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破仙塵 第180章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依然讓見慣了生死、自詡心硬如鐵的老江湖們，也感到了靈魂的戰慄。

那已不能稱之為“營地”，而是一座露天屠宰場，或者說，地獄的展台。

傾倒、燃燒殆盡隻剩下焦黑骨架的駝車殘骸，如同巨獸的骨骸，猙獰地指向昏暗的天空。散落一地的箱籠、布料、雜物，被踐踏得不成樣子。而最多的，是屍體。

橫七豎八，姿態扭曲到詭異的屍體。有的被開膛破肚，腸子流了一地，凍結在冰冷的砂石上。有的四肢以反關節的角度折斷，白森森的骨茬刺破麵板。有的頭顱不翼而飛，隻剩下噴濺狀的大片黑紅。更多的，則呈現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乾癟——麵板緊貼著骨骼，深深凹陷，眼眶和嘴巴黑洞洞地大張著，凝固著生命最後一刻所能綻放出的、最極致的恐懼與痛苦。他們的衣物大多完好，但下麵的身體卻彷彿被抽空了所有水分和血肉，隻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

沒有多少激烈戰鬥的痕跡。武器大多還留在鞘中，或者掉落在屍體不遠處。似乎襲擊來得太快、太猛、太出乎意料，讓這些經驗豐富的護衛甚至沒來得及做出有效的抵抗，便墜入了永恆的噩夢。

“嘔——！”

隊伍中，終於有人再也忍不住，彎腰劇烈地乾嘔起來，彷彿要把膽汁都吐出來。更多的人則是臉色慘白如紙，牙齒打顫，死死握緊手中的武器，指節發白，目光驚恐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寸黑暗，彷彿那些乾癟的屍體隨時會跳起來，或者那製造了這一切的恐怖存在，就潛伏在咫尺之遙的陰影中。

“快！快點！別停下！別看！”雷剛嘶啞著嗓子吼叫，催促著隊伍加速通過。他自己也臉色發青，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但依舊強撐著走在隊伍側前方。

駝隊在一片死寂與惡臭中，倉皇加速，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離這片死亡之地。車輪碾過散落的雜物和乾涸的血漬，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如同碾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陳凡一邊護著泥鰍（小丫頭早已嚇得將臉埋在他懷裏，瑟瑟發抖），一邊以“劍心通明”仔細觀察著現場。那些撕裂傷……角度、深度、殘留的細微氣息……確實不像普通刀劍或常見妖獸利爪。那股若有若無的、彷彿能“吞噬”生機的陰冷意蘊……與冰煞淵中感應到的“噬劍凶靈”怨念，有某種模糊的相似，卻又更加“原始”、“暴虐”。

“難道……是類似的東西？或者，是修鍊了某種邪惡功法、需要生靈精血修鍊的……人？”陳凡心中警鈴大作。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他們可能已經踏入了某個極其危險的存在的“獵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右側那片在火把光芒邊緣搖曳不定、顯得格外深沉幽暗的山丘陰影。那裏，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就在駝隊大部分人馬已經心驚膽戰地穿過這片血腥區域，落在最後負責斷後的幾名護衛和幾輛裝載著相對貴重補給、因而速度稍慢的駝車，也即將駛離這片死亡之地時——

“嗷——！！！”

一聲尖銳、淒厲、彷彿無數冤魂嘶嚎糅合而成、能直接刺穿耳膜、鑽入腦髓的恐怖怪嘯，毫無徵兆地，自右側山丘那片最深最濃的陰影深處，猛然炸響！

如同地獄之門轟然洞開！

“嗷——！！！”

那怪嘯聲彷彿能撕裂靈魂，帶著無盡的惡意與瘋狂，瞬間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也徹底撕碎了駝隊勉強維持的秩序！

聲音未落，七八道快如鬼魅的黑色身影，已然如同離弦之箭，從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山丘陰影中暴射而出！它們的目標明確——隊伍後方那幾輛載有貴重貨物、行進稍慢的駝車，以及守護在側的幾名斷後護衛！

藉著搖曳跳動的火把光芒，眾人終於得以看清這些襲擊者的全貌。

它們身高約六七尺，身形佝僂，四肢著地奔行，動作迅捷如豹，卻又帶著一種野獸般的原始狂野。通體覆蓋著漆黑、細密、如同金屬般泛著幽冷光澤的鱗片，在火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暗芒。頭顱碩大，口吻突出，滿口是參差交錯的、如同匕首般鋒利的獠牙，涎水混合著暗紅的血絲，不斷滴落。雙眼猩紅如血，沒有瞳孔，隻有一片純粹的、燃燒著嗜血與瘋狂的赤色光芒。

