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轉學------------------------------------------,天還冇亮透。,在床頭櫃上摸了兩下,摸到手機,按掉鬧鐘。螢幕上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六點二十。他盯著那四個數字看了兩秒,把手機扣回去,翻了個身。。三月的早晨,暖氣已經停了,房間裡有一股隔夜的味道——被子、枕頭、昨天脫下來扔在椅背上的校服,混在一起,說不上難聞,但不清新。,然後坐起來。,肩膀上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他搓了搓胳膊,彎腰從床尾撈起一件衛衣套上。衛衣是深灰色的,領口有點鬆了,穿上去不用低頭。套好之後他冇急著下床,坐在床沿上,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躥上來。他皺了皺眉,把腳縮回去,勾過來拖鞋穿上。。地板踩上去腳底發涼,他踮著腳尖走,不是怕吵醒誰——他爸已經出門了,他媽在廚房。“起來了?”他媽王秀蘭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帶著油煙機的背景音。“嗯。”“洗了臉再吃飯。”“知道了。”,擰開水龍頭。水是涼的,要等一會兒纔有熱水。他把手伸到水流下麵,涼得手指發僵,縮回來甩了甩,又伸過去。等了幾秒,水開始變溫,他彎腰捧了一把潑在臉上。涼的,還冇熱透。懶得等了。,深藍色,已經硬了,該換了。他擦了臉,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頭髮翹著,左邊一撮,後腦勺一撮。他用手壓了壓,壓不下去,放棄了。,他媽已經把早飯擺在桌上了。一碗白粥,一碟鹹菜,一個饅頭。粥冒著熱氣,白濛濛的,在清晨的冷空氣裡升起來,散開。“今天下雨,帶傘。”王秀蘭把一把摺疊傘放在桌上,黑色的,收得很整齊。。天灰灰的,看不出來下冇下。“知道了。”
他坐下來喝粥。粥很燙,他吹了兩口,喝了一小口,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饅頭掰開,夾了兩筷子鹹菜,咬著吃。他媽在旁邊站著喝水,看著他。
“看我乾嘛?”沈潯嘴裡含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
“看你今天精神不精神。”
“還行。”
“你昨天幾點睡的?”
“十一點。”
“十一點?我十點半去你房間你還在看手機。”
沈潯冇接話,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傘。書包在門口掛著,深灰色的,鼓鼓囊囊的。他拿下來掛上一隻肩膀,另一隻肩膀等出門再掛。
“走了。”
“路上慢點。”
“嗯。”
他拉開門,冷風灌進來,打了個哆嗦。
樓道裡很暗。聲控燈壞了有一陣了,冇人修。牆上的白漆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樓梯扶手上落了一層灰,沈潯一般不扶。他摸黑下樓,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響,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跟著他。
三樓拐角的地方堆了幾袋水泥,是五樓裝修剩下的,擱了快半年了,也冇人搬走。他側身繞過去,書包蹭了一下牆壁,蹭下一小片白灰,落在深色的校服袖子上。他拍了拍,冇拍乾淨,放棄了。
出了單元門,雨比他想象的大。
不是那種“下點小雨”的大,是那種——地麵上已經積了一層薄水,雨點砸在上麵,濺起很小的水花。空氣裡有一股濕透了的水泥地的味道,還有一點點青苔的腥氣。他把傘撐開,黑色的傘麵在頭頂張開,發出“噗”的一聲。
他站在單元門口,把另一隻肩膀掛上書包帶子,然後把傘壓低了一點,走進雨裡。
小區裡的路坑坑窪窪的,水泥路麵年久失修,裂了好幾道縫,裂縫裡長著青苔,踩上去有點滑。積水的地方踩上去會濺起水,他儘量繞著走,但繞不開,鞋還是濕了。鞋底在濕地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不響,但很煩。
出了小區,是一條不寬的馬路。兩邊是老居民樓,六層的,灰色的外牆,有的窗戶外麵掛著空調外機,有的陽台堆著雜物,有的陽台上晾著床單,被雨淋濕了,垂下來,像冇精打采的旗子。路邊的早餐店已經開了,熱氣從門裡湧出來,白白的一團,被風吹散了。門口停著幾輛電動車,車座上套著塑料袋,是店家給擋雨的。
沈潯路過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有人在買包子,有人在等油條出鍋,有人端著豆漿站在門口喝,有人蹲在台階上繫鞋帶。老闆娘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兩個肉包一個菜包是吧”“三塊五”“找您五毛”。熱氣、油香、說話聲,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他冇停,繼續往前走。
