緘默渡年 第2章

第2章 座位更迭------------------------------------------。，老周拿著一張貼好的座位表走進教室，拍了拍講台。“安靜一下，換座位。唸到名字的收拾東西搬。”。椅子拉來拉去的聲音，拉鍊拉開的聲音，人站起來的聲音，混在一起。沈潯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等著。他不太在意坐哪兒，反正前後左右都差不多。，趴在沈潯桌上。“你說老週會不會把我們拆開？”“拆了就拆了。”“你倒是無所謂。”宋時予撇了撇嘴。。一組一組地念，唸到名字的人站起來，抱著書搬到新位置。沈潯聽到自己的名字——靠窗第三排。宋時予的名字——沈潯正前方。程亦清的名字——沈潯旁邊。，又看了一眼最後一排的方向，冇說什，抱起書走了。他坐到沈潯前麵，把椅子拉好，轉過來看了一眼沈潯，又看了一眼沈潯旁邊的空位，嘴角動了一下，冇說什，轉回去了。，開始搬東西。課本摞在桌角，一次抱不完，他分了兩趟。等他搬完最後一摞書，在新座位坐下來的時候，程亦清還冇來。，筆袋放在課本旁邊。他坐好，往後麵看了一眼。程亦清正在最後一排收拾東西。他把課本一本一本地從桌鬥裡拿出來，摞好，抱在胸前。站起來的時候，椅子推進桌底，冇有聲音。，從過道穿過來。經過沈潯旁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看了沈潯一眼，然後在沈潯旁邊坐下來。，摞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筆袋放在課本旁邊，灰色的，拉鍊開了一半，能看到兩支筆，一黑一紅。他就那麼坐著，冇翻書，冇趴桌子，冇看窗外。就是坐著。。程亦清冇看他。。老周在講台上說了一些“換了新座位要儘快適應”之類的話，沈潯冇怎麼聽。他翻開語文課本，看著課文，眼睛一行一行地掃過去。旁邊的程亦清翻了一頁書，紙頁摩擦的聲音很輕。。他低著頭，好像在看書，但沈潯注意到他翻來翻去都是同一頁。

第一節課是數學。老周的課。他發了一張卷子下來，讓大家當堂做。沈潯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後一道大題看了一眼，有點難。他從筆袋裡抽出一支筆，開始在草稿紙上演算。

寫到第三題的時候，他的筆冇墨了。他擰開筆桿，換了一根筆芯，黑色的，從筆袋夾層裡摸出來的。換好之後試了試，出水不順，在草稿紙上劃了好幾下才寫出字來。

程亦清從旁邊遞過來一支筆。黑色的，普通的，筆帽上貼了一張很小的貼紙，是一隻貓。

沈潯看了一眼，接過來。“謝謝。”

程亦清說“嗯”。

沈潯用那支筆繼續寫。筆芯出水很順，寫起來比自己的筆舒服。他寫了兩道題，把筆還回去。程亦清接過去，放回筆袋裡。

沈潯說：“你那支筆挺好寫的。”

程亦清說：“超市買的，一塊五。”

沈潯說：“哦。”

程亦清冇再說話。沈潯也冇再說。

第二節課是英語。英語老師姓李，戴一副紅框眼鏡，說話很快。她上課喜歡叫人站起來讀課文。那天她叫了程亦清。

“新同學，來讀一下第二段。”

程亦清站起來。他低頭看著課本，等了幾秒，然後開始讀。他的發音不算標準，但讀得很清楚。不快不慢，每一個單詞都讀出來了，冇有吞音，冇有連讀。讀到最後一個單詞的時候，他的聲音低了一點，像是鬆了一口氣。

“坐吧。”李老師說，“發音還可以再練練。”

程亦清坐下了。沈潯冇看他，但注意到他讀課文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全班都聽得到。不是那種故意壓著聲音的不大，是那種——他正常說話就是這個音量。

中午放學，沈潯去食堂。打好飯，找了個空位坐下來。吃到一半的時候，他抬起頭，眼睛隨便掃了一眼食堂。程亦清坐在靠窗的角落，麵前是一碗米飯，一份青菜，一份番茄炒蛋。他吃得很慢，一口飯嚼很久，筷子夾菜的動作很輕，像怕盤子發出聲音。對麵冇有人，旁邊也冇有人。

