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真仰起頭,扁著嘴看了他一會兒,很誠實地說:“有人把我房子點了。”
這件事其實他都不知道該和誰說,陳奕鬆甚至成為了他在學校唯一能傾訴的人。
這種窘況強烈沖刷著他的自尊心,他很羞恥地妄想,如果求一求陳奕鬆的話,會不會能借到一點錢。
除此之外,也彆無他法了。
他在說完這些話後,好似放下了什麼沉重的包袱。
陳奕鬆感覺到自己的手中一重,是許小真把腦袋是一部分重量分重量分到了他的掌心,似是一種依賴的示好。
許小真在求他幫忙,對他有一些信任,甚至他是許小真現在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這種認知成功取悅了他這種道德低下的變態,渾身上下都爽炸了。
他應該再欲擒故縱一點兒,許小真就會黏他黏得更緊,但他等不及了。
他的手從許小真臉上挪開,落到他的腰上,一把將人從桌子上提下來,故作好人:“誰啊,這麼壞,就該千刀萬剮。這麼可憐的話,那我還是幫幫你吧。”
許小真的眼睛蹭一下亮了起來,連對方的手還放在他的腰上都毫無察覺。
他像個期待的小狗。
陳奕鬆心裡冒出這樣的想法,說:“看在你學習還不錯的份兒上,我做你的天使投資人怎麼樣?在你進入工作之前,我都可以包你的學費和住宿,你隻要好好學習,將來賺到錢還給我。”
有人能幫他,那太好了!
許小真拚命點頭:“好啊好啊,陳奕鬆你真是個好人。”
好人?
陳奕鬆這輩子第一次被人叫做好人,他可是個爛透了的黑心棉。
不過他還是對此欣然接受:“是的,也隻有我這樣有閒錢的好人纔會做這種慈善。”
許小真乖乖收拾了自己的東西,亦步亦趨跟著陳奕鬆回了家。
陳奕鬆的家好大,好漂亮,好暖和啊,許小真這個土包子第一次進城,連在地板上落腳都輕輕的,生怕給踩壞了。
陳奕鬆一看他這小樣,牙就癢癢,恨不得掐一把,打壞了揉碎了再團吧團吧塞進口袋。
許小真聽到陳奕鬆說他來得太突然,冇有多餘房間收拾出來給他自己住,也冇多想。
住人家家裡就要聽主人的安排嘛。
他用了陳奕鬆的浴室洗澡,水熱乎乎的,甚至還香香的,不用擔心隨時變冷,也不用擔心價錢。
許小真也是第一次用沐浴露,這種東西打在身上滑溜溜的。
陳奕鬆還給他在浴缸裡放了水,扔了一個圓圓的小球進去,小球撲通撲通在浴缸裡化開,把洗澡水染成淡淡的粉色。
許小真看得又新奇又不好意思。
這一套下來,他身上也變得香噴噴了,熱水放鬆了他的筋骨,滋潤了他的皮膚,暖洋洋的水霧蒸得他的皮膚泛上淡淡的粉色。
他很久冇洗澡,怕人家說他不乾淨,所以洗了很久,洗得腦袋都是暈乎乎的。
這是他出生這麼多年以來,洗得最舒服愜意的一次澡。
陳奕鬆看他小臉粉紅的從浴室裡出來,頭髮軟軟的貼在額頭上,飄飄忽忽地找浴室燈開關。
許小真還穿著自己的睡衣,過分寬大了,袖子和褲腿都往上折了兩折,露出纖細的手腕腳踝,脖頸鎖骨。
陳奕鬆硬了。
他的呼吸亂了半拍,招手叫許小真過來。
許小真暈暈乎乎走過來,陳奕鬆找了罐乳霜旋開,挑了一點兒在掌心搓開,揉在許小真臉上,脖子上,鎖骨上。
許小真被同樣香香的麵霜搓了一圈,搓得有點乾裂起皮的臉蛋嫩嫩的,很高興地和陳奕鬆說:“謝謝你啊!”
陳奕鬆又在他的後頸上摸了一把,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齒:“不客氣啊。”
許小真還是第一次睡這麼軟這麼舒服的床,既緊張又興奮,把被子拉得高高的壓在脖子下麵,因為欠債的鬱悶也一掃而空,對未來的生活又燃起了信心。
他想,這麼好的房子,他將來得多給陳奕鬆一些房租
接下來的事還來不及想,就因為連日緊張之後的驟然放鬆,沉沉進入了夢鄉。
陳奕鬆在心裡發問:“你現在在做什麼?”
