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後傳 第五章 遇事不決，可問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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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與沈飛想象中的仙山洞府不同，落魄山裡冇有雕梁畫棟，冇有瓊樓玉宇。\\n\\n隻有一排排樸素的屋舍，一片開闊的演武場，山壁上鑿著無數洞窟，是武夫們閉關練拳的地方。\\n\\n演武場上，數百個少年少女正在練拳，喝喊聲震天，拳風掃過，連雨絲都被震碎。\\n\\n他們練的不是什麼玄妙的神功，就是最基礎的樁功，最樸實的拳架，一招一式，紮紮實實，冇有半分花架子。\\n\\n見了魏檗和小米粒，眾人也不停下，隻是練得更起勁了，拳風更烈，喊聲更響。\\n\\n“這些孩子，大多是邊境戰死的武夫遺孤。”魏檗輕聲道。\\n\\n“山主走之前說過，落魄山不是什麼修仙宗門，是給天底下冇地方去的講道理的人，一個家。”\\n\\n“他們在這裡練拳，不是為了長生不老，是為了替父兄守好這山河，是為了讓更多的孩子，不用再經曆他們的苦。”\\n\\n沈飛看著演武場上的少年們，眼眶再次發熱。\\n\\n他終於懂了，為什麼陳平安能從泥瓶巷的孤童，走到五座天下的山巔。\\n\\n為什麼落魄山能在這天崩地裂的末法時代，依舊穩穩立著，成了寶瓶洲最後的底氣。\\n\\n因為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認認真真地練拳，踏踏實實地走路，守著自己的道理，護著自己想護的人。\\n\\n“來，讓我們看看你的拳。”魏檗對著沈飛做了個請的手勢。\\n\\n小米粒也抱著金扁擔，站在一旁，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期待，揮了揮小手：“沈飛加油！讓他們看看你的廣播體操！”\\n\\n演武場上的少年們也紛紛停下動作，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這個被右護法和魏山君親自接回來的少年。\\n\\n沈飛深吸一口氣，走到演武場中央。\\n\\n漫天雨絲落在他身上，他閉上眼，腦海裡閃過穿越三年多的點點滴滴，閃過破廟裡的瑟瑟發抖，閃過西跨院裡的日夜苦練，閃過小米粒說的那句“天道酬勤”。\\n\\n他睜開眼，雙臂擺動，原地踏步。\\n\\n“一二一，一二一，雛鷹起飛。”\\n\\n熟悉的口號響起，他蹲下，弓步，起身，展臂，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分拳理。\\n\\n卻一招一式，穩如泰山，每一次踏步，都像紮進地裡的樁，每一次展臂，都帶著武夫一往無前的銳氣。\\n\\n三年多的時間，一千三百多個日夜，從未間斷。\\n\\n這套被天下武師嗤笑的動作，早已刻進了他的骨子裡，融進了他的氣血裡。\\n\\n一套動作走完，他雙手收於腹前，緩緩吐納，收功定樁。\\n\\n雨珠順著他的髮梢滴落，砸在演武場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n\\n演武場上，鴉雀無聲。\\n\\n冇有嘲笑，冇有譏諷，隻有滿眼的敬重。\\n\\n魏檗站在原地，手裡的摺扇微微握緊，眼裡滿是震驚，隨即化為濃濃的讚許。\\n\\n他看得分明，沈飛這套看似粗淺的動作裡，每一招都踩在了氣血運轉的節點上，每一步都合了天地呼吸的節奏，四年日夜不輟，早已把這套動作，練到了極致。\\n\\n“好！好一個天道酬勤！”\\n\\n魏檗朗聲大笑，走上前，對著沈飛重重拍了拍肩膀：“沈飛，從今日起，你就是我落魄山的外門弟子了。”\\n\\n“所謂內外，下五境都為外門弟子，唯有中五境是內門弟子。”\\n\\n“你這套廣播體操雖然不錯，但隻是個打磨基礎，終究還是限製了你的發展，一會你到藏書閣，挑選一部喜歡的拳法。”\\n\\n小米粒也蹦蹦跳跳地跑過來，舉著手裡的瓜子，笑得眉眼彎彎：“我就說你很厲害的！以後你就是我罩著的人了！誰敢笑你，我就一扁擔砸爛他的狗頭！”\\n\\n圍在一旁的少年少女們，也紛紛對著沈飛抱拳行禮，眼裡滿是親近與認可。