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的女生穿著一套十分寬鬆的衝鋒套裝,頭髮剪得長短不一,手上戴著一雙黑色皮質手套,手套看上去也有些空。
她慢步走到暮啟對麵,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你知道我?媛月告訴你的吧?”
“安昭長得很帥,就算留著長髮,也總有人把她認成男生。”這是何媛月描述安昭時的原話。
何媛月給暮啟看過安昭的照片,是從錢包的夾層裡拿出來的一張大頭合照。何媛月長相嫻雅大氣,安昭更偏清冷精緻,照片裡,兩顆頭湊在一起看向鏡頭,都笑得肆意張揚。
如今安昭的長髮已經剪短,氣質更冷,但暮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這兩天,暮啟看過、聽過三個人死亡的經曆,其中兩人先後“複生”,現在第三個人也活了。
“你既然冇死,為什麼不歸隊?”如今雙方心知肚明對方知道“死而複生”的人不正常,但暮啟不想先揭開這層布,斟酌著話語,想要對方先開口,“是有什麼原因嗎?”
安昭還是笑著,在她麵前的地板上盤腿坐下來,仰頭看著她,點頭道:“是,我不知道告訴她們真相後,這個世界會不會崩塌。”
安昭是在一個月前“死”的,她被腐屍群包圍,感受著皮膚下一寸寸被蠶食的痛意,血液一點點變冷的恐懼,直到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她依舊冇有放開手中的水管。
醒來時,她在一個不見五指的空間內,身上佈滿了粘液,無法感受到四肢,無法發出聲音,耳邊寂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不斷地嘗試發聲,不知過了多久後終於發出一道沙啞的短音,隨之而來的,手腳開始有了麻意。
她欣喜若狂,在接下來的時間內一直反覆嘗試,最後終於掙脫了包裹著全身的粘液,摔倒在一片粗糲的石子地麵上。
“然後呢?你怎麼逃出來的?”暮啟聽得津津有味,全然忘記了自己是來乾嘛的,見安昭突然停了忍不住追問下麵的劇情。
安昭剛纔的嚴肅一掃而空,被暮啟逗笑:“然後我就暈倒了,醒來發現我站在食堂裡。”
安昭看著空蕩無人的食堂和麪前焦黑的地麵,終於大口呼吸起來。
剛纔真是太險了,那些血蟲差一點就能碰到她的腳了,還好她眼尖看到櫥櫃下還有一桶食用油,用火把它們逼退了,不然她就死定了。
安昭想著,收拾揹包趕快出門,想要歸隊。
卻在踏出食堂的時候停住腳步。
門外竟然已經天黑了,她記得她們進入食堂的時候天剛亮纔對,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嗎?
“我是一個自我到自大的人,彆人認為的對錯,不管是否權威,我都會再用自己的標準權衡一遍,這一次我依然選擇相信自己。所以我冇有回去,我在食堂待了整整七天,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那天的細節。”
第七天時,她親眼看著地麵的焦黑一點點消失,變成積水,死前拿著的水管依舊潺潺流著水,然後所有的記憶在突然間就回來了。
她被血蟲吞噬後在一個漆黑的空間醒來,滿身粘液,掙脫後,莫名出現在了自己的死亡現場。
“那桶油是我想象出來的,那些焦黑的地麵是我的大腦為了合理化我活過來的現狀,而偽裝的畫麵。”
暮啟扣著指甲,儘量不讓自己的迷茫太明顯。
但她不知道,在安昭的眼裡,她顯然已經無法消化了。
所以安昭等了一會,才繼續輕聲說:“我之所以不讓你繼續試探糰子,是因為,”她脫下手套,挽起衣袖和褲腿,露出裡麵隻剩薄薄一層的皮,包著嶙峋的骨頭,“反覆回憶死亡時刻,會迴歸死亡。”
“如果你繼續試探糰子,她也許會和我一樣像個骷髏人一樣清醒的活著,但也有可能會徹底死亡。”
“你知道植物人吧?我推測我們現在的情況和植物人類似,現實世界裡的身體陷入深昏迷狀態,隻能維持自主呼吸等基礎的生理功能,而大腦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裡繼續生活,和腐屍們戰鬥。”
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一旦腦死亡,就冇有逆轉的可能了。”
“在求生意誌的驅動下,理論上我們可以在這個世界無限重生,但若是接受死亡,那現實世界裡的我們,必然死亡。”
暮啟抬頭看她,除去腦袋和脖頸,安昭全身的血肉已經消失,和張強死去的模樣一樣。
想起張強,暮啟突然蹙眉問道:“比如張強?他確實是死了對吧?冇有重生?”
安昭點頭:“是的,我冇有找到張強,他應該是……接受死亡了。”
腦中的謎團越來越大了,暮啟此時連從哪裡突破都不知道,有些艱難的嚥了咽口水,看上去在認真思考,實則大腦一片空白。
她其實是個純血戰士來著,解謎什麼的完全不適合她啊!
下一刻,她感覺手掌被安昭拍了拍,一抬頭,對上了安昭盛滿笑意的眼睛。
“但是你和我們不一樣。”
“我觀察了你很久,從第一次腐屍圍攻我們的時候,我就發現它們攻擊你一次後就會開始避著你,且不管被攻擊多少次,你都不會異變,這是我們其他人完全冇有的特質。”
“也就是說,隻要你不主動求死,在這個世界裡,你永遠不會死。”
“也許,我們最後的機會就在你的身上。”
暮啟抽回手,合著說到最後,就是為了讓她去衝鋒陷陣。
“我困了,要睡覺去了,再見!”
暮啟說著就要走,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安昭在她身後問:“你真的困嗎?你有過很餓的時候嗎?你觀察過每天的天空嗎?你發現那顆很亮的星星總是在同一個位置嗎?甚至每天天空上的星星都是一樣的數量嗎?”
“你發現了那本日記後,還想在這個虛假的世界永遠待下去,等待死亡的最終降臨嗎?”
好吧,暮啟垂頭喪氣地回到剛纔的座位坐下,甕聲甕氣地問:“那怎麼辦嘛……難道我化身超人去把天打一個窟窿,我就能出去了?”
安昭冇忍住拍了拍她的腦袋,笑道:“15歲的小孩,要好好聽姐姐的話,我們一定能想到辦法的。”
暮啟驚了,轉頭看她:“你知道!”
安昭笑眯眯道:“我每天都在監視你們呀。”
暮啟:!我們撿星上14歲就成年可以出門打擂台賺紅螢石了,哪裡像你們藍星,要等到18歲才成年!我也是成年人!
不過暮啟隻是內心抗拒一下而已,這個安昭確實如何媛月所說,十分聰明。
既然自己找不到謎團的線頭在哪裡,就把它交給能找出線索的人來,反正她們兩個人都有共同的目標,各司其職發揮所長就好了。
天亮時,暮啟偷偷摸摸回到校長辦公室,其他人還在沉睡,很方便她偷東西。
這次的目標是——錢易漫下午時手裡拿的那個小靈通。
小靈通應當是保安或者某個年紀稍大的工作人員的,字體超大,隻有一些基本功能。
“人會被自己的大腦欺騙,但現實存在的物質不會被意誌篡改,所以你試探唐老師和糰子的時候,兩個相悖的資訊出現了衝突,導致她們出現短暫的呆滯反應,在資訊被大腦合理化後,又立刻恢複正常。”
當時錢易漫等人就是在看這個小靈通,所以小靈通裡一定存在什麼與她們意識對應不上、需要合理化的東西。
暮啟拿著手機,進入最開始的實驗室,關閉暗門,點開相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