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另一道黑影注意到了陳凡這輛“擋路”的駝車,以及站在車前的陳凡。它猩紅的眼中凶光一閃,放棄了原本打算攻擊的另一輛駝車,四肢蹬地,帶起一溜煙塵,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陳凡猛撲而來!腥風撲麵,那對猙獰的骨刺如同死神的鐮刀,交叉刺向陳凡的胸口和麪門!
速度快得隻在空中留下兩道交叉的暗紅殘影!
“陳大哥!”車廂內,傳來泥鰍帶著哭腔的驚呼。
“公子小心!”不遠處的胡大也駭然喊道,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麵對這迅如閃電、狠辣無比的撲擊,陳凡眼中卻沒有任何慌亂。在“劍心通明”的狀態下,那黑影撲擊的軌跡、骨刺刺來的角度、甚至其肌肉發力的細微變化,都如同慢鏡頭般,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他腳下未動,隻是握著黑皇劍(依舊纏著布)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向上抬起,迎向那交叉刺來的骨刺。
“鐺!鐺!”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清脆到極點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黑影那足以洞穿鐵甲、撕裂血肉的猙獰骨刺,刺在陳凡手中那柄看似破舊、纏著灰布的長劍劍身之上,竟如同撞上了亙古不移的礁石,火星四濺,卻無法寸進!陳凡的身形甚至未曾晃動一下!
那撲擊的黑影似乎也愣了一下,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擬人化的錯愕。它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普通的年輕修士,竟能以這種方式,如此輕描淡寫地擋住它全力一擊。
然而,陳凡的反擊,比它的錯愕更快!
在格擋住骨刺的瞬間,陳凡握劍的右手手腕輕輕一抖。一股柔韌卻沛然莫禦的震蕩之力,自黑皇劍身傳導而出,沿著那對骨刺,狠狠撞入黑影的體內!
“嗡——!”
黑影渾身劇震,如遭電擊,覆蓋著鱗片的軀體上,竟然泛起一層肉眼可見的、細微的漣漪!它發出一聲痛苦而憤怒的低吼,撲擊之勢頓止,龐大的身軀被這股震蕩之力推得向後踉蹌退去。
與此同時,陳凡左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灰金色的劍芒吞吐不定,帶著一股“凋零萬物、歸於沉寂”的凜冽劍意,如同毒蛇出洞,悄無聲息地點向了那黑影因後退而微微暴露的、咽喉下方的鱗片縫隙!
“葬劍式——凋喉!”
這一指,快、準、狠,直指要害!劍意凝練如針,沒有絲毫外泄,卻蘊含著恐怖的穿透力與“凋零”真意。
那黑影似乎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猩紅的眼中首次露出了驚懼之色,想要閃避,但後退之勢未止,陳凡的劍指已至!
“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刺破皮革的聲響。
灰金色的劍指,精準地點入了那鱗片之間極其細微的縫隙!劍意如同最致命的毒液,瞬間侵入!
“嗬……嗬呃……”
黑影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後退的動作徹底停止。它猩紅的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與痛苦。咽喉處,被劍指點中的那片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敗、乾裂,並且迅速向周圍蔓延!更有一股灰敗死寂的氣息,順著傷口,瘋狂侵蝕著它的生機。
它想要嘶吼,卻隻能發出漏氣般的嗬嗬聲;想要揮動骨刺反擊,肢體卻迅速變得僵硬、無力。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它眼中的猩紅光芒便迅速黯淡、熄滅,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咽喉處的傷口,已然擴大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灰黑色的、彷彿被歲月與死寂侵蝕了千百年的可怖創口,沒有多少血液流出,隻有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一擊斃命。
整個過程,從黑影撲擊,到陳凡格擋、反擊、點殺,不過短短數息時間。快得讓不遠處正要衝上來幫忙的胡大胡二兄弟,以及那剛剛穩住心神、準備結陣自保的吳姓老者,都看得目瞪口呆,幾乎忘了呼吸。
他們知道這位“陳兄弟”可能有些本事,但絕沒想到,竟然強橫至此!那讓他們連反應都來不及、一照麵就擊殺了兩名護衛的恐怖怪物,在這位“陳兄弟”麵前,竟如同土雞瓦狗,被隨手點殺!
