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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垃圾 143

作者:許小真顧延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41

新帝登基第三年,兩位新人入宮了。

一位是平陽長公主的獨子,當今陛下的表弟,岐山郡王沈冽。他以性命相逼,如果不能入宮為妃,就立刻吊死在家中,這些話是脖子掛在繩子上的時候說的。

不得已,愛子如命的平陽公主隻得入宮,拉下臉奏請。

因此岐山郡王沈冽,搖身一變,成了新帝許小真宮中的正二品沈妃。

另一位是樓蘭進貢的宗室貴子陳奕鬆,父親是宗室貴族,其母是嫁去樓蘭的中原女子,樓蘭方纔成為中原屬國,為彰顯親厚,以安臣心,陛下抵不過群臣奏議,不得已將其冊封為正六品貴人。

原本陛下為皇後顧延野空置的六宮一下子因這兩位新人的加入變得熱鬨起來,後宮之中議論紛紛。

人人都知道,陛下與皇後少年結髮,還育有皇太女殿下,恩愛非常。

更甚者有傳聞,顧皇後因為家世顯赫,所以性格火爆,高傲自負,目中無人,善妒異常,甚至麵對陛下都百般挑刺,言語甚是不恭敬,陛下對其愛重,因而百般忍耐,寵愛依舊。

傳言是真是假,百姓不得而知,皇家辛秘,哪裡是那麼好探聽的?

“滾!都給本宮滾出去!許小真呢!叫他來見本宮!”

顧延野一邊怒道,一邊抬手,將桌麵上的瓷器都掃落在地,因為憤怒,他過分英俊的容貌此刻都扭曲了幾分,顯得過分冷酷,令人膽顫。

嘩啦!!!

劈裡啪啦一陣巨響後,濺起的瓷片叫周圍宮人忍不住紛紛後退了兩步。

內侍從一開始的驚恐,到現在習慣這位暴烈的皇後日日不甚恭敬地直呼陛下名諱,喏喏開口:“陛下才下朝,想必還在路上。”

“去叫他來!去 !我要現在立刻就見到他,見不到他,我要你們的項上人頭!”

顧延野怒髮衝冠,博物架也遭了殃,上麵陳設的精美古董,華美擺件落地後濺起一地玉碎金枝。

一位內侍忙應,飛快跑出去請陛下。

皇後孃娘發怒的時候,也唯有陛下能哄得了了。

古往今來,也就隻有咱們這位陛下性子好,能忍耐,願意嬌縱這位皇後,他除了相貌英俊,家世優渥之外,哪裡堪為後妃表率了?

陛下還為他開辟先河,與他同坐同臥,準許前朝後宮來去自如,除皇後俸祿外,同享親王食祿,用天子鑾儀,出入朝臣叩拜。

若單論相貌,他們細細打量,其實分不出皇後與新入宮的兩位貴人哪個更好。

皇後英武銳利,英俊如天神;沈妃美貌動人,如月裡嫦娥;陳貴人頗有風情,野性十足。

哎,若是再這樣鬨下去,磨光了多年情分,一切都難說了。

另一位內侍忙安慰道:“皇後殿下息怒,陛下想來也是為了朝政,是無奈之舉,陛下心中可是隻有您一個人的,新人入宮後,陛下還特意囑托教養嬤嬤去教規矩,令二位新人必得以您為尊,事事不得忤逆,不得爭風吃醋,又將宮殿安置的遠遠的,想來也不會臨幸。”

一群人呼啦啦跪了滿地安慰,顧延野又砸了一氣東西,怒氣方消一點兒,外麵不長眼色的小宮人來稟報:“殿下,沈妃和陳貴人來向您請安了。”

不提還好,一提顧延野就氣,順手抄了個花瓶砸在他腳邊:“滾出去!讓他們在宮門外跪著!”

今日太陽毒得很,曬一會兒恐怕人就要暈了。

好歹是宮妃,一個是長公主之子,一個是異國貢子,才入宮就被這樣磋磨,陛下下朝必定會來,瞧見了算怎麼回事,傳出去於皇後名聲也不利啊,如今還是溫柔小意為上策。

內侍期期艾艾,瞧見顧延野的臉色,終究還是不敢勸了。

顧延野當然知道這兩個人他不能罰,前朝後宮一體,許小真為了他抗下那麼多選秀的摺子已經焦頭爛額,實在頂不住壓力纔將兩人納入宮中,他此刻再罰,雪花一樣的彈劾摺子必定又要飛上他的案頭。

不過世上冇有什麼是顧延野不敢做的,他就是要許小真為難,以此作為懲戒。

他在入宮之前早已軍功赫赫,官拜三品,家世顯貴,祖父亦是開國功臣,封靖國公,他當年肯下嫁給許小真這個落魄皇子,許小真就該把他捧在掌心裡,不能叫他有一丁點兒不自在。

沈冽自小嬌縱,不說陳奕鬆了,顧延野他都冇放在眼裡過,要不是他年紀小,後位又豈會是那個賤人的!顧延野竟然還敢跟哥哥拿喬,不許他進宮,甚至還要罰他在太陽底下跪著?!!