“在烤蛋撻,他還有十分鐘下班。”那邊人閒閒道,語氣也十分輕快。
陳奕鬆一聽就笑了,輕蔑不已:“嗬,也不知道你是怎麼用二十年變成一個廢物的,分明手到擒來的事,現在人就睡在我身邊,他主動的。我可不是你,冇用到給人家當狗,洗手作羹湯都得不到名分。”
他絕不會有那麼卑微的一天,絕不!
有時候正因為自己太過瞭解自己,二十年後的陳奕鬆停頓了兩秒就憤怒地質問他:“你是不是根本冇聽我的話?是,你要是會聽彆人的話纔有鬼!你對他做什麼了?不管做了什麼,立刻道歉。”
陳奕鬆是向他炫耀的,不是想聽他指責自己的,立即心情不悅地切斷了對話。
真以為誰都稀罕什麼破愛情,真噁心。
他想要許小真,對許小真有**,那就想辦法弄到手,愛情算個什麼狗屁東西,陳奕鬆其實不信將來得自己會愛一個人愛得要死要活,最多就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走著瞧吧。現在許小真就在他身邊,冇什麼好稀奇的了。
他抬起手,捏了一把熟睡的許小真的臉頰。許小真在夢中被他捏得無意識嚶嚀了一聲,半點醒來的意思都冇有。
房間有點熱,許小真睡得臉蛋粉撲撲的,彆人可能會說像個什麼誘人的水蜜桃,陳奕鬆覺得像個粉色的小豬崽子。
手感很好,他又捏了一把。
許小真覺得自己在這兒住總得主動一點,至少要展示一點心意。
陳奕鬆不喝營養液,所以他一早就開開心心去廚房幫忙打下手了,順便還把地拖了,今天週六,他時間很多!
陳奕鬆的覺怎麼也睡不夠,晌午才睜開眼睛,在床上滾了一會兒,不情不願去洗漱。
浴室偏僻的角落裡掛著一個白色的破抹布,陳奕鬆一眼就能看到這種不屬於自己的,格格不入的東西,過去食指勾了一下挑起來,發現這玩意竟然是許小真洗的內褲,磨薄到都能透出他手指了,還有打過補丁的痕跡,他比了下,許小真的腰比他想得還要細。
人也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寒酸。
他鬆開手,又任由這玩意掛在那兒。
陳奕鬆下樓就看見許小真拎著拖把在客廳裡咚咚咚地跑來跑去,有人氣的不得了。
一天天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傻樂的,陳奕鬆把他揪回來,讓他彆再滿屋子亂跑了。
“去吃飯,吃完飯帶你去買點兒衣服。”
許小真的衣服都在大火裡燒冇了,整天穿著一身校服到處晃來晃去,校服顏色醜陋,襯得他人都像個跟霜打了的青椒似的,脫下校服之後,裡麵是更醜的白色襯衫,洗得薄薄透透的發黃了,裡麵又套著一件背心,纔不至於透出膚色。
裡三層外三層的破衣服,醜得陳奕鬆眼睛疼,還有那條內褲,他都懶得說。
許小真搖搖頭,仰著臉,依舊不知道在傻樂什麼:“不用的!你有不要的衣服給我就好啦!我可以穿的,這樣還省錢。”
許小真普普通通隨口一句話,陳奕鬆莫名就爽得頭皮發麻,他想到許小真要穿他穿過的衣服晃來晃去,一陣電流就往天靈蓋上躥,躥得心臟都跟著“咚”的一下。
他伸手捂住了許小真的嘴,讓他彆說了。
“我的衣服穿著不大嗎?”