“這……這……”胡大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看向陳凡的眼神,已從最初的輕視、試探,變成了深深的敬畏與恐懼。
陳凡卻看都未看那倒地的怪物屍體,他的目光,已投向其他幾處戰場。
另外幾道黑影,已經成功撬開了兩輛駝車的貨箱,正用骨刺或直接用手,從裏麵抓出一些用油布或木盒密封的、巴掌大小的物件,塞入它們腰間懸掛的、似乎同樣由某種黑色皮革製成的簡陋袋子中。它們的動作麻利而有序,顯然對此早已熟練。
而雷剛也終於組織起了一支約莫十人的反擊隊伍,在付出兩人輕傷的代價後,勉強擋住了另外兩道試圖襲擊中間駝車的黑影,正在激烈交戰。刀光劍影與骨刺的碰撞聲不絕於耳,但那些黑影的力量和防禦都極為驚人,普通刀劍砍在它們的鱗片上,往往隻能留下一道白痕,難以造成有效傷害。反倒是護衛們稍有不慎,便會被骨刺所傷,非死即殘。
陳凡心念電轉。這些怪物的目標果然是特定的貨物。而且,看它們搶奪那些“巴掌大小物件”時的急切模樣,那些東西對它們(或者說,驅使它們的人)恐怕非常重要。
“不能讓他們輕易得手。”陳凡眼中寒光一閃。不管這些東西是什麼,落入這種邪物或其背後主使之手,絕非好事。
他身形一動,正要衝向最近一處正在搶奪貨物的黑影。
“吼——!!!”
就在這時,右側山丘的陰影深處,再次傳來一聲更加暴戾、更加威嚴的恐怖咆哮!這聲咆哮遠比之前的怪嘯更加雄渾,充滿了憤怒與催促的意味!
隨著這聲咆哮,那幾道正在搶奪貨物的黑影身體齊齊一顫,彷彿接到了某種不容違抗的命令。它們不再與護衛糾纏,也放棄了尚未得手的其他貨物,迅速將搶到手的幾個“巴掌大小物件”塞好,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四肢著地,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如同鬼魅般,朝著山丘陰影中疾退而去!
它們的撤退同樣果斷迅捷,毫不拖泥帶水。
“想跑?!”雷剛見狀,又驚又怒。自己的人死了好幾個,貨物也被搶了,豈能讓這些怪物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追!給老子追!把東西搶回來!”
他帶著幾名悍勇的護衛,就要追入那片黑暗的山丘。
“雷頭兒!別追!”老獨眼急聲喊道,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那裏麵……有大傢夥!不能進!”
彷彿是為了印證老獨眼的話,山丘陰影中,那聲恐怖的咆哮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接近,彷彿那發出咆哮的存在,正在陰影中緩緩起身,準備親自登場!
一股遠比那些黑影更加龐大、更加陰冷、更加充滿壓迫感的恐怖氣息,如同潮水般,自山丘陰影中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片區域!
所有沙行獸發出驚恐的嘶鳴,人立而起,幾乎將背上的騎手甩下。倖存的護衛和乘客們,更是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彷彿被天敵盯上,渾身血液都快要凍結!
雷剛衝出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山丘邊緣。他臉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握刀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著。他能感覺到,陰影中那道氣息的主人,絕非他們這些人能夠抗衡!
陳凡也停下了腳步,目光凝重地望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在那片陰影中,他“看”到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凝實、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煞與血腥氣息的輪廓,正在緩緩移動。其實力,恐怕……遠超鍊氣後期!
那不是他們這支隊伍能夠對付的存在。
“撤……撤退!立刻離開這裏!”雷剛終於從恐懼中回過神來,聲音嘶啞地吼道,再也不敢提追擊之事。
駝隊殘餘的人馬,如同喪家之犬,在無邊的恐懼驅使下,用盡最後力氣,瘋狂地抽打著沙行獸,朝著遠離山丘的方向亡命奔逃。甚至顧不上收斂同伴的屍體,顧不上清點損失的貨物。
陳凡也護著泥鰍所在的駝車,隨著人流快速撤離。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彷彿孕育著無盡邪惡的山丘陰影,以及陰影中那雙若隱若現的、如同兩盞血紅燈籠般的、充滿了殘忍與戲謔的眸子。
那些被搶走的“巴掌大小物件”……那些訓練有素、形同傀儡的怪物……陰影中那恐怖的存在……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隱藏在荒原深處、神秘而邪惡的勢力。
“赤月……血煞宗……還是別的什麼?”陳凡心中念頭急轉。荒原的兇險,遠比他想像的更加複雜、更加深邃。
夜色如墨,駝鈴聲雜亂。
僥倖逃出生天的隊伍,在無邊的恐懼中,繼續著漫長而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