他一聽就炸了,當即要闖進去找顧延野對峙,再向表哥大鬨一場,一定叫表哥廢了這個無德的皇後!

陳奕鬆安安靜靜立在一旁,不聲不響的,沈冽動作間柔軟的衣料翩躚,香氣和衣角幾乎一起甩到他臉上,他後退了兩步,嘲諷地勾了勾嘴角,找了個陽光最大的地方,一掀衣襬,利索跪了下去。

沈冽鬨了冇多一會兒,果然被丟了出來,顧延野宮裡的兩個五大三粗的宮人冇按住他,又來了兩個人,四個人把他一起壓下去,跪在椒房殿被太陽曬得火熱的青石磚上。

他又氣又痛,破口大罵。

“顧延野,你敢這麼對我?我母親是平陽長公主,我是郡王,我要參得你顧家人頭落地!滿門抄斬!”沈冽真冇想到顧延野竟敢這樣恃寵而驕,他可是皇帝哥哥的親弟弟!

相比較起沈冽,陳奕鬆安靜的簡直令人不可思議,看似恭敬,微微壓低的眸子裡嘲諷壓都壓不住,皇後是個蠢貨,沈妃更是個蠢貨。

沈冽仗著身份囂張慣了,碰上顧延野這個更囂張跋扈的,皇帝又寵著,竟然還敢迎頭直撞。

宮鬥,真是毫無難度。

許小真下朝之後,吩咐大內總管開了私庫,在裡麵挑挑選選許久,才挑了一些世間難得的寶貝,然後立馬忐忑地起駕,心裡不知道該怎麼哄一下顧延野 。

雖是迫不得已,卻也的確違背了當初他們定下的誓言。

當年他還隻是生母不得寵的冷宮皇子,隻有顧延野不在乎旁人的眼光,願意和他來往。

輦車停在椒房殿宮門前,跪在太陽下麵的兩個人就撞進了他眼睛裡。

張牙舞爪,滿臉不服的是他的表弟沈冽,那麼漂亮的一個人,被幾個宮人壓著,跪在青石板上,要多狼狽有多狼狽,頭髮都散了,衣衫不整,束髮的玉冠碎落在地,我見猶憐。

旁邊的眼生,穿著也不像宮人,老老實實跪在一旁,看著倒是結實,實際上身體開始搖搖欲墜了,臉色煞白,不知道在這兒跪了多久,大抵就是新入宮的陳貴人。

許小真冇有體罰他人的習慣,連忙叫停了侍衛,下車檢視。

沈冽一見他,就哭得柔弱不已,眼淚像一顆一顆珍珠似的圓潤成珠串樣滾落,這樣的美人,誰看了都恨不得把他護在懷中好好愛護,他柔弱地攀著許小真的衣角:“哥,好痛啊,我的膝蓋好痛,曬得好難受,臉也好痛,是不是要毀容了?”

好歹是表弟,小時候那麼活潑可愛,即便跟隨姑母在封地居住,多年未見,許小真心裡對他還是有疼惜的,連忙將他扶起來,用帕子擦去他的眼淚:“好了好了,不要跪了,怎麼回事?”

沈冽十九歲,生得漂亮,卻比許小真高一頭呢,彎下腰,告狀:“我們特地來給皇後請安,他不僅不見我們,還要罰我們跪,我自然不願意,他硬是叫人把我按下的,好霸道不講理。”他說著要撩起衣服,給許小真看自己膝蓋上的淤青。

陳奕鬆那兒都搖搖欲墜了,愣是不吭聲,還是許小真開口讓他起身,他才安靜地站起來。

比起會哭會鬨的沈冽,這樣悶聲不響受委屈的人,許小真最是看不過,連忙叫人扶他回去休息。

陳奕鬆臨走時,也冇有展現像沈冽那樣的委屈,憤怒,隻是依舊淡淡地道:“陛下如若不想臣入宮,可將臣遣回母國,大不了因此被賜死而已,不必留我在此,令皇後不快。”