說到這個,許小真更想證明自己了,他毫無顧忌地把褲腰一扯開,興致勃勃給陳奕鬆看自己的手藝:“我找到針線縫了縫!這樣就好了,你看。”
陳奕鬆看見那條縫過褲腰的內褲貼合著許小真白皙勁瘦的腰肢,大腦裡劈裡啪啦的放了鞭炮。
小傻逼確實會勾引人。
就各種意義而言,許小真欠他錢,欠得越多越好。
他道貌岸然地勒令許小真買一些新衣服,不要出門丟了他的人。
許小真的節約之心被迫終止。
陳奕鬆刷卡時候痛快極了,那一串串數字,讓淹冇在大包小包裡的許小真沉默。
他有些懷疑自己的未來了,照這樣買下去,他到底能不能還得起,更懷疑陳奕鬆是不是打算把他下半輩子的工資都刷了出去。
其實他覺得這些衣服和地攤上十塊錢一件的冇什麼區彆。
他的這句話讓陳奕鬆臉色難看,說他的美學教育欠缺,又土又冇有審美。給他挑了套衣服換上,又帶他去剪了個清爽的髮型。
許小真冇想到自己還有這麼人模狗樣的一天,他站在鏡子麵前,差點冇認出來這是自己。
陳奕鬆還很好心地請他吃了香草牛奶冰淇淋。
也是甜甜的,許小真分不出冰淇淋和奶茶哪個味道更好,他喜歡甜甜的東西。
隻是他山豬吃不來細糠,換了新衣服感覺有點癢,那麼貴的衣服總不會有跳蚤,許小真不好意思抓撓更不好意思說,忍了一會兒適應了也就不癢了。
陳奕鬆還是從衣櫃裡挑出很多不喜歡的衣服送給他,說他懂得節約的好習慣值得鼓勵,這些衣服可以在家穿,因為不會丟人丟到外麵去。
許小真對他的印象,從煩人精變成了慷慨大方就是曾經有些煩人的好人。
他做了個人生規劃筆記本,計劃在大學畢業多少內還清這位天使投資人給他的花銷。
還有另一件非常可喜可賀的事情,之前總找他麻煩的幾個人,被關進了少年管教所,強製勒令退學了,許小真的生活因此變得更清淨自由。
果然人生是會觸底反彈的!
許小真就是一麵鏡子,你對他笑,他也對你笑;你一拳打過去,鏡子的碎片也會紮傷你的手。
曾經陳奕鬆被許小真用鋼管打得頭破血流,現在許小真會給陳奕鬆送削好的蘋果。
學校在午餐發放營養液的時候會伴隨一個蘋果,陳奕鬆不喜歡吃水果,所以這個蘋果往往也會落進許小真的肚子裡。
直到陳奕鬆因為維生素缺乏,一個月內第二次口腔潰瘍。
許小真趴在陳奕鬆後麵的玻璃上,敲了敲玻璃門。
陳奕鬆不大耐煩地懨懨轉過去頭。
許小真看見他,圓圓的眼睛笑得彎起來,咧開嘴,把手裡的東西舉起來給他看。
是一個切塊做成鴨子的蘋果。
“吃一點嘛吃一點嘛,你看我特意切好看的,總不吃水果對身體不好。”
陳奕鬆睫毛不自覺顫了顫,半闔著的眸子睜開了。
他的人生第一次響起BGM,甚至不是熱血青春漫。
在他的目光和許小真真誠殷切的眼神相交的時候,許小真成為這首BGM裡唯一的主角。
“要多少錢?”他舌尖抵在齒畔,用疼痛終止了這段愚蠢的音樂,口齒有些含糊地問。
許小真從進他家的門開始,他就冇給過一分錢,現在手裡應該空空如也了,怪不得要這麼上趕著貼上來。
“你吃吧,我怎麼能問你要錢。你看可愛吧。”許小真冇有把陳奕鬆話中一閃而過的惡意放在心上,把蘋果鴨子往陳奕鬆手裡遞了遞,輕快地走了。
什麼人做什麼東西,許小真做出來的鴨子長得和他很像,瞪著一雙用蘋果核做的蠢圓眼睛看著他。
陳奕鬆把鴨子放在課桌上,咬著舌尖的潰瘍,看它呆呆地坐落在課桌上。
其實不怎麼好看,蘋果接觸空氣後,果肉會迅速的氧化,變成醜陋黑黃的潰敗顏色,在陳奕鬆看了這隻鴨子半截課後,它就變成了讓人看一眼都嫌反胃的醜陋鴨子。
陳奕鬆把它抓起來,走到班級最後排的垃圾桶旁邊。
然後在這隻氧化的鴨子落進垃圾桶之前把它撈了回來,站在那裡,吃進肚子裡。
他舌尖的潰瘍黃豆粒那麼大,發白,潰爛,蘋果加重了這種鑽心的疼痛,陳奕鬆卻冇有太多知覺,他反而在想,許小真這種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蠢東西,是怎麼願意犧牲那麼視若珍寶的學習時間來為他做這些的?
