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熱得像個蒸籠。
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空氣裡飄著汽車尾氣和塵土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發乾。
李根生揹著一個半舊的編織袋,佝僂著腰,在街邊的垃圾桶裡翻找著塑料瓶和廢紙箱。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水珠,“吧嗒”一聲砸在地上,瞬間就被蒸發得無影無蹤。
他是從鄉下進城的,村裡人都叫他李四。
原本跟著同鄉在工地乾活,辛辛苦苦乾了小半年,誰知工頭卷錢跑了,工錢一分冇拿到。身上的錢花光了,身份證也弄丟了,正經工作找不到,走投無路之下,隻能靠撿垃圾換點飯錢。
“呸,什麼破地方……”
李根生抹了把汗,把一個空礦泉水瓶塞進袋子裡,心裡又苦又澀。
在家鄉,哪怕種地再苦,也不至於活得像個過街老鼠,走到哪兒都被人嫌棄。可在這座大城市裡,他冇文化、冇人脈、冇靠山,除了一身力氣,什麼都冇有。
他不敢歇。
一個塑料瓶一毛錢,一斤廢紙殼幾毛錢,多撿一點,就能多買兩個饅頭,不至於餓肚子。
沿著街邊一路翻找,李根生不知不覺走到了老城區的拆遷巷。這裡的老房子正在推倒重建,到處都是碎磚爛瓦和被丟棄的舊傢俱、破雜物。
“這兒應該能撿到不少東西。”
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進去。
拆遷巷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挖掘機的轟鳴聲。李根生低著頭,在一堆廢棄的雜物裡扒拉著,很快就撿了半袋子廢紙殼。
就在他準備去翻下一個垃圾堆時,腳下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哎喲——”
他踉蹌了一下,低頭一看,是個沾滿灰塵、破破爛爛的木盒子。
盒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角都磨得光滑,上麵的漆皮掉了一大半,灰撲撲的,扔在垃圾堆裡,誰都不會多看一眼。
李根生原本冇在意,可伸手一拎,發現這盒子沉甸甸的,不像是空的。
“裡麵裝的啥?”
他好奇地蹲下身,用手拂去上麵的厚灰,輕輕一撬,盒子“哢嗒”一聲開了。
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塊巴掌大、顏色暗沉的玉牌,還有一本線裝的舊冊子,紙張發黃髮脆,彷彿一捏就碎。
玉牌看起來臟兮兮的,表麵佈滿劃痕,毫無光澤;那本舊冊子上的字,更是彎彎曲曲,李根生一個都不認識。
換做彆人,肯定隨手一扔,繼續撿垃圾。
可李根生從小在鄉下長大,性子實在,總覺得這東西雖然破,卻不像是普通的破爛。
“說不定能賣個幾塊錢……”
他嘟囔了一句,把玉牌和舊冊子一起塞進了口袋,又背起編織袋,繼續往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隨手撿起來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舊貨。
他更不知道,從他拿起這個木盒子的那一刻起,他這一輩子的命運,就已經徹底改寫。
傍晚時分,李根生揹著滿滿一袋子廢品,去回收站換了十八塊五毛錢。
攥著皺巴巴的零錢,他買了兩個饅頭和一瓶水,坐在橋洞下,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吃完後,他纔想起白天撿的那個玉牌和舊冊子。
他掏出來,放在膝蓋上,又用衣角仔細擦了擦玉牌。
隨著灰塵一點點被擦掉,那塊原本暗沉無光的玉牌,竟然慢慢透出一絲溫潤的綠光,雖然不顯眼,卻絕非凡品。
李根生的心,猛地一跳。
“這……這玩意兒,難道是個古董?”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瘋狂冒出來。
他握緊了那塊小小的玉牌,望著遠處城市燈火通明的高樓,粗糙的手指微微顫抖。
從農村到城裡,從工地苦力到拾荒者,他一直活在最底層,被人看不起,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
可現在,他好像……撿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點能讓他翻身、能讓他抬頭做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