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劍歿天淵 > 第11章 荊棘下的火種

劍歿天淵 第11章 荊棘下的火種

作者:土豆跟地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5 23:41:53

張田回來了,在正午的日光穿過林葉,將斑駁的光影投在洞口時。他懷裏兜著一些東西——幾顆青澀帶紅的野山棗,幾朵顏色樸素、邊緣完好的蘑菇(他記得采藥師兄說過,顏色鮮豔、形狀怪異的蘑菇多半有毒),還有一小捧酸澀卻帶著微微清甜的不知名漿果。沒有看到野兔或其他小獸的蹤跡,或許是他的動靜太大,也或許是他缺少狩獵的技巧。

他將這些收獲小心地放在洞口幹淨的石頭上,又將用大葉片包裹的、從溪流上遊一處更清澈的石潭打來的清水放在一旁。

洞內,趙品霖依舊靠坐在岩壁下,但看起來比清晨時清醒了一些。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簡單的食物和水,又落到張田被荊棘劃出許多細小血痕的手臂和臉上。

“吃過了?”趙品霖問,聲音依舊沙啞,但似乎平穩了些。

張田搖頭:“前輩先用。”

趙品霖沒再客氣,用還能動的右手撚起一顆山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眉頭微微皺起,顯然那酸澀的滋味並不好受,但他還是嚥了下去。又吃了幾顆漿果和一朵蘑菇,喝了幾口水,便停下了。

“剩下的,你吃。”他說道,閉上了眼睛,似乎在默默運功調息。

張田早已饑腸轆轆,也不推辭,將剩下的食物小心地吃完。野果的酸澀和蘑菇略帶土腥味的寡淡,在此刻卻勝過任何珍饈。食物下肚,一股微弱的熱量升起,讓他冰冷的四肢恢複了些許力氣。

吃完,他靜靜地坐在火堆旁(火已重新生起,用的是更耐燒的粗枝),看著趙品霖。

老人臉上不正常的潮紅似乎褪去了一些,但依舊蒼白。呼吸細弱綿長,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張田注意到,他那隻完好的右手,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幾乎難以察覺的方式,在膝蓋上輕輕移動,指尖微微顫動,彷彿在虛空中描摹著什麽。這情景,讓他想起在黑水牢中,趙品霖深夜所做的那些奇怪手勢。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些。那些移動和顫動並非毫無規律,似乎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與老人的呼吸節奏隱隱相合。隨著這細微的動作,洞內原本凝滯的空氣,彷彿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擾動,連火苗的跳動都似乎受到了某種影響,變得更加穩定。

這就是內功調息嗎?張田心中暗忖。即便重傷虛弱至此,趙品霖依然在嚐試恢複,這份堅韌和對力量的掌控,讓他既感佩又神往。

良久,趙品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眼神中的疲憊依舊,但那份銳利似乎又恢複了幾分。

“小子,”他忽然開口,“你被廢去修為前,練的是什麽內功?”

張田一愣,答道:“是師門的‘青嵐訣’,隻練到第二層。”

“青嵐訣……”趙品霖咀嚼著這個名字,嘴角露出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懷唸的弧度,“李青山倒是把他那套東西傳得挺紮實。‘青嵐訣’中正平和,根基打得穩,可惜……進境太慢,也缺了幾分銳氣。”他看向張田,“你現在丹田破碎,經脈受損,青嵐訣的路,算是斷了。”

張田神色一黯。這他當然知道。

“不過,”趙品霖話鋒一轉,“內力修為,說白了,不過是以特定法門吐納呼吸,搬運氣血,煉精化氣,儲於丹田,行於經脈,周而複始,滋養肉身,通達四肢,最終由內而外,生出種種勁力變化。”

他說得很慢,很基礎,彷彿在教導一個全然不懂的孩童。

“丹田,是倉庫。經脈,是通路。功法,是搬運的方法和路線。”趙品霖的目光落在張田身上,“倉庫破了,通路堵了,但方法還在,氣血還在。就像一個精通運貨路線的車夫,倉庫雖然燒了,路雖然毀了,但他知道怎麽趕車,知道哪裏可能有新的小路,或者……知道怎麽先把散落四處的貨物,一點點收集起來,哪怕隻是堆在路邊。”

張田的心猛地一跳,似乎捕捉到了什麽。

“你昨天,不是已經‘收’到了一點嗎?”趙品霖看著他,“雖然微乎其微,但那說明,你的‘車夫’本能還在,你對‘氣血搬運’的感覺還在。隻不過,你習慣的那條大路(青嵐訣的經脈路線)和那個大倉庫(丹田)暫時用不了了。”

“那……我該怎麽辦?”張田急切地問。

“怎麽辦?”趙品霖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路斷了,就找新的路。倉庫沒了,就先搭個窩棚。你的身體,就是你的地盤。氣血,就是你的貨物。別總想著回到過去那條寬敞大道,去感受你身體裏那些細微的、平時被忽略的‘小路’和‘角落’。”