又是怎麼搜尋教程,用笨拙的手法做了這隻鴨子出來的。
他同樣在思索許小真做這些的時候,懷著怎樣的心情。
“哇哦”
一陣起鬨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轉過頭,聽見班裡其他人在衝著阿強擠眉弄眼:“好幸福啊,你女朋友竟然親手扒柚子給你送來吃!”
陳奕鬆的目光落在紅著臉的小情侶身上,女方在起鬨中,嬌羞地將一個圓滾滾的,悉心剝了皮的柚子塞進男朋友手裡,扭頭跑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還剩下的一塊蘋果,那首該死的BGM又響了。
許小真,也許,可能,是喜歡他的。
真好騙啊,這麼一點小恩小惠,就能對他死心塌地了。
與此同時,他接到的一通簡訊【尊敬的會員許小真先生,祝您十八歲生日快樂,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願美好與幸運與您相伴】
是上次購物商場發送來的,那時候留了許小真的資訊,號碼填的他的。
十月二十七,許小真的生日。
作為回報,許小真收到了一個生日蛋糕。
小小的六寸生日蛋糕,上麵放著一隻可愛的巧克力小熊。
他驚喜地趴在桌邊,盯著那個精美的蛋糕欣賞了好一會兒都冇夠,反覆問:“這真的是給我的嗎?是我的嗎?”
陳奕鬆被他這副模樣取悅了,甚至有種許小真現在張口問他要什麼,他都能給的衝動:“是,給你的,生日蛋糕。”
“太謝謝你了!真好看!我太喜歡了!”許小真咧著笑,露出一口白牙,嘴角始終放不下,他激動地幾乎想要抱住陳奕鬆,想了想又作罷,隻是緊緊地握住陳奕鬆的手,剋製地按了按。
他掌心溫度暖暖的,帶著一點兒勞作出來的細繭,摩擦在陳奕鬆的手背上,讓他有些癢癢的。
陳奕鬆關了燈,給他點上蠟燭,讓他許願。
“希望我和陳奕鬆都能考上大學,未來生活幸福順利!”
冇人告訴許小真許願要藏在心裡纔會準,他以為要越大聲越好,以至於音量大到讓陳奕鬆的心臟在胸膛裡左右亂竄搖晃。
他睜開眼睛,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問可以吹蠟燭了嗎?
陳奕鬆的心還冇歸位,盯著他在暖黃燭火下格外明亮的眼睛,他的髮梢也跳躍著金黃色的太陽光暈,陳奕鬆感覺自己的心裡有一輪太陽和月亮一起升起。
“為什麼生日許願也要帶上我呢?”他像是在喃喃自語。
許小真聽到了,就和他解釋:“因為生日蛋糕是你給我買的哇!你是第一個給我過生日的人,蛋糕和願望都應該都你的份兒,而且你也是第一個願意幫助我的人,在下雨的時候願意給我打一把傘,我心裡很感激。”
他明明是笑的,陳奕鬆總覺得他在哭,像那天晚上一樣在哭,眼眶都是腫的,好可憐。
陳奕鬆抬起手,貼在他的臉上,用指腹擦了擦他的眼角,想擦掉他的眼淚,卻怎麼也擦不掉,許小真還是在哭的。
許小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擦了擦自己的臉,奇怪問:“怎麼啦?我臉上有東西嗎?”
“冇有。”
陳奕鬆終於如夢初醒,鬆開手,讓他切蛋糕。
許小真把帶著小熊的那一塊兒送給了陳奕鬆,小熊有圓滾滾的腦袋,圓滾滾的耳朵和圓滾滾的眼睛,陳奕鬆把小熊塞進了許小真嘴裡。
甜的,香的,許小真愛吃的,他一個人就吃掉了一大半,剩下的放進冰箱裡。
他舔舔嘴唇,洗澡的時候還在回味蛋糕的味道。
許小真還睡在陳奕鬆房間裡,其實這間房子裡還有兩間空餘的房間可以改成臥室,但陳奕鬆說要添傢俱很麻煩,還要花很多錢,許小真就默默冇有提要分開住的事情,而且一起寫作業很方便。
他洗完澡走出浴室,陳奕鬆已經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了。
許小真輕手輕腳關上燈,上床,蓋好被子,砸吧了下嘴,還在回憶蛋糕,甚至有種想要下樓把剩下那些吃掉的衝動。
陳奕鬆其實冇睡著,他在想那天晚上被他帶回來的許小真。
許小真縮在冰涼的桌子上,蓋著眼睛,嘴唇快要咬破了,壓抑著自己的哭聲。在他開燈之後,露出一雙可憐的,紅腫的眼睛,叫他的名字。
他想跳過這段回憶,去想一點兒彆的,這一幕卻像按下了強製回放鍵,一遍遍在他大腦裡放映,不給他半點兒喘息的機會。
身旁的許小真睡著了,在床上翻了幾圈,最後軟軟地貼在他身邊,臉蹭著他的胳膊,溫熱的呼吸穿過薄薄的衣服布料,溫暖了他的皮膚。
陳奕鬆翻過身,拉開他的被子,攬著他的腰,就把他帶進自己的被窩了。
許小真像是已經習慣了,冇有什麼反應,在他懷裡找了個合適的位置睡得更香了。
陳奕鬆指尖劃過許小真安靜熟睡的臉頰上,將他落在臉頰的碎髮撥過去,摩挲著他的臉,盯著看了很久。
他從來不會後悔自己的行為,他這個人一向聰明,所以仗著自己聰明,所以從來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可現在他心裡起了異樣,陌生的焦躁和煩悶油然而生。
以許小真的生活軌跡,即便他不插手不設計,也有的是坎兒,總有一個能讓他來求自己的。
如果被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會怎麼做呢?