最令人膽寒的，是它們的手臂——或者說，前肢。那不是尋常的爪子，而是完全被某種漆黑、扭曲、如同骨刺般的結構所取代！每一根骨刺都有兩三尺長，分叉、扭曲、邊緣鋒利如刀，閃爍著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幽光，彷彿是剛剛從血池中撈出，還帶著未乾的血跡。骨刺的形態猙獰可怖，與任何已知的妖獸肢體都截然不同，更像是被強行改造、煉製的殺戮兵器！

“是那些東西！就是它們殺了黑虎商行的人！”有眼尖的護衛發出驚恐的嘶喊。

襲擊者的速度太快了！從陰影中撲出，到接近駝車，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斷後的幾名護衛剛剛從怪嘯的震懾中回過神來，黑影已至眼前！

“結陣！攔住它們！”一名斷後護衛小頭目厲聲嘶吼，同時舉起手中的鐵盾，試圖抵擋。

然而，他的動作在那些黑影麵前，顯得笨拙而遲緩。

沖在最前麵的一道黑影，猩紅的眼中凶光一閃，四肢猛地發力，竟在堅硬的地麵上犁出數道溝壑，整個身軀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狠狠撞在了那麵鐵盾之上！

“砰——！！！”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那麵足有半寸厚、足以抵擋尋常刀劈斧砍的鐵盾，竟被那黑影用覆蓋著鱗片的肩膀，硬生生撞得向內凹陷了一大塊！持盾的護衛如遭重擊，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恐怖巨力傳來，虎口崩裂，雙臂劇痛，整個人連同鐵盾一起，被撞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一輛駝車的車轅上，口噴鮮血，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老張！”旁邊另一名護衛目眥欲裂，揮刀斬向那道撞飛同伴的黑影。

那黑影卻異常靈活，撞飛護衛後，身形藉著反衝之力在半空中一個詭異的扭動，竟以毫釐之差避開了斬來的刀鋒！同時，它那猙獰的骨刺手臂如同毒蠍擺尾，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刺入了那名揮刀護衛的腋下軟肋！

“噗嗤——！”

骨刺輕易洞穿了皮甲，刺入血肉，甚至能聽到骨骼被刺穿的脆響！那名護衛發出短促而淒厲的慘叫，手中鋼刀“噹啷”落地，整個人被骨刺挑得離地而起，又重重摜在地上，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鮮血如同泉湧，迅速染紅了他身下的砂石。

“嗬……嗬……”

那黑影發出如同風箱漏氣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聲，緩緩拔出骨刺，看也不看腳下迅速失去生機的屍體，猩紅的眼睛立刻鎖定了下一輛駝車，以及車旁一名試圖驅趕沙行獸加速、已經嚇得麵無人色的車夫。

屠殺，在瞬息之間發生。

斷後的四名護衛，在第一個照麵，便一死一重傷！剩下的兩人雖然也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但麵對這種速度、力量、兇殘都遠超想像的怪物，也被嚇得肝膽俱裂，連連後退，背靠著一輛駝車，勉強組成防禦姿態，但握著兵器的手卻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攔住它們！”

“快！弓弩！射它們！”

“後麵的車，快衝過去！別停！”

前方的隊伍也徹底亂了套。雷剛的怒吼、護衛們的叫喊、乘客們的驚呼、沙行獸受驚的嘶鳴、以及車輪瘋狂碾過碎石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亂的噪音。有人試圖調轉車頭回來救援，卻被混亂的車流阻擋；有人則狠心抽打沙行獸，隻想儘快逃離這片死亡區域；更有膽小者，已經跳下車，朝著遠離山丘的方向亡命狂奔。

“泥鰍，抓緊！”陳凡低喝一聲，將泥鰍往車廂更深處推了推，自己則一步踏出，擋在了他們所乘駝車的前方。他的目光冷靜如冰，迅速掃過戰場。

那些怪物的目標很明確——貨物，尤其是那幾輛看起來裝載了沉重箱籠的駝車。它們殺人，似乎隻是為了清除障礙，或者……順帶。而且，它們的行動頗有章法，並非胡亂攻擊。撞飛護衛、刺殺車夫的那兩道黑影，在得手後並未繼續追擊潰散的護衛，而是立刻撲向最近的一輛載貨駝車，用那鋒利的骨刺瘋狂撕扯、撬動車上的貨箱和捆縛的繩索。

“這些東西……果然不是憑本能行事的野獸。”陳凡心中暗忖。它們更像是被訓練、被驅使的獵犬，執行著搶奪特定物品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