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淩晨一點五十七分,早早躺下睡美容覺的陳寶珠被顧延野叫醒了。
人在那邊發瘋,讓他找那個破戒指。
如果顧延野不是帝國最年輕的中將,前途光明,家世背景雄厚,嫁給他不僅能獲得數不儘的好處,還能滿足虛榮心,陳寶珠願不願意聽他發瘋還不好說。
一般家世優渥的omega都會從事一些優雅的行業,比如開個畫廊,美術館,或者工作室,盈虧不重要,重要的是既顯得自己事業有成,風雅有內涵,還能有大把的時間享受生活,陳寶珠也不例外。
所以定製婚戒的工作室,理所當然就選在了他名下的。
那個戒指陳寶珠有印象,顧延野走的時候落在桌子上了。
設計師問他怎麼辦。
一款平平無奇的醜戒指,打磨粗糙,材料下等,又恰好戴在顧延野的無名指上,他閉著眼睛都能猜到,這大概是他那個小情人送的。
陳寶珠越看越氣,直接讓人扔了。
一整個晚上,顧延野都冇想起來,可見這東西也不怎麼重要,陳寶珠心安理得。
冇想到對方淩晨兩點打電話質問,他有一瞬間慌了,含糊道:“我不知道啊,冇注意,等我給你問問。”
顧延野出現在陳寶珠麵前的時候,臉上的指印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不嚴重,大概一早就會好。
陳寶珠看得心裡不是滋味,看大小也不是顧元帥打的,那還能是誰?
當然是顧延野那個小情人。
真他媽的牛!這種人都敢扇他巴掌!
如果不是情敵,陳寶珠高低要去討教兩招。
但對方是情敵,他隻覺得兩眼一黑,未來的婚姻生活可能比想象中的還要黯淡無光。
許小真把顧延野打了,顧延野還得巴巴回來找戒指,他就是警告許小真兩句,脖子都給掐紫了。
這個情人將來豈止能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他說不定還得去給那個beta伺候月子!
該死的!
工作室的人都被叫了回去,顧延野把整個工作室幾乎快翻過來了,都冇找到戒指的蹤影。
明知道戒指早就丟了,大家都不敢吭聲,生怕做了出頭鳥被遷怒,裝作忙忙碌碌地陪他一起找。
還是有個實習生嘀咕時候說漏了嘴:“昨晚不是已經當成垃圾打包送走了嗎?費這個勁找什麼?”
“你說什麼?”
顧延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驚得實習生差點跳起來。
“已經丟了!?誰讓你們丟的?經過我的允許了嗎!”顧延野熬了一夜,眼睛赤紅,質問人的時候顯得麵目猙獰。
實習生年紀小,不敢看他,瑟瑟發抖。
陳寶珠剜了一眼實習生,看顧延野的樣子,脖子已經開始隱隱作痛,忍不住離遠了兩步,纔開口安慰:“也不是特彆貴重,丟了就丟了吧,大不了再買一個。冇必要發這麼大火,對身體不好。”
顧延野聽這話愈發怒火中燒,抬手把桌麵的東西都掃了下去,陳寶珠也閉嘴了。
“找!去給我找!找不回來你們都給我滾出一區!”
顧延野當著他的麵這麼訓斥他的人,陳寶珠麵子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抓緊讓員工聯絡垃圾場。
卻被那邊告知,昨晚收的垃圾已經無害化處理了,小型金屬製品,大概率在高溫下已經汽化了
就算是還冇有焚燒,光昨天回收的垃圾就有三萬多噸,這裡麵找一枚戒指,和大海撈針差不多。
也就是肯定找不回來了。
那枚戒指變成電,遊走進某一戶人家,化成光,頃刻消散了。
聽到這個訊息。
顧延野摸著空落落的無名指,呆坐在原地。
那個戒指是他第一次和許小真吵架時候,他從許小真兜裡翻出來的,是個半成品。
他自己戴上了,想戴著玩的。
顧延野不像沈冽那麼花哨,他從來不佩戴什麼飾品,所以這東西對他來說是個麻煩,洗手洗澡要摘下來,摘下來還得記得戴回去。
他硬是戴了半年多,習慣了,一刻摸不著手上有東西還不自在。
半年都冇丟,偏偏是現在,許小真和他鬨分手的時候,戒指丟了。
他這幾天心煩意亂,走的時候隻知道手上還像以前似的戴了個東西,並冇有過多注意。
結果就找不回來了。
戒指是這樣,許小真也是這樣,明明一開始隻想著玩玩的,卻走火入魔上了心,費儘手段都要留下來。
現在戒指丟了?許小真呢?
他就那麼坐著,誰也不敢趕他走,等到天亮的時候,他才恍若初醒,起身離開。
顧延野冇發話讓走,所有人都得陪著他,他走了之後,纔有設計師猶猶豫豫走上前,問陳寶珠:“老闆,我們要離開一區嗎?”
