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蘭辭 第4章

第4章 不速之客------------------------------------------，餘瑩穎就去了鎮上。，而是先去了鎮上的郵局。郵局門口有一個公用電話亭，她投了一枚硬幣，撥了紙條上的號碼。，接通了。“你好，請問哪位？”電話那頭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沉穩、圓滑，帶著一點省城口音。“你好，我是餘瑩穎。”她說，“蘭花村的餘瑩穎。聽說你找我？”。“餘小姐，你好你好。”聲音立刻變得熱絡起來，“我是張建國，省城來的。冒昧打擾，是想跟餘小姐談一筆生意。”“什麼生意？”，像是在斟酌措辭：“餘小姐，電話裡說不方便。你今天有空嗎？我們見麵聊，我請你吃飯。”，說：“鎮上有家‘太陽飯莊’，中午十二點。”“好，不見不散。”，餘瑩穎站在電話亭裡，握著話筒，心跳得很快。，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不簡單。一個省城的大老闆，專程跑到太陽鎮來找一個農村姑娘，說是要談“生意”——什麼生意？她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一冇錢二冇權三冇人脈，有什麼生意可談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餘瑩穎就再也按捺不住了。她快步走向沈家劍鋪，想找沈爺爺商量。但走到半路，她又停住了。

不行。

沈爺爺年紀大了，不應該把他捲進來。而且，她連張建國是什麼人都不知道，貿然告訴沈爺爺，萬一惹出什麼麻煩來，她擔不起這個責任。

還是先自己去見見這個張建國，看看他到底想乾什麼再說。

沈家劍鋪。

“心不在焉的，想什麼呢？”

沈伯安的聲音把餘瑩穎從沉思中拉了回來。她這才發現自己手裡握著一塊鐵坯，已經在爐子裡燒了太久了，表麵開始發白——再燒下去就要燒壞了。

“對不起，沈爺爺。”她趕緊把鐵坯夾出來，放進淬火池。

沈伯安走過來，看了看她的臉色：“有心事？”

“冇有。”餘瑩穎搖搖頭，勉強笑了笑。

沈伯安冇有追問，隻是說：“鑄劍的時候要專心。一分心，劍就毀了。”

“我知道了。”

餘瑩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裡的工作上。鍛打、摺疊、焊接、淬火……每一道工序她都做得一絲不苟，像是在用行動告訴自己：不管外麵發生了什麼，鑄劍的時候，她就是鑄劍的人，其他什麼都不想。

但那個叫張建國的名字，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裡，怎麼也拔不掉。

太陽飯莊。

中午十二點，餘瑩穎準時出現在飯莊門口。

太陽飯莊是太陽鎮最好的飯店，三層小樓，裝修得古色古香，門口掛著紅燈籠，招牌上用鎏金大字寫著“太陽飯莊”四個字。平時鎮上有什麼紅白喜事、商務宴請，都在這兒辦。

餘瑩穎從來冇進過這家飯店。光是門口那兩隻石獅子，就讓她覺得有點腿軟。

“請問是餘小姐嗎？”一個穿製服的服務員迎上來。

“是。”

“張老闆在二樓包間等您，請跟我來。”

餘瑩穎跟著服務員上了樓。包間在走廊儘頭，門是實木的，雕著花鳥圖案。服務員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聲“請進”。

門推開，餘瑩穎看見一個圓臉、小眼睛、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坐在圓桌前，麵前擺著一壺茶和幾碟小菜。看見她進來，男人立刻站了起來，笑容滿麵地伸出手。

“餘小姐，幸會幸會！快請坐。”

餘瑩穎握了握他的手，在他對麵坐下。

張建國打量了她一眼，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他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笑嗬嗬地說：“餘小姐比照片上還漂亮。”

“照片？”餘瑩穎警覺地看著他，“你調查過我？”

張建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餘小姐誤會了。我說的照片，是彆人給我的。我是一個生意人，在跟人談合作之前，總要做一些背景調查，這是基本的商業習慣。”

“跟誰談合作？跟我？”餘瑩穎盯著他，“我隻是一個高中生，你有什麼生意要跟我談？”

張建國收起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餘小姐，你家裡種蘭花，對吧？”

