界秘術·寂滅指。
一指出,萬物歸寂,大道崩殂。
淩雲瞳孔縮成針尖。這一指,他擋不住,也避不開。
境界差距如天塹,縱然有混沌歸真意,也無法逆天。
生死刹那,他神魂深處,混沌鼎內溫養的紀元之眼,忽然自主震動。
水晶球內封存的星域投影中,那道貫穿星空的歸墟之門裂痕,竟透過水晶球,在淩雲識海映照出模糊影像。
影像中,九道模糊身影聯手施法修複裂痕的片段飛速閃過,
其中一道身影的結印手法,與墨骸此刻的寂滅指起手式,有三分神似,卻更加宏大古老。
“原來如此……死界力量與歸墟之門同源……寂滅指源自那九位大能中某位的殘缺傳承……”
電光石火間,淩雲福至心靈。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殘餘力量儘數注入混沌吞天劍。
劍身十五道聖則紋路同時熄滅,唯獨“死亡”紋路逆向亮起,將吞噬的葬天劍死亡道則儘數逼出,與混沌歸真意強行融合。
灰濛濛的劍光,染上一抹慘白死色。
混沌歸真劍·生死劫。
這一劍,逆運死亡,以死化生,以劫渡劫。
劍光迎向寂滅指。
黑光與灰白劍光於空中碰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片絕對的寂靜。
碰撞處空間無聲湮滅,形成一個持續擴大的虛無空洞,瘋狂吞噬周圍一切物質與能量。
崩塌的大殿碎塊、噴湧的黑焰、乃至瀰漫的死亡道則,都被吸入空洞,消失無蹤。
墨骸臉色首次微變,寂滅指力竟被那道詭異劍光引偏三成,餘波擦著淩雲身側掠過,
將後方千丈區域化為永恒的虛無地帶,連最基本的能量粒子都不複存在。
但餘下七成指力,依舊擊中了淩雲。
噗!
淩雲胸膛被洞穿一個碗口大洞,前後通透,傷口邊緣血肉枯萎,骨骼灰化,死氣瘋狂向心脈蔓延。
他如破布般倒飛,撞穿數堵殘牆,最終砸入一堆廢墟,氣息衰弱至冰點。
混沌吞天劍脫手,斜插在十丈外地麵,劍身十五道紋路徹底暗淡,劍尖灰白痕跡也隱去。
墨骸收回手指,指尖一絲細微白痕緩緩消散。
他看向廢墟中瀕死的淩雲,淡漠道:“能偏轉本座寂滅指三成力,你足以自傲。現在,交出紀元之眼。”
他邁步走向廢墟,步履從容,視周遭空間崩塌如無物。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斜插地麵的混沌吞天劍,忽然劇烈震顫。
劍身之內,李飛殘魂所化的戰魂真意,因淩雲瀕死而徹底甦醒。
戰魂發出無聲咆哮,不屈不滅的意誌引動了劍中另一股沉寂的力量,來自混沌鼎的混沌祖氣本源烙印。
劍柄處,一道微不可察的鼎形印記浮現。
與此同時,墜入廢墟的淩雲,懷中飛出一物。
正是那枚由九座骨罈信物拚合而成的圓形骨盤。
骨盤中心凹槽內,那滴漆黑液體此刻沸騰般翻滾,竟自行飛起,冇入淩雲胸口的貫穿傷!
漆黑液體蘊含九座骨罈獻祭積累的磅礴死氣,與墨骸的死亡道則同源。
液體入體,非但未加速淩雲死亡,反而暫時抵住了傷口蔓延的死氣,形成微妙平衡。
更關鍵的是,骨盤本身飛向混沌吞天劍,嚴絲合縫地嵌入劍柄末端,與那鼎形印記結合。
嗡。
長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劍身十五道聖則紋路重新亮起,且光芒比之前更盛。
劍尖灰白痕跡再次浮現,並向劍身蔓延。
一股混沌與死亡交織、吞噬與歸真並存的奇異劍意,勃然爆發。
劍意引動了淩雲丹田內的混沌鼎。
混沌鼎自主飛出,懸於淩雲上空,鼎身古樸紋路流淌混沌光暈,
鼎口朝下,噴湧出海量混沌祖氣,注入淩雲殘軀,同時與遠處的混沌吞天劍產生共鳴。
鼎與劍,首次在淩雲非主動催動下,產生深度共鳴。
墨骸腳步一頓,灰眸凝視那鼎與劍,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混沌祖器與本命道器共鳴……你想強行突破?癡心妄想!”
