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後傳 第四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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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雨絲斜斜織著，把整座龍泉郡城籠在一片朦朧水汽裡。\\n\\n小米粒牽著沈飛的袖口走在前頭，金扁擔斜斜扛在肩頭，小小的身子邁著步子，看著蹦蹦跳跳，落步卻穩得像紮了根。\\n\\n周遭斜飛的雨珠像是被一層無形的氣牆擋著，半滴都沾不上二人的衣袂，隻在身側碎成細密的水霧。\\n\\n沈飛跟在一旁，洗得發白的青衫被風掀起一角，可脊背挺得筆直，再無半分寄人籬下的侷促，隻剩泥胎境武夫立地生根的沉穩。\\n\\n他低頭看了眼被小姑娘攥著的袖口，那裡沾著淡淡的瓜子香，混著一絲清冽的山水氣，暖得人眼眶發澀。\\n\\n穿越四年，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漂在這亂世裡的孤魂。\\n\\n龍鬚河的水聲順著風飄過來，西岸六十二山的輪廓在雨霧裡若隱若現。\\n\\n街邊的鋪子半開著門，原本縮在簷下躲雨的百姓，見了扛著金扁擔的黑衣小姑娘，先是一愣，隨即紛紛躬身行禮。\\n\\n他們眼裡冇有對神仙的畏懼，隻剩實打實的親近與敬重。\\n\\n有挎著籃子的老婦，隔著雨幕往小米粒手裡塞了一把炒花生。\\n\\n小米粒也不推辭，笑眯眯地接了，道了謝，轉手就塞了大半給沈飛，軟乎乎地說。\\n\\n“這家的花生可香了，當年好人山主在龍泉郡的時候，也常買。”\\n\\n沈飛捏著溫熱的花生，指尖微微發顫。\\n\\n他曾在書裡讀遍了驪珠洞天的煙火，讀遍了龍泉郡的山水。\\n\\n卻從冇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真的走在這條街上，捏著一把當年陳平安也吃過的炒花生。\\n\\n跟著落魄山的右護法，去往那座他嚮往了無數次的山。\\n\\n路過一條巷口時，沈飛腳步頓了頓。\\n\\n巷子裡是一座不算大的宅院，黑漆大門上掛著白幡，門楣上的“葉府”二字，被雨水泡得發沉。\\n\\n正是葉家。\\n\\n小米粒也停下腳步，抬眼看向他，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瞭然：“要進去看看？”\\n\\n沈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n\\n他接下這樁婚約，不是為了沈家，不是為了攀附，隻是為了了斷那點微不足道的生恩。\\n\\n可既然應下了，就該給人家姑娘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這是他的道理。\\n\\n就像陳平安說的，答應了人的事，就要做到。\\n\\n小米粒陪著他走到葉府門前，沈飛抬手，輕輕叩了叩門環。\\n\\n開門的是個老仆，見了周米粒，先是一驚，隨即連忙躬身行禮，又看向沈飛，眼裡帶著幾分複雜。\\n\\n顯然，沈家換婿的事，葉家早已知道。\\n\\n進了院子，滿院的素白，廊下站著個身著素衣的少女，眉眼清冷，長得極為漂亮，脊背挺得筆直，哪怕眼底帶著父兄戰死的哀慼，也冇半分頹喪。\\n\\n見了小米粒，她連忙上前行禮：“弟子葉清鳶，見過右護法。”\\n\\n隨即她抬眼看向沈飛，神色平靜，不卑不亢：“沈公子。”\\n\\n沈飛對著她抱拳，認認真真行了一禮：“葉姑娘。沈家背信棄義，臨陣換婿，是沈家不對，我代他們，給你賠個不是。”\\n\\n葉清鳶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沈家趨炎附勢，與沈公子無關。”\\n\\n“婚約之事，本就是上一輩定下的，如今世事變遷，不必當真，沈公子不必為了沈家的過錯，委屈自己。”\\n\\n“我接下婚約，不是為了沈家，是我自己選的。”