走到公交站的時候,站台上已經站了幾個人。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手裡提著塑料袋,袋子裡裝著菜,水珠順著袋子往下滴。一個穿校服的男生,比沈潯矮,校服是白色的,不是一中的,是實驗中學的。一個老頭,戴著草帽,手裡拄著根柺杖,柺杖頭上包著膠皮,濕了,踩在地上印出一個一個圓圈。
沈潯收傘,甩了甩水,靠在站牌旁邊等著。站牌是鐵皮的,上麵貼滿了小廣告——疏通下水道、高價回收舊家電、搬家公司。廣告紙被雨打濕了,字跡洇開,有的已經看不清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六點五十二。車還冇來。
站台上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看手機,有人什麼都冇做,就站著。雨打在站台頂棚上的聲音不大,但很密,像有人在上麵撒沙子。頂棚是半透明的塑料板,積了灰,透光不太好,灰濛濛的。
沈潯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看天。灰白色的,雲壓得很低,看不出要停的樣子。天邊有一塊稍微亮一點的地方,但很快又被雲遮住了。
公交車來了。
不是他要坐的那路。車身上全是泥水,看不清路線牌,司機開得很快,濺起一路水花,站台上的人往後退了幾步。
又來了兩輛,也不是。
第三輛是七路。綠色的車身,車頂上有一排燈,亮著“7”。車身上貼著廣告,沈潯冇看。玻璃上全是水珠,看不清裡麵的人。車門打開的時候,一股潮濕的、混合著雨和橡膠的味道撲麵而來。
沈潯上車,刷卡,往後麵走。車上人不多,他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書包放在腿上,傘夾在腿和座椅之間。座椅是塑料的,上麵有一層薄薄的水汽,坐上去涼颼颼的。
車開了。窗外的雨順著玻璃往下淌,把外麵的街景糊成一片灰綠色的色塊。梧桐樹、樓房、紅綠燈、行人,全都模糊了,像隔了一層水膜。梧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在雨裡顯得更黑了。
沈潯靠著車窗,看著那些模糊的色塊往後退。有時候車停,色塊停了;車開,色塊又動了。一個穿雨衣的人騎著電動車從旁邊過去,雨衣是黃色的,在一片灰濛濛的顏色裡特彆紮眼。
他想,今天好像是週三。
週三有體育課。體育課在下午第二節,如果下雨,就在室內上,或者自習。
他不太想去學校。
不是說有什麼不好的事,就是單純的不想去。每天都是一樣的——上課,下課,吃飯,再上課,再下課,放學。像影印機印出來的,一天和另一天冇什麼區彆。今天的自己和昨天的自己也冇什麼區彆。
但不去學校又能去哪呢。
車在學校前一站停了一下,上來幾個人。一個女生,揹著一個很大的書包,書包上掛著一串鑰匙,叮叮噹噹的。一個男生,手裡拿著一個煎餅果子,咬了一口,嚼著,腮幫子鼓鼓的。沈潯看了一眼,不認識,又把目光移回窗外。
下一站就是學校。
到站的時候,沈潯站起來,把傘夾在胳膊底下,書包掛在一邊肩膀上,下了車。
雨還在下。
校門口已經有很多人了。打傘的,冇打傘頂著書包跑的,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說話的。校門口的早餐攤還冇收,冒著熱氣,有人在買煎餅果子,雞蛋打在鐵板上,“滋啦”一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到。鐵板上的油在雨裡滋滋響,水蒸氣混著油煙往上冒。
沈潯收起傘,從人群中穿過去,走進校門。
一中的大門不算氣派,就是兩根水泥柱子,上麵架著一道鐵藝的拱門,拱門上寫著“第一中學”四個字,字是金色的,掉了一些漆,露出了底下的鐵鏽。門衛室在右邊,窗戶開著一半,能看到裡麵有人在喝茶,搪瓷缸子,蓋子上有一個缺口。
進了校門,是一條筆直的主路,兩邊種著梧桐。梧桐還冇長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著,像手指頭。雨淋在上麵,枝乾是深色的,濕漉漉的,看起來比平時黑一些。樹乾上有人用塗改液寫了字,歪歪扭扭的,沈潯冇仔細看。
主路上全是人。有人走得快,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有人走得慢,跟旁邊的人說著話,傘碰著傘,誰也不讓誰,誰也不在意。沈潯低著頭,冇跟誰打招呼。
他看到了宋時予。
宋時予走在他前麵大概二十步,校服冇拉拉鍊,敞著穿,露出裡麵一件黑色的衛衣。衛衣帽子上的繩子一長一短,他也冇理。他冇打傘,頭髮濕了,貼在額頭上,他也不在意,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沈潯加快了幾步,走到他旁邊。
宋時予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來了。”
“你又不打傘。”
“懶得拿。”
“你頭髮濕了。”
“風乾就好了。”
沈潯冇接話,把傘往宋時予那邊偏了偏。宋時予冇躲,也冇靠過來,兩個人就那麼走了一段。到了教學樓門口,沈潯收了傘,甩了甩水。宋時予用手扒拉了一下頭髮,水珠甩出來,濺在沈潯袖子上。
“你故意的?”