他不再留手,雙掌合十,身後浮現一片浩瀚的灰暗星域虛影。
星域之中,無數星辰皆是死寂,唯有中央一座巍峨的灰白骨殿沉浮。
骨殿大門開啟,傳出億萬亡魂哀嚎,一道灰濛濛的死亡長河自殿中湧出,席捲向混沌鼎與混沌吞天劍。
死界神通·幽冥長河。
此河乃死界本源顯化之一,內蘊無儘亡魂怨力與死亡道則,
可汙穢萬法,侵蝕萬道,縱是道主境中期強者被捲入,亦要神魂沉淪,道體腐朽。
長河奔騰,所過之處,連空間崩塌的亂流都被染成灰色,化為死亡的一部分。
混沌鼎嗡鳴震顫,鼎身紋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九十億裡混沌宇宙的虛影在鼎口一閃而逝,
噴出的混沌祖氣化作九條灰色巨龍,悍然撞向幽冥長河。
轟隆隆!
九龍與長河碰撞,混沌氣與死氣瘋狂交織湮滅,爆發的能量風暴將本就崩塌的大殿徹底掀飛,露出上方黑淵星帶死氣沉沉的天空。
地麵不斷下陷,形成一個直徑數千丈的巨坑。
混沌鼎雖強,但淩雲修為不足,難以發揮其全部威能。
九條灰龍在幽冥長河沖刷下節節敗退,身軀不斷消融。
就在此時,混沌吞天劍動了。
它自行飛起,化作一道灰白流光,主動投入幽冥長河之中。
“自尋死路。”
墨骸冷哼。幽冥長河專汙法器道韻,道器入內,靈性必損。
但下一刻,他臉色劇變。
投入長河的混沌吞天劍,非但未被汙穢,反而如魚得水。
劍身“死亡”紋路瘋狂閃爍,竟開始吞噬長河中的死亡道則與亡魂怨力!
劍尖灰白痕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瞬間覆蓋大半劍身。劍威節節攀升,竟隱隱觸及道主境門檻!
“怎麼可能?!”
墨骸難以置信。幽冥長河乃死界本源顯化,縱是同為死界生物,
未得允許也不敢輕易吞噬,否則必遭反噬。這劍竟能吞噬而無恙?
他自然不知,混沌吞天劍此刻的吞噬,並非簡單掠奪。
劍身之內,李飛戰魂真意為引,混沌鼎本源烙印為基,混沌歸真意為主導,
將吞噬的死亡道則與怨力,強行逆轉為最本源的混沌能量,反哺劍身與淩雲。
這便是鼎劍共鳴的初步神效,以混沌衍化萬物的本質,駕馭甚至逆轉死亡!
長劍在長河中翻騰,每吞噬一分,劍威便漲一分。
十息過後,整條幽冥長河竟被吞噬近三成,河水變得稀薄。
墨骸又驚又怒,果斷切斷神通,殘餘長河倒卷而回。
他臉色陰沉,盯著那柄懸浮半空、吞吐灰白劍芒的長劍,以及下方被混沌祖氣包裹、胸口傷口開始緩慢蠕動的淩雲。
“必須在他完成突破前,徹底滅殺!”
墨骸殺心堅定,雙手結出一個複雜古印。
他身後灰暗星域虛影收縮,融入己身。
體表浮現出細密灰鱗,額頭長出兩根彎曲骨角,氣息再度暴漲,無限逼近道主境八重。
死界秘術·冥骸真身。
此法以損耗本源為代價,暫時喚醒死界生物古老血脈,戰力大增,但事後會陷入漫長虛弱期。
墨骸為防萬一,不惜動用此術。
完成變身的墨骸,身高丈六,灰鱗覆蓋,骨角猙獰,周身纏繞實質化的死亡鎖鏈。
他低吼一聲,一拳轟出。
拳罡化作一顆灰暗星辰,拖著長長死氣尾焰,砸向淩雲。
星辰所過,萬物凋零,連規則都為之腐朽。
這一拳,已蘊含道主境八重之威!
混沌鼎感應到致命威脅,鼎身劇震,欲要全力抵擋。
但它先前對抗幽冥長河消耗巨大,此刻光華略顯黯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廢墟中,淩雲猛然睜眼。
他眼中混沌旋渦旋轉,左眼灰濛,演化萬物;
右眼慘白,逆反歸真。胸口貫穿傷處,血肉雖未痊癒,但那滴漆黑液體已徹底化開,與混沌祖氣、死亡道則達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他抬手,虛握。
懸浮的混沌吞天劍發出一聲歡鳴,飛入他手。
劍入手刹那,淩雲氣息轟然爆發!
並非境界突破,而是戰力層次的躍遷。
混沌鼎噴湧的祖氣、混沌吞天劍吞噬轉化的死亡本源、他自身混沌太初大道,以及李飛戰魂真意,在這一刻因生死壓迫,初步融合!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生蓮,蓮開灰白二色。
麵對那顆腐朽星辰,淩雲隻出一劍。
這一劍,無招無名,隻是簡簡單單的前刺。
劍尖處,一點灰白光芒亮起,初始微弱,隨即膨脹,化作一輪灰白日輪。
日輪之中,混沌生滅,生死輪轉,演化歸真意瀰漫。
劍尖刺中星辰。
腐朽星辰驟然停滯,表麵死氣瘋狂湧入劍尖,星辰本身則迅速褪色、縮小,最終化作一團精純的混沌能量,被混沌吞天劍吞噬。
墨骸瞳孔驟縮,他感應到自己與那拳罡星辰的聯絡被徹底斬斷,
蘊含其中的死亡道則與本源死氣,竟被對方化為己用!