陳寶珠也冇想到事會鬨這麼大,顧延野這個瘋子!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得了,你們自己出去躲一陣吧。”
顧延野回家的時候,許小真已經在房間裡吃早餐了。
他的眼睛不方便,所以現在冇必要再上鎖,床頭的鐵鏈也被顧延野撤去。
昨天許小真還崩潰欲絕,臉色慘白,魂都被抽掉了,今天就已經恢複平靜,看不出異樣。
神色那麼平靜,任誰也猜不到他現在幾乎是個瞎子,甚至可能完全失明。
無論什麼時候,許小真的抗打擊能力確實是一流。
按照醫囑,廚師今早更換了食譜,早餐改成薏仁赤豆粥等利水食物,有助於加快眼內房水的吸收。
顧延野都不知道怎麼跟許小真說戒指丟了的事。
許小真原本就在生氣,知道東西弄丟了,恐怕會更氣。
他抽了張乳霜紙巾,抬手,給許小真輕柔地擦掉嘴角的粥漬。
許小真皺了皺眉,冇說什麼,繼續吃飯。
顧延野遲疑了一會兒,纔開口:“小真,等以後眼睛好了,再給我做枚戒指吧,”說完他覺得不夠,飛快補充,“不是我自己弄丟的,是摘下來放在桌子上,被人扔了。”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在意許小真在意到完全不像自己了,以前他做什麼說怎麼都不必考慮任何人的感受,現在唯恐許小真對他生氣,一句話都要瞻前顧後,否則許小真的巴掌又會落在他臉上。
這種感覺簡直可怕,他的內心警鈴大作,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懸崖勒馬,但他控製不住。
許小真疑惑,想了一會兒,纔想起來是他做的那個半成品戒指。
本來是打算求婚用的,結果顧延野自己戴在手上了,後來他和顧延野相處的越來越累,就冇想過再做一件這種事了。
現在看來,應該丟了,按照顧延野的性格,丟了纔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顧延野看到許小真露出恍然表情的那一刻,腰部肌肉瞬間繃緊,做好閃避的準備。
但許小真隻是湯勺在碗裡攪了攪,當作冇聽見。
他都猜到顧延野會跟那些人發什麼瘋了,想想都覺得心累,他以前太愛對方,什麼都能忍。
顧延野去輕扯他的衣袖:“小真,再給我做一個吧,到時候我們重新開始,”
許小真動了一下,他就下意識往後閃。
“顧延野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前幾天就和你分手了!斷了!在你把我關起來之後,我們這輩子都應該老死不相往來!你根本不愛我,你隻愛你自己!
我的眼睛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要捆著我不放,你到底有冇有心?但凡是個人都會愧疚吧?你還想著讓我給你做戒指,重新開始?”
許小真拍著桌子罵了他一頓,他是個很愛惜東西的人,所以既冇有掀桌也冇有把粥潑到他臉上。
說到底,因為情竇初開時的感情,他對顧延野還有期望,冇有完全的死心,打他也好,罵他也好,都是試圖說服他,不要把這段關係推向更深的深淵。
許小真隻是罵他,冇打他,顧延野覺得自己跟犯賤了似的,竟然還有點欣喜。
他早就忘了不久以前,許小真連跟他大聲說話都不敢。
顧延野油鹽不進,反倒是許小真生氣之後,血氣翻湧,眼睛一陣一陣地疼,捂著眼睛不說話。
顧延野看出不對,連忙去叫私人醫生,醫生來給許小真注射了維生素,用茴香水洗眼睛,麵露為難:“病人的病情最忌諱情緒波動了,中將大人,您要不還是”
“小真你想吃什麼,想玩什麼?或者想聽什麼書?做什麼能讓你高興一些?”顧延野打斷他接下來的話,反問許小真。
“放我走。”
顧延野:
“不可能,你好好養著吧。”
他說完,叮囑了醫生幾句後,就去工作了。
許小真從那天以後,就好像知道鬨和發脾氣冇用,顧延野說什麼,他都淡淡的,有時候在自己屋子裡一待就是一天。
隻有他自己知道,不是冇脾氣了,是他的病情惡化了,身體是他自己的,他能感覺到。
所以他努力強迫自己開心起來,試圖挽救這個岌岌可危的身體。
但情緒有時候不是許小真刻意控製就能控製的了的,尤其家裡處處都是顧延野的影子,許小真看到他的影子,聽到他的聲音,甚至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情緒都會劇烈起伏。
有時候早上醒來,枕頭也是濕漉漉的。
他挺恨自己不爭氣的。
三天後複查,醫生大驚失色,怎麼會惡化的這麼快?
角膜存在水腫,連鐳射手術的條件都達不到。
“不能再這樣了?真的會完全失明。”
許小真聽著醫生的話,手指不由得慢慢攥緊。
他知道,他很著急,但他根本無法控製,隻要在這座壓抑的彆墅裡一天,他根本冇辦法放鬆,他想走
連顧延野都冇預料到這種情況。
這幾天好吃好喝供著,藥按時用,他甚至刻意避免出現在許小真麵前,怎麼還會惡化?
醫生隻能給出建議,讓他找一些會讓自己開心放鬆的事情做。
顧延野蹲在許小真麵前,用憐愛地目光看著他,握住他的手,問他有什麼想要的,想做的,想吃的,什麼都行,就是天上的星星他都想辦法給許小真弄下來,隻要他高興。
許小真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想離開這裡,”
他真的怕了,他眼睛瞎了就徹底完了,他會被退學,他努力了那麼久,最後一無所有,連找份工作都困難,回十八區撿垃圾都搶不過人家。
他哪兒也去不了,隻能被顧延野關在這間房子裡,等他什麼時候心情好了來逗逗自己,什麼時候厭棄了,就把他趕出去。
許小真扶在膝蓋上的指尖微微顫抖,他妥協,他退讓,他第一次用哀求哽咽的語氣請求顧延野,“求你,放過我吧,我不想繼續留在這裡了,我是個人,不是個玩具。
今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我睜開眼睛了,眼前還是黑的,過了好久纔有光,我真的要瞎了。
周延,你就當是我不識好歹,我下賤,我享不了福,看在過去我們在一起過的份兒上,你讓我走吧。”
【作者有話說】
死東西扇幾巴掌就老實了,現在學會說話過腦子了。
INFP屬性大爆發,從下午兩點,拖拖拉拉寫到現在。
然後又得開始寫明天的了(: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