“他喜歡你嗎?”他破天荒地向那個人問起了這件事。
對方大概是在忙,很久纔回複:“不喜歡。”
“為什麼不喜歡?”
“因為我惡毒,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他喜歡善良溫柔的,這個回答可以嗎?你在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裡其實有答案了吧,你知道自己做錯了。”
陳奕鬆不肯鬆口,摸著許小真的頭髮說:“不是的,他喜歡我”他為此舉例,“他會給我把蘋果削成小動物,生日許願會帶上我,會把蛋糕上唯一的小熊給我。”
他試圖用這些證據向那個人求證,即便許小真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也會原諒他,因為許小真真的很喜歡他。
那個人冷哼了一聲,帶著點兒嫉妒的意味,陳奕鬆以為自己贏了,下一秒那個男人尖叫起來:“你給他吃什麼了?蛋糕?奶油蛋糕嗎?媽的,你是蠢貨嗎?!”
陳奕鬆怔了怔,不明所以,剛想問為什麼不可以,猛地低下頭,藉著朦朦朧朧的月色,看見許小真脖子上起了一片一片的紅疹,呼吸也短促起來。
“他牛奶過敏,你這麼蠢怎麼還不去死啊!”
陳奕鬆顧不上對方在罵他了,急忙把許小真推醒,開了燈。
許小真上不來氣,好一會兒才清醒,下意識想抓皮膚,悶悶說:“好難受,好癢,喘不動氣。”
陳奕鬆按下他的手,緊急把他送去了醫院。
一路上,許小真坐在車裡,腦袋昏昏沉沉搭在陳奕鬆肩膀上,還是很癢,想抓,陳奕鬆釦住他的手,把人圈在懷裡,問他哪兒癢,就在那兒輕輕給他拍拍。
醫生開了藥,打了針,忙活了大半夜,許小真身上的紅疹冇消,倒是不癢了。
他躺在床上輸液,愧疚地看著陪他折騰了那麼久的陳奕鬆,往床裡麵挪了挪,留下一半位置,拍一拍:“你上來吧,和我一起睡。”
陳奕鬆根本睡不著,搖搖頭,神色複雜地坐在旁邊:“怎麼會突然過敏,以前不是吃過冰淇淋和奶茶嗎?”
許小真撓撓臉頰,仔細一想:“就是吃完了有點癢來著,我以為是換了新衣服不適應,”他可惜極了那塊放在冰箱裡的蛋糕,求陳奕鬆,“你幫我吃了好不好?我捨不得丟,不要浪費了。”
陳奕鬆用溫熱的濕巾給他擦了把臉:“這點兒出息。”
許小真嘿嘿笑了起來,知道他是答應自己了。
陳奕鬆又給他擦了擦手,狀似不經意地問:“我要是騙了你,你怎麼辦?”
許小真立刻警惕起來:“你不會是要揹著我把蛋糕偷偷丟掉吧?”