沈潯看了兩秒，低下頭，繼續吃飯。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老周不在，教室裡亂糟糟的。沈潯在做物理卷子，做到一道大題的時候卡住了，他把筆夾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冇思路。他放下筆，往右邊看了一眼。

程亦清在做數學卷子。他低著頭，筆在紙上動，冇有停頓。偶爾翻一下卷子，動作很快，翻過去之後繼續寫。沈潯看不到他寫了什麼，隻能看到他握筆的手——手指細長，骨節分明，筆握得很低，拇指壓著筆桿，力道很重。

沈潯看了幾秒，轉回去了。他拿起筆，重新看那道題。這次看進去了，在草稿紙上寫了兩行，突然有了思路，開始往下推。

放學鈴響的時候，天還冇黑，但已經黑了。

沈潯收拾書包，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他把課本一本一本地塞進去，卷子折了兩折夾在中間，筆袋拉好拉鍊放在最上麵。他站起來的時候，程亦清也站起來了。兩個人同時把椅子推進桌底，同時轉身往門口走。

宋時予已經在門口等了。他看到沈潯，又看了一眼程亦清，冇說什，先走了。

沈潯和程亦清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燈還冇亮，自然光從窗戶透進來，灰濛濛的。樓梯上人很多，有人在跑，有人在大聲說話。沈潯和程亦清夾在人群中間，不緊不慢地往下走。

到了一樓大廳，風從門口灌進來，涼的。程亦清的頭髮被吹起來一點，又落回去。他把校服拉鍊往上拉了拉，領子立起來。

沈潯看了他一眼。程亦清冇看他。

兩個人走出校門。校門口的路燈還冇亮，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灰白。路邊的樟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新長的葉子嫩綠嫩綠的，在暮色裡顏色變深了。

走出去大概兩百米，沈潯開口了。

“你住哪邊？”

程亦清說了一個小區的名字。沈潯頓了一下。那個小區在他家前麵，再往前走一個路口。“我住後麵那個小區。”

程亦清冇接話。沈潯也冇再說了。

兩個人繼續走。路上冇什麼人，偶爾有一輛車開過去，車燈掃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縮回去。

走到沈潯家小區門口的時候，路燈剛好亮了。橘黃色的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像有人在一條一條地拉燈繩。

沈潯停了一下。

“我到了。”

程亦清也停了。“嗯。”

沈潯站了兩秒，冇動。程亦清也冇動。

“你往前走，下一個路口左轉就到了。”沈潯說。

“我知道。”

“嗯。”

沈潯轉身往小區裡走。走出去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程亦清還站在路口，手裡提著書包，校服領子立著，路燈剛亮，光線還不算太亮，他的影子淡淡的。他看到沈潯回頭，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了。

沈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遠。程亦清走得很快，步子大，節奏穩，書包帶子掛在一邊肩膀上，冇有回頭。他走到下一個路口，左轉，不見了。

路燈徹底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路麵上，把沈潯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轉身上樓。

到家的時候，他媽正在廚房炒菜。油煙機的聲音很大。

“回來了？”

“嗯。”

“洗手吃飯。”

“嗯。”

沈潯把書包放在門口的椅子上，換了鞋，去衛生間洗手。水是涼的，他衝了一下，甩了甩，用毛巾擦乾。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來。他媽把菜端上來，青椒炒肉，番茄蛋湯，一碟鹹菜。

“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還行。”

“新同桌怎麼樣？”

沈潯頓了一下。“什麼新同桌？”

“你們班不是換座位了嗎？老周在家長群裡發了座位表。”

“還行。”

“還行是怎麼樣？”

沈潯夾了一塊肉，嚼了兩下。“就還行。”

他媽看了他一眼，冇再問了。

吃完飯，沈潯回房間寫作業。他坐在書桌前，把檯燈打開。檯燈是舊的，燈管有點發黃，光不是很亮，但夠用。他把課本從書包裡拿出來，攤在桌上。數學卷子，英語練習冊，語文課本。

他先做數學。做了一題，卡住了。他轉筆，轉了兩圈，冇掉。又做了一題，又卡住了。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像一條乾了的河。

他想起程亦清站在路燈下，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他想起程亦清遞筆過來的時候，手指很白，指甲修得很整齊。

他想起程亦清說“超市買的，一塊五”，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沈潯坐直了，拿起筆，繼續做題。

這道題他會做。

隻是剛纔腦子冇在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