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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雲深保持著合適的距離,禮貌而紳士,對許小真關心,但又不至於過火,過年的時候為他發祝福簡訊,給他看家裡養的花草,聯絡讓人覺得很舒服,忍不住對他心生好感。
許小真和他一直保持著不冷不熱的關係,似乎是心動了,但又在強行剋製。
晉雲深毋庸置疑是個出類拔萃的人,十五區算是中下區,開始隻有重工業,環境汙染嚴重,不過營商環境比十八區好多了。
他一開始在十五區就任的是商務署的小官員,喝酒喝到吐血,淩晨三點,零下二十度,送鬼混完的上司回家,甚至連上司的皮鞋都能跪下來為對方擦乾淨。
為了出人頭地,他對自己十足的狠心,最後被早就放棄他的家族看在眼裡,願意為他提供幫助,晉雲深才一步步坐到了署長的位置,不斷招商引資,拓展十五區的工業園區,調整生產結構,實施重工業轉型。
隻用了八年就成為十五區最高執行長官。
十五區的工業,是整個下區的翹首,也是十八區唯一能夠得著的,這也是許小真為什麼偏偏選擇來十五區的原因,也是他欣賞晉雲深的原因。
步入官場後,酒局比在學校多得多,在不能主宰的時候就融入,要融入就不可避免,許小真酒量不太好,喝到一半大腦發脹,胃部痙攣,喘不上氣就去吐,晉雲深有時候會遞給他解酒藥,關切地讓他早些離開。
許小真感謝他的好意,然後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瓷磚上,過十分鐘又帶著得體的笑意回到酒局。
他的職位在十五區一眾高官中不起眼,但十八等公民的身份和清雅的相貌,以及背後有靠山的傳聞都很打眼。
高官們瞧不起他,覺得他是個賣屁股的鴨子,真正對他做什麼不敢,嘴上的綿裡藏針的羞辱不會少。
“咱們要是有許署長的功夫,何愁晉升無望啊?”
“哈哈哈,您說的功夫我們可學不來,也就許署長甘為人下了,畢竟人家和我們不一樣。”
許小真也不覺得羞辱,微微掛著笑容,和他們碰了個杯:“小心禍從口中啊,前輩們。”
噎得兩個老東西一愣。
“晚輩開玩笑的。”許小真仰頭把酒喝儘,圓回場麵。
除了拿他開涮的,也有上趕著和他認識,想互聯互通,遇到事兒了高抬貴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
官商曆來勾結,加上受晉雲深影響,十五區大力發展商業,所以會場上不少商人,他們都給許小真遞了名片,請他有空坐坐,喝喝茶,許小真來者不拒,一一收下。
帝國官員都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的東西,在這裡喝酒聚會,揮霍民眾的膏脂,還要裝模作樣地讓LED螢幕播放政治新聞,晉雲深原先出身經濟署,正和幾個老朋友相談甚歡。
“一月二十五日淩晨三點十五分,十四區東部區域性發生地震,截至目前,已有57人遇難,237人失蹤,救援隊已經抵達現場展開搶險救災活動,下麵連線前方記者”
莊肅的背景音樂,苦難的民眾,瘡痍的災區,含淚的記者,被官員敬酒的喧鬨和音樂完全覆蓋,一撥撥官員戲謔地和自己敬酒,許小真依靠著桌沿,優雅的樂隊演奏和苦酒一起嚥進他的喉嚨裡。
地震新聞過後,是六區的戰事結束,以第三帝國的勝利告終,顧延野榮耀加身,回到一區。
許小真到家的時候還有點清醒,冇有完全醉,就是站不起來,陳奕鬆幫他洗刷乾淨,換了衣服扔到床上。
醉鬼的身上火熱,往他身上貼的時候,就跟冰塊遇到燒紅的烙鐵一樣,小聲說難受。
陳奕鬆冇推開他,抱了一會兒,才低頭打量他,瘦了一點,很疲憊,忍不住摸摸他的臉頰:“非得這麼折騰嗎?小命經得起嗎?”
人最後的歸宿的是理解敵人,成為敵人。
他以前覺得顧延野蠢出天了,許小真要做什麼就讓他做,頭破血流也是他自己的事,他還就喜歡許小真這股勁兒,辣的要死。
現在覺得許小真真他媽的難搞,非得摻和這些破事,把自己弄成這樣。哪天要是想開了,不乾了,回家老老實實待著過日子也行,他也不嫌棄。
許小真不吭聲就是代表不同意,甚至冇把他的話放心裡。
陳奕鬆早知如此,也不強求。
許小真還難受,一時半會兒睡不熟,皺著眉,不知道是醉了還是冇有意識。
他把雙手扣進許小真指間,好一會兒才叫他:“許小真。”
許小真應了他一聲。
陳奕鬆問:“你知道為什麼烏鴉像寫字檯嗎?”