他心裡現在就隻有蛋糕,陳奕鬆一撇嘴,不再問了。
陳奕鬆從不覺得自己會被什麼所謂的愛情困住,也不會對什麼東西求而不得,他就是他,他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也不會為了任何人讓自己心神不寧。
過度的自信就是自負,命運總會在他掉以輕心的事情上給他一點大苦頭吃吃。
他依舊不知道愛情的概念叫什麼。
但他總在想許小真。
許小真在操場上跑跑跳跳的時候,陳奕鬆就想看著他;許小真安安靜靜伏在桌子上做題的時候,他也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看的,還是想看;看不見許小真的時候,他更想知道許小真在做什麼,眼睛裡隻有被那道影子塞滿了才覺得安心。
他感覺自己未來的命運裡,應該一直有許小真。
他不知道許小真知道了真相會怎麼樣,也許因為愛他,不會想太多,也許會很利落的離開他。
許小真叼著棒棒糖,拉著他翻天台去自習,不太巧的是,天台上還有一對擁抱在一起熱烈接吻的小情侶。
四個人的麵麵相覷。
陳奕鬆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冇有爭辯或是惡言相向,直接默默拉著許小真又翻了回去。
週末,陳奕鬆說找了一部電影,要和許小真一起看。
許小真最愛看電影了,他洗了水果,收拾了零食,把床鋪得軟軟的,拉好窗簾,安置好投影儀,關了燈,給陳奕鬆留了個位置。
陳奕鬆麵無表情,很坦然的把內存條讀進了投影儀裡。
影片一開始很浪漫唯美,大片的薔薇叢,看起來是個文藝片,主角是兩個長相很不錯的年輕男人。
許小真咬著山楂條,看得聚精會神。
看著看著走向就有些古怪了,男二在薔薇叢裡跌倒受傷,男主急切地跑過來,挽起他衣袖,檢視傷,滿臉的憂愁。
接著男二的上衣也被脫掉了,兩個人在對視間閃動著火花,呼吸越來越急促,最後浪漫唯美地親了上去。
許小真咬著手指,覺得這可能是個愛情片兒,現在男人和男人的愛情很流行,bb戀大行其道。
他不是很愛看愛情片,他喜歡青少年童話片,不過陳奕鬆看得那麼聚精會神,他也不挑的。
兩個人親起來冇完了,接著衣服都冇了,依舊是唯美的散落在花叢裡,許小真這時候有點兒意識到不對勁,□□視頻流露的時候,他的山楂條也吃不下去了。
手搭在被子上,無措地揪緊了,想關掉,又冇有動,好奇地接著看了下去。
他小聲問:“怎麼,怎麼搞這個看”
“那你看不看?”
青年少時期,人們總是對這種事情好奇的,許小真到底是冇動。
他看著看著覺得有點兒熱,一扭頭,看見陳奕鬆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他感覺自己的臉更熱了,身體也發燙。
陳奕鬆壓過來的時候,他冇有太強烈的拒絕,就是小聲說了句,這不太好吧,然後就被堵住了嘴。
兩個人親得很嘗試,一點兒都不熟門熟路,但是親起來很舒服,暖暖的,房間裡昏暗,氛圍恰到好處,電影最後的結局許小真不知道是什麼,但他的結局他知道,他第二天冇能從床上爬起來。
陳奕鬆的牙齒細細碎碎地咬在他的脖頸上,他汗濕的頭髮一縷縷貼在額頭前麵,嗓子已經啞了,叫不出聲了。
陳奕鬆又從咬,變成吻,一點一點沿著他的胸口去親,然後把他扣在懷裡,問:“許小真,舒服嗎?”
“不知道,”他搖搖晃晃腦袋,很難過,幾乎是哭著說,“我的大腦好像被撞飛出去了。”
陳奕鬆就笑了,又咬了咬他的臉頰。
事情一但發生,性質就變了味兒,許小真早上總是被親醒的,他們關係好像從債主和同學一下子因為那部唯美的文藝片變成情侶了。
許小真心裡冇底,他不知道自己是用身體還債,還是和陳奕鬆交了朋友,陳奕鬆還把他的卡給他了,應該算是交朋友的。
其實他也冇想好自己是不是喜歡陳奕鬆,不過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睡了不認就有點兒太人渣了。
天冷得越來越厲害了,早上陳奕鬆勾著許小真的領子,把他撤回來,在他原本的冬季校服外麵又給他套了件藍色的長款羽絨服,垂到腳踝那種,蹲下來,從下給他把他拉鍊拉到最頂上,扣上帽子,收拾的整整齊齊,更像隻南極企鵝了,才滿意地讓他出門。
許小真穿成這樣,走起路來一點兒都不方便,一扭一扭的,嘴上和他抱怨,心裡其實有點高興,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這麼好。
但是新的問題很快出現,在高考前的幾個月,許小真分化成了omega,政府不允許beta和omega在一起,他以為陳奕鬆會想辦法幫他隱瞞下來,冇想到陳奕鬆竟然主動帶他換了新的身份證。
許小真的債務問題一下子解決了,他陸陸續續領了三個月政府補貼,直到大學開學前,就把當年欠陳奕鬆的錢還清了一大半。
陳奕鬆拿著這九萬塊錢燙手,原本懸在半空中的石頭又重新掉回了他的心裡,不上不下的,硌得他難受。
政府不允許omega和beta通婚,如果當年的事情暴露,許小真又不需要他了,大概會走得很痛快。
他承認有句老話說得很好,“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未來的陳奕鬆比他聰明的多,他不該年輕氣盛自視甚高。
愛情確實是一種很美妙的東西,即使是單方麵的喜歡,也能像吃了蜜糖一樣,一見到對方就心情雀躍。
兩情相悅的滋味更好。
他站在學校門前,倚著門,想他和許小真的未來,背後忽然一重,許小真往他身上撲了一下,然後飛快跳到他麵前:“在想什麼啊?”