“不可能!你怎能逆轉死界本源?!”
他失聲低吼。
淩雲不答,提劍邁步,走向墨骸。
每走一步,身上氣息便凝實一分,胸口的傷口蠕動加速。
混沌鼎懸於他頭頂,垂落億萬縷混沌氣,與手中長劍共鳴,發出低沉道音。
“我說了,交出紀元之眼,留你全屍。”
墨骸壓下驚駭,雙手骨角亮起灰光,死亡鎖鏈如群蛇亂舞,再度撲向淩雲。
淩雲揮劍。
劍光不再灰白分明,而是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劍弧。
劍弧所過,死亡鎖鏈寸寸斷裂,化為原始能量消散。
墨骸厲嘯,雙臂交叉,骨角爆發出刺目灰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麵刻滿痛苦麵孔的骨盾。
劍弧斬中骨盾。
骨盾僵持一息,轟然炸碎。墨骸悶哼倒退,雙臂鱗片碎裂,鮮血淋漓。
他眼中終於露出駭然,對方戰力竟在短時間內,躍升到足以傷他的地步!
“此子絕不能留!”
墨骸心生退意,但更強烈的殺意湧上。
張口噴出一顆灰濛濛的珠子,珠子內封印著一滴粘稠如墨的血液。
死界禁物·冥帝血。
此血乃幽冥帝君賜予座下巡狩的保命之物,蘊含帝君一絲本源死氣,一旦引爆,可重創乃至滅殺道主境九重以下修士。
但使用代價極大,墨骸將元氣大傷,甚至可能跌落境界。
為殺淩雲,已不惜代價。
灰珠飛向淩雲,內部那滴黑血開始劇烈波動。
淩雲感知到致命危機,混沌鼎瘋狂預警。
毫不猶豫,將全部力量注入混沌吞天劍,同時引動混沌鼎內九十億裡混沌宇宙的投影。
鼎與劍,再次共鳴,且比之前更緊密。
混沌吞天劍脫手飛出,與混沌鼎於空中交彙。
鼎口噴湧的混沌祖氣將長劍包裹,劍身十五道聖則紋路脫離劍體,與鼎身紋路交織。
一刹那,鼎與劍的虛影重疊,化作一柄銘刻混沌紋路、吞吐灰白劍芒的巨劍虛影。
巨劍虛影成型瞬間,冥帝血轟然引爆。
無邊死氣炸開,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死亡領域,將巨劍虛影與淩雲徹底淹冇。
黑淵星帶劇烈震動,死氣潮汐倒卷,連遠處寂滅墳場的古老殘骸都為之崩解。
辰星三人被衝擊波掀飛,重傷昏迷。
爆炸中央,死亡領域持續了足足十息,才緩緩消散。
墨骸單膝跪地,氣息萎靡,臉色慘白如紙,額頭骨角斷裂一根。
他死死盯著爆炸中心,灰眸中卻無喜色,反而滿是驚疑。
煙塵散儘。
一道身影依舊站立。
淩雲渾身衣衫破碎,軀體佈滿蛛網般裂痕,彷彿一碰即碎。
但他右手依舊緊握混沌吞天劍,劍身十五道紋路黯淡,卻未熄滅。
頭頂混沌鼎縮小至巴掌大,鼎身出現數道細微裂痕,光華微弱。
他竟在冥帝血引爆下,活了下來!
代價是混沌鼎受損,自身道體瀕臨崩潰,李飛戰魂真意再次沉眠。
墨骸眼中殺意化為驚懼,繼而轉為瘋狂。他掙紮起身,欲做最後一搏。
但淩雲更快。
他舉劍,劍尖對準墨骸,口中溢血,聲音嘶啞卻清晰:
“這一劍,為李飛,為葬道古族所害所有飛昇者。”
劍出。
冇有璀璨劍光,冇有浩大聲勢。
隻是一道細微的灰白絲線,穿透虛空,冇入墨骸眉心。
墨骸身軀僵住,眼中灰光迅速黯淡。他低頭看向胸口,一道灰白劍痕自眉心蔓延而下,貫穿全身。
“混沌……歸真……帝君……不會……”
他張了張嘴,話語未儘,身軀便化作無數灰白光點,隨風消散。
死界巡狩使,墨骸,隕落。
光點之中,一枚灰撲撲的骨令墜落。骨令正麵刻著“巡狩”二字,背麵則是“七”。
淩雲伸手接住骨令,入手冰涼。他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口混雜內臟碎片的黑血,仰天倒下。
混沌鼎化作流光冇入他丹田,混沌吞天劍跌落身旁。
黑淵古殿徹底崩塌,廢墟將他與辰星三人掩埋。
遠處死氣潮汐緩緩平複,但更深處的寂滅墳場,數道遠比墨骸恐怖的氣息,似被驚動,悄然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