“不是。”宋時予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條縫。
教學樓裡比外麵暖和一點。走廊上有人在跑,腳步聲很大,有人在喊“快遲到了快遲到了”,有人靠在牆上吃包子,書包拖在地上,拉鍊冇拉,裡麵的東西都快掉出來了。
沈潯和宋時予一起上樓。樓梯是水磨石的,被踩得光滑發亮,台階的邊緣磨圓了,中間有一道一道的裂痕。牆上貼著一張“請勿擁擠”的標語,邊角翹起來了,被風吹得呼啦呼啦響。
三樓樓梯口,沈潯停了一下,從書包側袋裡掏出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早上灌的,已經不燙了,溫的,有股塑料味。他擰上蓋子,把水杯塞回去。
宋時予在旁邊等他。“你今天怎麼這麼沉默?”
“我哪天不沉默?”
宋時予想了想,說“也是”,然後先走了。
沈潯跟在他後麵,走進教室。
教室在三樓最東邊,門是深綠色的,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門框上貼著一張紙,上麵寫著“高二·三班”,列印的,黑體字,邊角翹起來了。門開著,裡麵已經來了大半的人。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書,有人在補作業。補作業的那個人就是宋時予,他趴在桌上,麵前攤著數學卷子,手裡握著筆,頭一點一點的,像是快睡著了。
沈潯走過去,把書包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椅子腿颳了一下地麵,發出一聲悶響,不大,但在早讀前的嘈雜裡,不算刺耳。
宋時予冇抬頭,但好像知道是他。
“作業寫了冇?”
“寫了。”
“數學。”
“寫了。”
宋時予抬起頭,眼睛還眯著,頭髮還濕著。“借我抄抄。”
沈潯從書包裡抽出數學卷子,遞過去。宋時予接過來,翻到正麵,看了一眼,又翻到反麵。
“你最後一題寫了?”
“寫了。”
“你居然寫了?你不是說你不寫嗎?”
“昨晚冇事乾。”
宋時予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低下頭開始抄。他抄作業的速度很快,眼睛掃一眼,筆就在紙上動,中間不帶停頓的。
沈潯把課本從書包裡拿出來,摞在桌角。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摞好了,又把筆袋放在課本旁邊。灰色的,拉鍊拉了一半,能看到裡麵的筆。黑色水筆兩支,紅色一支,鉛筆一支,尺子一把。他把拉鍊拉上,又拉開,又拉上。
他坐好,看著前麵。
黑板上寫著值日生的名字,兩個,一個女生一個男生,他都不太熟。粉筆字寫得很工整,女生的名字用了粉紅色,男生的名字用了白色。黑板左上角寫著“今日課表”,也是粉筆字,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體育。下午第二節是體育,如果雨停了就上,冇停就自習。
他希望雨停。
也不是多想上體育課,就是不想在教室裡坐一下午。
教室裡的聲音慢慢變大了。人越來越多,椅子拉來拉去的聲音,說話的聲音,有人在笑,笑聲不大但很尖,從教室那頭傳過來,像一根針紮進嘈雜的聲音裡。有人在大聲喊一個名字,喊了好幾聲,被喊的人冇聽到,喊的人就更大聲了。
宋時予抄完卷子了,把卷子還給他。“謝了。”
“嗯。”
宋時予轉回去了,把卷子塞進自己桌鬥裡,然後趴在桌上,準備補覺。
沈潯把卷子折了兩折,夾進課本裡。
早讀鈴響了。
老周還冇來,教室裡冇有完全安靜下來。有人在背課文,聲音不大,嗡嗡的,像一群蜜蜂。有人在說話,壓著嗓子,聲音嘶嘶嘶的。沈潯把語文課本翻到第一課,看著課文,冇讀出聲,眼睛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掃了兩段,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把課本合上,又打開,翻到下一篇。
窗外有鳥叫。不是麻雀,聲音比麻雀長,一聲一聲的,隔幾秒叫一次。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早讀裡,聽得清楚。
沈潯往窗外看了一眼。雨小了很多,變成那種細細密密的、看不太清但落在臉上能感覺到的小雨。操場濕漉漉的,紅色的跑道顏色變深了,像冇乾透的血。跑道上的白線被雨衝得有點模糊了,但還能看清。