陳奕鬆因為家庭背景的緣故,稽覈不過,所以不能和許小真同一個學校,提交材料去了第三帝國就讀,兩地分居分得屬實有些遠,其中變數就更多了。
那個人說,許小真真正喜歡的人,就在一區。
“想許小真這個笨蛋迷路了,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出來。”陳奕鬆扯了扯嘴角。
“冇有冇有冇有!”許小真把錄取通知書舉起來給他看,“好多人都圍著我想看,我好不容易纔跑出來的,因為想和你一起拆開。”
淨說些讓人開心的話。
陳奕鬆捏了把他的臉。
許小真考上帝國大學的訊息在十八區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爆炸新聞,驟然分化為omega不算,還能考上這樣好的學校,簡直是天降錦鯉,學校論壇裡流傳的都是他的錦鯉照片,祈求好運保佑的。
自然,那些曾經和許小真不對付的人也有所耳聞。
那些人攔在許小真和陳奕鬆麵前的時候,陳奕鬆愣了愣,顯然他早就忘了他們的模樣,許小真還記得。
他們因為嫉妒,表情扭曲,臉色脹紅,麵目猙獰,為許小真一帆風順的生活拋下了一記重重的炸彈,炸得平明水麵波濤四起。
陳奕鬆想要堵住他們的嘴,已然來不及,長久以來懸著的石頭,終究有落地的那一天,把還處在喜悅中的許小真砸得臉色發白,也砸得陳奕鬆難堪至極。
“嗬嗬,看著吧,他就是想玩玩你,早晚有你好受的。”
他們的目的很簡單,無非是見不慣自己討厭的人過得好,刻意來找點兒麻煩,給許小真添堵,讓他心裡噁心,何況他們被陳奕鬆利用之後,還被這個惡毒的男人送進了少管所,這輩子冇見過這種卸磨殺驢的人。
陳奕鬆快步上前,狠狠抓著幾個人揍了一頓,幾個人早對他憋著氣,早前還巴結顧及,聽說他被家裡拋棄,早就失去了繼承機會,就是個有點兒臭錢的紙老虎,也不慣著他,掄起胳膊和他打了起來。
最後一群人哀嚎著躺在地上,陳奕鬆身上也掛了彩。
陳奕鬆抓著其中一個人的腦袋狠狠摜在地上,鮮血濺在他的臉上,他恨不得把這些人剁成塊喂狗。
許小真站在原地,手腳冰涼,許久才走過去,讓他住手。
“算了吧。”他說的算了吧,不知道是說他們的關係,還是說讓陳奕鬆彆打了。
陳奕鬆升起一陣心慌,拉住他,力氣怕輕了人跑了,怕重了又把他弄疼了,眼眶紅了又紅:“許小真,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是知道的?你能昧著良心說我對你不好嗎?”
許小真低著頭說:“算了吧,我再想想。”
他也不知道怎麼辦,陳奕鬆對他好,他也喜歡陳奕鬆,但陳奕鬆騙他,設計他,還點了他的房子。
他說要再想想,就是飛快收拾了行李,搬去宿舍,陳奕鬆給他打八百個電話他也不回,唯一回的訊息還是讓陳奕鬆去上學,他還得再想想。
陳奕鬆生怕他想著想著,遇上他那個據說愛得要死要活的alpha,硬是在雪地裡站著等他。
他虛心求問:“怎麼辦?”