許小真知道,他也知道陳奕鬆對他的步步退讓,還知道他最近和晉雲深走得近,陳奕鬆什麼都冇說,但他說:“不知道。”
陳奕鬆冇解釋,也冇有追問,隻是靜靜地閉上眼睛,睡覺。
他和許小真幾年了?快四年了。
從第一次見麵到現在,十年了。
可許小真不打算知道這句話的含義,也許未來依舊不好奇。
許小真醒來之後,頭痛欲裂,忍著噁心把那堆帶著酒氣的名片整理好,吃了幾口蘋果薯條,肉桂粉和奶油的香氣綜合了酒精帶來的頭痛,再把挑選好的企業單放出來,自己在中間牽線搭橋。
其中大多是日用品廠。
一些非知名企業,要想縮減成本,就要節省人力開資,十八區最不缺的就是像蟑螂一樣一茬又一茬新生的人口。
但他們又猶豫十八區的名聲,會影響品牌形象,雖然他們也是製造低端日用品,但人人都用得上,也會出現在上區的商品貨架上,如果他們把工廠開在了十八區,使用最窮最臟最低端的人群,是否會令中高階人士心生反感,覺得不衛生,不再選擇消費他們的產品。
“在十八區生產,會為你們提供稅費上的優惠,加上人工成本降低,利潤增幅可觀。
可以考慮以不同的包裝在中下區打折促銷,等到市場認可品質,再緩慢抬升價格,當然我不是專業人士,具體實施還要你們協商。這是雙贏的合作,如果中間出現了損失,我可以承擔責任。”
許小真在中間擔保承諾,有幾個小廠商心動了,願意試一試。
走流程不能避免要和經濟署的人打交道,那邊的人都是晉雲深的老下屬。
晉雲深說他恨珍惜許小真,同樣,許小真何嘗不珍惜他呢?
很珍惜他的能力和人脈。
這次是他主動找到晉雲深,在審批流程被卡住的時候,含蓄詢問是否有什麼程式有問題。
晉雲深讓他坐,給他分了杯茶,歎息:“小真啊,大家都是自己吃飽了就好,你怎麼還想著把飯往彆人嘴裡分呢?”
許小真握著杯子:“我隻是希望有錢大家能一起賺,這難道不是好事嗎?這幾個小廠並不會影響十五區。”
他知道這幾個小廠無關痛癢,就是完全搬出十五區,晉雲深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卡著流程無非是等他走進這間辦公室。
晉雲深無奈地搖搖頭:“你心就是太軟了,還要想著彆人,我知道初衷是好的,”他看許小真不肯退讓,歎氣,“算了,我幫你這次吧。”
許小真立刻用感激的眼神看著他,崇拜異常,立馬起身保證一定不會辜負他的幫助。
晉雲深語氣重帶了心疼,把他拉下來坐:“難為你兜了這麼大圈子,殫精竭慮,那個人那麼大的權勢,難道連這種小事都不願意幫你嗎?”
“他覺得十八區,冇有必要。”許小真自嘲笑了笑,心中冷然一片,晉雲深纔是兜了這麼大圈子,現在才說到點子上。
晉雲深旁敲側擊了對方資訊,許小真猶豫了很久,目光閃爍,最終還是緘口不言。
許小真在監察署待了快半年,工作出色,上麵有調他去十五區中央監察署的意思,還差一紙調令,他明顯感覺到晉雲深最近給他發訊息的頻率多了些,大概是怕還冇確定關係,以後見麵的機會變少,就再也追不到了。
他做工作不管不顧,得罪了多少人都不知道,或許是和天德結仇,刻意不對付,好幾個關於天德的糾紛審查都是他親自處理的,半點麵子冇留,直接頂格罰款。
晉雲深看他的眼色變了又變,欲言又止,覺得說了他也不一定會聽。
週末,許小真刻意找了間人煙稀少的書店,幾個大漢闖進來,捂住他的口鼻,麻藥令他意誌喪失的時候,他手臂軟軟垂落,手中的書吧嗒一聲掉在地上,閉上眼睛最後一刻想的是忍這麼久,終於出手了。
濃烈的消毒水氣味和血液的鐵鏽味充盈在鼻間,令人作嘔,許小真的眼睛被矇住,口上貼了腳步,雙手雙腳捆綁,殘破的風扇在他頭頂吱呀呀亂晃,帶起一陣熱風,微微撫動他被汗濕貼在額頭上的頭髮。
“小子,醒了?你得罪人知道嗎?知道十五區的天是誰的嗎?下輩子長長眼色,彆再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對方上前,直接先甩了他一巴掌,撕開他眼睛和嘴上的布條。
“我們今天,就是無比保證你要死得淒慘,大卸八塊,五馬分屍。”另一個人獰笑著,拉動電鋸,嗡鳴的響聲迴盪在空蕩的廠房。
許小真被扔在地上,幾個人圍上來對他拳打腳踢,地上渾濁的血水浸透他的衣服,臉頰貼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還嗆了幾口地上噁心腥氣的血水,臉色煞白。
他被踢得翻來覆去,轉悠悠看著周圍掛著鮮血淋漓的肉豬屍體,白花花的屍體被劈成一半一半的,像人的大腿,後背,旁邊還有個猩紅散發著消毒水氣味的水池。
一個典型的,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煉獄。
即便他有幸逃脫這裡,也會留下終身陰影的那種。
他們毆打自己的時候,避開了要害。
許小真雙手抱住頭。
他現在應該裝出一副害怕,恐懼的表情,最好被嚇得失禁。
【作者有話說】
烏鴉為什麼像寫字檯
這是一句表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