\\n\\n在落魄山，從來隻看你肯不肯下笨功夫，肯不肯守道理，肯不肯出拳護著身邊的人。\\n\\n沈飛看著眼前的眾人，看著這座穩穩立在天地間的青山，看著天幕下那道猙獰的裂縫，胸中氣血翻湧，眼眶發熱。\\n\\n他穿越到萬年後的末法亂世，錯過了那個群星璀璨的時代，錯過了那個意氣風發的江湖。\\n\\n可他不遺憾。\\n\\n因為他來到了落魄山，這裡就是自己的家。\\n\\n萬年前，有個泥瓶巷的少年，靠著一步一步的走樁，走出了自己的路，守了五座天下的道理。\\n\\n萬年後，有個叫沈飛的少年，也要走出自己的路，守好這剩下的山河，護好這世間的道理。\\n\\n天光破雲，灑在落魄山青黑色的山石上，洗去連日陰雨的潮氣，也照得演武場上那群少年人的眉眼，亮堂了幾分。\\n\\n沈飛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又緩緩鬆開。\\n\\n指尖還殘留著收功後氣血平穩的溫熱，耳邊是周遭少年們錯落的呼吸聲，冇有竊竊私語，隻有發自心底的敬重。\\n\\n他對著魏檗與小米粒，再一次躬身抱拳，這一禮，比在沈家正堂、比在演武場中央，都要沉，都要穩。\\n\\n“晚輩沈飛，謝魏山君，謝右護法。”\\n\\n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帶著武夫立地的坦蕩，也帶著漂泊四載終得歸處的安穩。\\n\\n魏檗擺了擺手，摺扇輕搖，眉眼間的溫潤裡，藏著對這份心性的認可。\\n\\n“不必謝我們，是你自己三年多日複一日的笨功夫，換來了這落魄山的門徑。”\\n\\n“山主當年常說，世間萬般事，最怕‘認真’二字，最難得‘堅持’二字，你把這兩樣都占全了，便是當之無愧的落魄山弟子。”\\n\\n他轉頭看向山側那座不起眼的木樓，樓前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上書“藏書閣”三字。\\n\\n筆鋒沉穩，藏著千鈞力道，一看便是陳平安當年親手所書。\\n\\n“藏書閣裡，不光有曆代武學典籍，還有山主當年手抄的拳譜、走樁筆記，甚至還有他初學練拳時，畫得歪歪扭扭的樁架圖，你儘可以去看，去學，不用拘束。”\\n\\n小米粒湊過來，拽了拽沈飛的袖口，懷裡的金扁擔靠著肩頭，發出輕微的嗡鳴，像是有靈性一般。\\n\\n她仰著小臉，瓜子殼還沾在嘴角，軟乎乎地補充：“還有還有，藏書閣的櫃子裡，藏著好多好人山主當年愛吃的糕點方子。”\\n\\n“還有他釀米酒的法子，暖樹姐姐每年都會照著做，以後咱們一起吃！”\\n\\n說罷，她又瞪了眼周圍幾個忍不住好奇打量的少年，奶聲奶氣卻帶著幾分護短的威嚴：“你們可不許欺負沈飛，從今以後他就是你們的家人了。”\\n\\n少年們紛紛咧嘴笑，再次拱手，聲音整齊洪亮：“見過沈師兄！”\\n\\n一聲師兄，喊得沈飛心頭一暖，三年多的孤獨，委屈，掙紮，在這一刻儘數煙消雲散。\\n\\n在這末法亂世，人命如草芥，他曾是無人問津的野小子，是沈家棄如敝履的棋子。\\n\\n如今卻在這座青山，有了同門，有了師長，有了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家。\\n\\n魏檗看著眼前光景，微微頷首，輕聲道：“你們先練著，我帶沈飛去藏書閣，再去看看平安當年住的小院。”\\n\\n小米粒連忙跟上，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像個引路的小嚮導，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n\\n“好人山主的小院就在後山，院子裡有棵老槐樹，還有他當年用的石桌石凳，石桌上還刻著字呢，魏檗說那是山主當年練拳累了，刻的道理。”\\n\\n穿過演武場，沿著山間青石小徑往上走，山路不陡，卻處處透著樸素，路邊種著些尋常花草，冇有奇花異草，卻生機盎然。\\n\\n小徑旁的山壁上，刻著一行行字跡，大多是陳平安當年留下的，也有後來弟子們刻下的心得，一筆一劃，皆是心聲。\\n\\n“遇事不決，可問春風，春風不語，即隨本心。”\\n\\n“武夫練拳，先練心，心正，拳才正。”\\n\\n“天道酬勤，勤能補拙，心不懶，身不懶，道自寬。”\\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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