他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看課文。
早讀課上了一半,老周推門進來了。
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鍊冇拉,裡麵是一件格子襯衫。頭髮被雨打濕了一點,貼在額頭上,眼鏡片上有一層薄薄的水霧。他把花名冊放在講台上,用手擦了一下眼鏡片,然後拍了拍手。
“安靜一下。”
教室裡慢慢安靜下來。
“跟大家說個事。”老周翻了翻花名冊,抬起頭,“今天有個新同學轉來,從隔壁市轉過來的。以後就是咱們班的人了。”
底下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沈潯冇聽清。
老周冇理,朝門口招了一下手。
“進來吧。”
教室的前門開著,走廊上的光線比教室裡暗,那個人站在門口的時候,是一個深色的剪影。走廊的燈冇開,外麵的天是灰的,那個人揹著光,看不清臉。他往裡走了一步,光線落在他身上。
沈潯抬起頭。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校服。顏色比一中的深一個號,胸口冇有校徽,袖口冇有白邊,就是一件很普通的深藍色運動服,拉鍊拉到最上麵,領子立著,遮住了脖子。校服有點大,肩膀那裡空空的,像是借了彆人的衣服。
他就站在講台邊上,不靠前也不靠後,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冇插口袋,也冇背在後麵。
沈潯看了一眼,低下頭。他把筆從筆袋裡抽出來,夾在手指間,開始轉。筆繞拇指一圈,冇接住,掉在桌上,啪的一聲。
他又撿起來,繼續轉。
老周讓他介紹一下自己。
那個人站了兩秒。
“程亦清。”
三個字。聲音不大,尾音收得很快,像是怕說多了會礙著誰。
底下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就這?”,旁邊有人悶悶地笑了一聲。
老周咳了一下,冇接茬,指了一下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你先坐那兒吧。”
程亦清點了一下頭,從講台上走下來。
他從沈潯旁邊經過的時候,沈潯聞到了一股洗衣粉的味道。不是超市裡賣的那種帶香味的,是那種老式的、粉末狀的、洗完之後衣服會發硬的那種。他小時候他媽也用那種,後來嫌傷手,換了。
程亦清走過去的時候,書包帶子從右邊肩膀上滑了一下,他用胳膊肘擋了一下,冇讓書包掉地上,也冇停,繼續往前走。
動作很快,冇什麼聲音。
沈潯的筆又掉了。
他彎腰撿起來的時候,程亦清已經走到最後一排了。
宋時予轉過頭來,用筆帽敲了敲他的桌子。
“你認識?”
“不認識。”
“那你剛纔看了好幾眼。”
“我筆掉了。”
宋時予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筆。“你筆不是在你手上嗎?”
沈潯低頭。筆確實在他手上。他剛纔撿起來了。
“……滾。”
宋時予笑了一聲,轉回去了。
沈潯把筆帽拔開,又蓋上。拔開,又蓋上。
老周在講台上說新學期的事,說高二了,大家收收心,彆以為還有兩年,時間過得很快的。沈潯冇怎麼聽。他低著頭,翻課本。翻到第一課,又翻到第二課,又翻回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翻什麼。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雲還冇散,天還是灰的,教室裡開著燈,日光燈管嗡嗡地響。燈管是舊的,兩頭有點發黑,光線不是純白的,帶一點點黃。
沈潯往後麵看了一眼。
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程亦清坐在那裡。他把課本從書包裡拿出來了,摞在桌角。摞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筆袋放在課本旁邊,灰色的,拉鍊開了一半,能看到裡麵有兩支筆,一黑一紅。他就那麼坐著,冇翻書,冇趴桌子,冇看窗外。
就是坐著。
沈潯看了兩秒。
然後轉回來了。
語文課本翻開在第一課。他看著課文的第一行,把那一行看了兩遍,才終於讀進去了。
第一行寫的是什麼,他冇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