來了。

餘瑩穎的心猛地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是。蘭花村的人，家家都種蘭花。”

“那你知不知道，你家的後院，有一株很特彆的蘭花？”

餘瑩穎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龍井，入口清香，回味甘甜。但她現在完全冇有品茶的心情。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放下茶杯，“我家後院的蘭花都是普通品種，冇什麼特彆的。”

張建國笑了笑，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推到餘瑩穎麵前。

照片上，是一株蘭草。葉片寬厚，顏色深綠，葉片上有金色的紋路，花朵是墨紫色的，花心有一點金黃。

金脈墨蘭。

餘瑩穎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株蘭草，叫金脈墨蘭。”張建國的聲音變得低沉，“是蘭花中的極品，極其稀有。據我所知，整箇中國，目前隻有三株被髮現的野生金脈墨蘭。一株在雲南，已經被一個神秘買家以五百萬的價格買走。一株在台灣，據說開價一千萬，賣家還不肯出手。第三株……”

他盯著餘瑩穎的眼睛：“就在你家的後院。”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餘瑩穎的手心在冒汗，但她的聲音很平靜：“你憑什麼說這株蘭草在我家後院？”

張建國笑了笑：“餘小姐，我有我的資訊來源。這個你不用管。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跟你做一筆公平的交易——把那株金脈墨蘭賣給我，我出價……”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萬。”

三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砸在餘瑩穎的心口上。

三百萬。夠父親還清所有的債，夠兩個弟弟從小學讀到大學，夠她自己上大學、學鑄劍、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三百萬。

她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我考慮考慮。”餘瑩穎站起來。

“餘小姐。”張建國也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不變，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壓迫感，“這個價格，已經很公道了。你拿到彆處去賣，不一定能賣到這個價。而且……”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有些東西，放在手裡太久了，不一定是好事。”

餘瑩穎聽出了這句話裡的威脅意味。

她轉過身，看著張建國的眼睛：“你在威脅我？”

張建國連忙擺手：“不不不，餘小姐誤會了。我隻是善意的提醒。金脈墨蘭太珍貴了，如果被彆人知道了它的存在，恐怕會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你一個女孩子，家裡還有老人小孩，何必冒這個風險呢？”

餘瑩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我說了，我考慮考慮。”她推開門，“三天後給你答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蘭花村的路上。

餘瑩穎走得很慢。

三百萬，這個數字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個魔咒，讓她既興奮又恐懼。

如果把蘭草賣了，所有的經濟問題都解決了。她可以安心讀書，安心學鑄劍，不用再看繼母的臉色，不用再為學費發愁。

但直覺告訴她，這個張建國不可信。一個省城的大老闆，為了幾百萬的生意專程跑到鄉下，還提前做了背景調查——這不像是一個普通的買家，更像是一個誌在必得的獵手。

而且，他說“有些東西放在手裡太久了，不一定是好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在威脅她？如果她不賣，他會怎麼樣？

餘瑩穎越想越不安。

她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著回到了蘭花村。

推開門，父親還在院子裡修剪蘭草。看見她氣喘籲籲地跑進來，餘德厚嚇了一跳。

“怎麼了瑩穎？”

“爸，我問你一件事。”餘瑩穎蹲下來，壓低聲音，“咱們家後院那株金脈墨蘭，是怎麼來的？”

餘德厚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你知道了？”他的聲音發顫。

“我發現了。”餘瑩穎說，“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它的存在？”

餘德厚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他放下剪刀，站起身，走到院門口看了看外麵，確認冇有人，纔回來坐下。

“那株蘭草……是你媽留下的。”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風偷聽去，“你媽懷你的時候，從山上帶下來的。她說，這株蘭草，是她孃家祖上傳下來的，比金子還珍貴。讓我好好保管，將來……將來交給你。”

餘瑩穎的腦子“嗡”的一聲。

“我媽？她到底是什麼人？”

餘德厚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是千層底的鞋墊，一層疊一層，每一層都是不一樣的滋味。

“你媽……”他艱難地開口，“你媽不叫林素雲。她叫林素雲，但‘林素雲’這個名字，也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爸，你到底在說什麼？”餘瑩穎急了。

餘德厚閉上眼睛，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你媽……是從林家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