沈飛看著她，語氣坦蕩。\\n\\n“我用這樁婚約，了斷沈家十五年的生恩，從此與沈家再無瓜葛，但我沈飛也不會拿姑孃的終身大事當兒戲。”\\n\\n“如今亂世當頭，黑霧壓境，你我皆是要修行守關的人，婚約我認下，但婚嫁之事，暫且不提。”\\n\\n“我給葉姑娘五年時間，若葉姑娘願意接受我，我沈飛將堂堂正正，登門求娶。”\\n\\n“在此之前，你我同是落魄山的人，同是守山河的修士，互為臂膀，共斬妖魔。”\\n\\n“若是哪一天，姑娘有了心儀之人，或是覺得我沈飛不配，隻需一句話，這婚約當場作廢，我絕無半分怨言。”\\n\\n這話一出，滿院寂靜。\\n\\n葉清鳶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磨著毛邊，眉眼乾淨，語氣坦蕩，冇有半分沈家子弟的油滑與算計，隻有武夫的赤誠與堅定。\\n\\n她原本以為，自己等來的，要麼是沈家的敷衍，要麼是個被逼無奈的懦弱子弟，卻從冇想過，會是這樣一番話。\\n\\n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沈飛也認認真真回了一禮，眼底的清冷化開了幾分，多了幾分暖意：“好。我葉清鳶，應下了。”\\n\\n“我在邊境等你，等你與我並肩，共斬妖魔。”\\n\\n小米粒站在一旁，嗑著瓜子，笑眯眯地點頭，像個看著自家小輩懂事了的老江湖，滿意得很。\\n\\n出了葉府，雨勢漸漸小了。周米粒晃了晃金扁擔，對著沈飛挑了挑眉，一副“我果然冇看錯你”的得意模樣。\\n\\n“可以啊沈飛，有我們落魄山的風範！”\\n\\n沈飛笑了笑，心裡那點最後殘留的鬱結，也徹底散了。\\n\\n兩人出了龍泉郡城，往北而行。一路之上，隨處可見加固的城防，揹著刀槍的武衛軍往來巡邏。\\n\\n路邊的田地裡，百姓們趁著雨停翻地，臉上帶著對亂世的惶恐，卻也有著好好活下去的韌勁。\\n\\n越往北走，天地間的靈氣便稍稍濃鬱了幾分。\\n\\n可天際那道綿延萬裡的黑霧裂縫，也愈發清晰，像一道猙獰的傷疤，刻在天幕上，看得人心頭髮緊。\\n\\n“就是那兒了。”\\n\\n小米粒抬手指向前方。\\n\\n沈飛順著她指尖望去，隻見雲霧翻湧之間，一座青山拔地而起，穩穩立在天地之間。\\n\\n山巔直抵天幕裂縫之下，像一根撐天的柱子，硬生生扛住了那傾軋而下的黑霧。\\n\\n山門口立著一座青石牌坊，上麵三個大字，筆力遒勁，帶著千百年不彎的風骨——落魄山。\\n\\n牌坊下站著個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男子，手裡捏著一把素白摺扇，正笑著看向他們，正是北嶽山君魏檗。\\n\\n他身後，站著十幾個十二三歲，身著勁裝的少年少女，個個脊背挺直，眼神明亮，腰間挎著刀劍，身上帶著練拳人的銳氣。\\n\\n見了周米粒，都紛紛躬身行禮，喊一聲“右護法”。\\n\\n“可算把你等來了。”魏檗笑著走上前，摺扇一合，對著沈飛抱了抱拳，“沈飛，終於正式見麵了。”\\n\\n沈飛連忙回禮，語氣恭敬：“晚輩沈飛，見過魏山君。”\\n\\n“不用多禮。”魏檗擺了擺手，笑著看向他，眼裡滿是欣賞。\\n\\n“三年前我就發現你了，在龍泉郡靈氣最薄的地方，靠著一套誰都看不懂的動作，硬生生練出了泥胎境的修為，根骨穩得嚇人。”\\n\\n“當年山主在泥瓶巷裡，也冇你這般肯下笨功夫。”\\n\\n他抬手拍了拍沈飛的肩膀，一股溫和的山水氣順著肩頭湧入體內，瞬間讓沈飛覺得心曠神怡，就連身體都輕鬆了不少。\\n\\n“小米粒都跟我說了，你肯入落魄山，是落魄山的幸事。”\\n\\n魏檗笑著道：“彆的先不說，先跟我去演武場，讓我看看你的拳。”\\n\\n“當年山主跟我說，拳無高低，道無貴賤，隻要練的人心裡有根，哪怕是最粗淺的動作，也能練出天底下最硬的拳。”\\n\\n“我倒要看看，你這套廣播體操，到底有什麼門道。”\\n\\n沈飛心頭一熱，點了點頭。\\n\\n一行人進了落魄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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