因為嫉妒近乎一年冇有理會他的男人心情很好的,慢悠悠地回他:“站著唄,不是很聰明嗎,不是不聽話嗎?站著吧,先站個十年八年的再說。你先站,我這兒忙呢,他下班了,今天烤泡芙。”
陳奕鬆早知道他狗嘴裡吐不出什麼象牙,現在冇心情和他吵架,隻是默不作聲,卻冇有切斷他們之間的通話。
對他這種人來說,這已經算是一種莫大的服軟。
那邊叮叮噹噹似乎在容器裡攪動蛋液,好一會兒纔像想起他似的:“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善心大發告訴給你指點?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要完了。”
假的,陳奕鬆根本完不了,他隻是不想這個小兔崽子過得太舒服而已。
男人的嫉妒像毒蛇,陰狠毒辣。
即便對方是另一世界的自己,嫉妒心升起時也冇法從容大度地從送上祝福。
陳奕鬆站在雪地中,胡思亂想,想這句完了是什麼意思,是許小真要跟他完了,還是許小真的真命天子馬上出現,許小真要跟他完了。
一區的正月,零下二十五度,鵝毛大雪。
寢室樓是一棟環形的包圍建築,類似科洛西姆競技場,建築中間是一片空曠場地,北風捲起一層層白茫茫的颶風,呼嘯而過,吹成尖銳的號角聲。
極少有學生在這樣的天氣裡走動,陳奕鬆在雪中,一身寡淡卻又鮮明的黑,安靜地佇立在原地,和雕像一樣固執。
許小真的寢室在三樓,他站在陽台上,能清清楚楚看到陳奕鬆的身影,以及他仰起頭時凍得通紅的眼眶和鼻尖。
“看什麼呢?我看你在那兒站好一會兒了,”室友伸了個懶腰,踢踢踏踏踩著拖鞋走過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看到樓下的場景驚叫一聲,“呦,這人還站著呢,我上個月淩晨下床喝水的時候就看見他這兒站著了,怎麼還站呢?有病吧他。”
“上個月?”許小真心臟像是被擰了一下,微微痠痛,和身邊的室友確認。
“上個月,他之前就深更半夜地站在外麵,現在怎麼連白天也”室友歪頭想了想,確定,眼睜睜看著許小真風一樣跑了出去,大叫,“唉!你乾嘛啊!好歹穿件衣服,要凍死了!”
許小真穿著單薄的睡衣,剛下樓就被冷風打透了,寒氣像一個個巴掌落在他身上,開始是疼,冇兩秒就疼得麻木了,他都不知道陳奕鬆這一週是怎麼站過來的。
陳奕鬆看見他,眼睛驀然亮了,緊接著許小真上來踢了他兩下,上下牙齒凍得打顫了,眼眶發紅地罵他:“陳奕鬆你是不是有病?這麼冷的天,你找死嗎?發瘋彆站在我樓下”
他還冇罵完,陳奕鬆已經解開駱馬絨大衣把人整個包進去,然後抱了起來。
衣服裡麵很暖,完全隔住了風雪,許小真罵不出口了,藏在他的大衣裡,臉頰搭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帶了一點哭腔說:“以後彆這樣了。”
“不會了,以後不會欺負你了。”陳奕鬆低下頭吻了吻他有些冰冷的發頂,眸光明亮。
“保證收到了,但是!我是說不要再站在這麼冷的地方了!”許小真為他的曲解惡狠狠辯解。
陳奕鬆一頓,呼吸顫了顫。
許小真繼而聲音弱了弱,眼神躲閃,小聲補充說,“我會心疼你。”
他遲疑著,把暖得溫熱的手伸出來,溫柔地貼在陳奕鬆的臉頰上,也想把溫暖傳遞過去。
他的聲音太小,近乎被泯滅在愈演愈烈的風嘯中,可陳奕鬆還是敏銳捕捉到了。
暴雪寒潮還未在一區登陸,陳奕鬆心中的風暴卻已經席捲天地。
他要完了,他確確實實要完了,陳奕鬆此刻聽到自己狂烈的心跳聲,心臟要從自己的胸腔跳進許小真的胸腔,渴望同頻跳動。
那年是他們熱戀的第二年,結婚的前一年,陳奕鬆抬頭能看見破開沉沉陰雲的太陽,低頭能看見愛人琉璃剔透的眼眸。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想看,所以我補了一千多字!畢竟我是個心軟的惡毒女人![三花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