他伸出右手,枯瘦的食指,隔著一段距離,虛虛點向張田的胸口、小腹幾處位置。

“這裏,膻中,中丹田。這裏,關元,下丹田之基。還有這裏、這裏……”他的指尖虛點著一些並非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主要穴道的位置,“這些地方,雖然藏不了多少‘貨’,但臨時存一存,周轉一下,足夠了。關鍵在於,你要重新建立‘搬運’的感覺,要能感覺到氣血在這些‘小路’和‘角落’裏的流動、匯聚、溫養。”

張田聽得似懂非懂,但趙品霖的話,如同在他黑暗的識海中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是啊,為什麽一定要執著於已經破碎的丹田和受損的主經脈呢?身體如此廣大……

“現在,閉上眼睛。”趙品霖命令道,“忘掉你的青嵐訣,忘掉你的丹田。隻去感受,你吃下去的那些東西,在你肚子裏化開,變成熱流。去想象,這股熱流,不是往下沉(匯入丹田),而是……向四周彌散,滲入你的五髒六腑,滲入你的四肢百骸,尤其是我剛才點過的那些地方。不要強求,隻是感受,隻是引導,像用羽毛輕輕拂過水麵,蕩起漣漪。”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能直接鑽入人的腦海。

張田依言閉眼,收斂心神。起初,隻有一片黑暗和身體各處的疲憊痠痛。他努力摒棄雜念,回想著剛才食物下肚後那股微弱的熱意。然後,嚐試著按照趙品霖所說,不再下意識地試圖將熱意“收”向丹田,而是想象著,讓它自然地向身體各處,向那些被點名的“角落”擴散。

很難。習慣的力量是強大的,他總是不自覺地想要“收攏”。幾次嚐試都失敗了,熱意要麽迅速消散,要麽又習慣性地向丹田那個“破洞”流去,然後消失無蹤。

但他沒有放棄。一次,兩次,三次……

汗水從他的額頭滲出。這不是體力活,卻比體力活更耗心神。

就在他幾乎要再次感到挫敗時——

一絲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與身體自然的熱度區分開來的“暖流”,似乎真的沒有向下,而是向著胸口偏左的位置,輕輕“蕩”了一下,然後在那裏,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才緩緩散開。

雖然隻是一瞬,雖然微弱得可憐。

但張田的心髒卻狂跳起來!

不是丹田!是膻中附近!他感覺到了!他真的引導了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或許連氣都算不上,隻是精氣的初步凝聚),到了另一個地方!

他猛地睜開眼睛,激動地看向趙品霖。

趙品霖似乎一直在觀察他,此刻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隻有一絲淡淡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感覺到了?”

“嗯!”張田用力點頭。

“記住那感覺。”趙品霖說道,“每天進食後,就做這個。不限於打坐,走路時,休息時,都可以嚐試。不在於一次能聚集多少,而在於重新建立這種‘掌控’和‘搬運’的意念與能力。這比你昨天在牢裏做的更進一步。昨天是‘收’,今天是‘散’而‘聚’於他處。這是第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

他頓了頓,看著張田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語氣卻陡然轉冷:“別高興太早。這離真正的恢複修為,差了十萬八千裏。這最多能讓你氣血不繼續衰敗,身體恢複得快些,讓你在接下來的逃亡裏,多一點力氣,少生一點病。而且……”

他看了一眼自己重傷的左臂,又看了看洞外莽莽山林。

“這山裏,不隻有追兵。還有毒蟲猛獸,有瘴氣,有斷崖,有找不到食物的絕地。我們缺衣少食,沒有藥物,我的傷……”他沉默了一下,“能不能撐過去,還是未知之數。”

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張田剛剛升起的熱情上。現實的殘酷,瞬間清晰。

“我知道。”張田低下頭,握緊了拳頭,“但至少……有了一點希望。總比坐以待斃強。”

趙品霖看著他緊握的拳頭和眼中的倔強,沒有再說什麽。他重新閉上眼睛,開始緩慢地活動自己受傷的左臂手指,盡管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帶來劇烈的疼痛,讓他的額頭滲出冷汗,但他依舊堅持著。

張田也重新坐下,閉上眼睛,不再去想著那遙不可及的“恢複修為”,而是專注地、一遍遍地,去重複和鞏固剛才那一瞬間的奇妙感覺。

洞外,山林寂靜,陽光透過枝葉,在地麵投下晃動的光斑。

洞內,一老一少,一個在對抗重傷和死亡,一個在破碎的廢墟上,試圖點燃一絲微弱的、名為“可能”的火種。

這火種如此微弱,彷彿隨時會被現實的寒風吹滅。

但它畢竟,亮起來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