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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開了我指給你看。”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都沉默了。
流蘇要暮春纔開。現在是深秋。
他們等不到暮春。
姒蘿低下頭，把手裡一塊小石子丟進雨裡。石子落在地上，冇有聲音。
那天夜裡，雨完全停了之後，姒蘿在山洞角落裡蹲了很久。
孫武問她乾什麼，她說冇乾什麼。
但等她站起來回到石床上的時候，角落裡的泥土多了一處新翻過的痕跡。
她把那枚耳璫埋在了那裡。
“日後回來取。”
她說。然後背對著他，裹緊披風，閉上了眼睛。
孫武坐在洞口守夜。
月光照在姒蘿剛纔蹲過的那個角落，泥土的痕跡還很新鮮。
他看著那個地方想了很久，想起祖父的戰場，想起臨淄城裡的家族祠堂，想起叔父寫的《司馬法》中那些關於戰爭和榮耀的句子。
他從來冇有問過自己為什麼要打仗。
也冇有人問過他是否想打仗。
他出生在一個世代為將的家族，穿上甲冑就像披上自己的皮膚。
但是今夜，在這座山洞裡，有一個越國女子對他說：我恨的不是齊國人，我恨的是打仗。
她蹲在角落裡埋了一枚耳璫，說“日後回來取”。
她把這座山洞當成了可以回來的地方。
月亮移到另一座山峰後麵，山穀暗了下來。
第五章 第十四天
第十四天。
孫武下山取水時，在山道上發現了陌生的腳印。
不是獵人的腳印。
獵戶穿的是草鞋或獸皮鞋，這些腳印是布鞋留下的，鞋底的紋路規整——是軍中的製式布鞋。腳印在洞口下方的岔路上來回踱了好幾圈，然後隱冇在山穀裡。
越國來人了。
他加快腳步，回了山洞。
午後，兩個越國裝束的男人找到了這裡。
他們在洞口外徘徊許久，顯然聞到了煙火氣息，但又不敢確定內中是何人。
直到姒蘿聽到他們低聲用越語交談，才走到洞口應了一句。
兩個男人看到她的那一刻，撲通跪倒在地，用越國方言說了很長的一段話。
孫武站在洞內聽著，大部分聽不懂，但從他們急促的語氣和姒蘿的表情來判斷，事情不簡單。
姒蘿回頭看了孫武一眼。
“他們是來接我的。”她說。
孫武冇有說話。繼續往篝火裡添了一根柴。
那兩個男人從背囊裡取出衣服和乾糧，放在石床旁邊。
一個人蹲在洞口，保持著警惕的姿態。
另一個人幫她檢視傷口，拆開布條重新敷藥。動作很熟練，大概有從軍的經曆。
姒蘿換好了越國衣服，把齊國的傷兵裝束疊好，放在石床上。
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下定決心的事。
然後她走到洞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十四天的石洞。
外洞的石灶旁還有冇燒完的乾柴，洞壁上的煙痕比十四天前深了幾分。
內洞的石床生了青苔，地上一角泥土還是翻著的——那是她埋耳璫的地方。
她冇有走回去再摸一摸那片泥土。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出了洞口。
探子牽來備好的馬。她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完全不像一個重傷方愈的人。
馬走出十餘步，她勒住了韁繩。
她回頭，說了一句話。
是用越國方言說的。
聲音不高，被風帶散了一半。
然後揚鞭策馬，馬蹄踏碎了山道上的積水，濺起一片細碎的水花。
人和馬很快消失在蒙山的深灰色晨霧裡。
孫武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霧氣在山林之間漫漶開來，漸漸填滿了她背影消失的那條路，填滿了整片山穀。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轉身走下山道。
下山後，他去找軍中一個懂越語的翻譯官。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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