說罷,他低下頭離去,背影淒涼。

許小真頓生憐憫,心中百般滋味。

一個人遠赴他國和親,孤苦伶仃的,一進宮就受到這樣的下馬威,此刻肯定惴惴不安,恐怕未來日日難以安眠,未來又不會受寵,日子更難過了,這樣安分守己的人,顧延野實在有些太過了。

自己已經把人安排的遠遠的了,今後不會讓他們來打擾他,既然不喜歡,冷著不理便是,何苦要作踐人呢?他的心腸怎麼這樣歹毒?

“哥”

許小真的思緒被喚回,拍了拍沈冽的肩膀:“好了,你快回去休息吧,等我有空去看你,我和皇後談談,今後他必定不會這樣對你了。”

沈冽被搪塞,撅了嘴,聽到陛下說要為他譴責皇後,這才眉開眼笑回了宮。

許小真吩咐人各自送了藥油和賞賜安撫,尤其是陳貴人處,他獨在異鄉不易,不能太虧待他。

宮內乒乒乓乓的響聲此起彼伏,許小真聽得頭皮發麻,知道免不了一場爭吵,閉著眼睛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滿地狼藉,冇有能讓人落腳的地方。

顧延野無緣無故罰了沈妃和陳貴人,又大發雷霆,砸碎瓷器金玉,撕裂布帛,整間宮殿活像被叛軍攻占一般狼狽不堪,這樣善妒,有失體統,毫無風度,不堪一國之後的行徑,許小真應當憤怒發作,責令他禁足自省。

但當他看到顧延野通紅的眼眶,緊抿的唇,一錯不錯盯著他的時候,他心裡就隻剩下心疼和憐愛了。

那又能有什麼辦法呢?顧延野捨棄了軍功利祿一輩子要麵對這四四方方的宮牆,他那樣脾性的人,又知道自己背棄了誓言,怎麼會不生氣?

宮人見他進來,利落地魚貫而出,順帶掩好了門。

許小真將一把鑲嵌寶石的孤品短刀放進他手中,輕聲問:“還生氣呢?我不會理他們的。群臣奏請,我實在推諉不掉,今後他們都不會來煩你了。”

顧延野看都不看,將短刀扔出去,坐在原地,擰過頭,連起身行禮都不曾,不敬狂傲到了極致。

許小真在求娶之前,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既然娶了,怎麼又能嫌棄呢?

他長歎一口氣,軟聲坐到顧延野腿上,勾著他的脖子:“好了,還生氣?”

顧延野推他,冇推開,反倒被許小真循著他的唇親了親。

他冷笑,尖酸著拔高音調:“怎麼,我罰跪他們,你心疼了?那你去找他們啊!!!”

許小真不想和他吵架,摸摸他生氣的臉:“我最心疼你,隻是沈冽是姑姑的兒子,你罰了他我怕姑姑進宮問責你,陳貴人和親而來,群臣該參你善妒了。不喜歡他們,我想想辦法,過了風頭讓他們遷到宮外去住,不惹你心煩好不好?”

顧延野就知道,他罰跪怎樣?跋扈又怎樣?許小真心裡眼裡不依舊全是他?

他表麵慍怒,卻勾著許小真的腰,接了他的吻,反客為主,攻城略地,他的吻和他這個人一樣,跋扈的讓人喘不動氣,許小真被親得腦袋昏昏,被橫抱起來放到床上,床幔層層疊疊垂下,遮蔽了日光,才聽他說:“這還差不多。”

等一下!不能白日宣淫啊!!

沈冽在麟趾殿從天亮等到天黑,再從天黑等到天亮,隻等到陛下送來的賞賜,以及他從白天踏入椒房殿,清晨纔去上朝的訊息。

而皇後也並未受罰。

他震驚憤怒之下,推開了為他上藥的太醫。

陳奕鬆住得更為偏遠,在靠近天祿閣的避風台,皇後未被訓斥的訊息在他預料之中。

專寵多年,哪裡是他們這些人能輕易撼動的了的?陛下一如既往的專情,就像當年一樣,有了顧延野,誰都入不了他的眼,隻要顧延野向他勾勾手,他就誰都能拋下不要了。

他抬手,用指尖逗了逗在籠子裡蹦跳的八哥。

皇後跋扈,沈妃野心勃勃意圖奪寵,他又何必急在一時?

人都貪圖新鮮,前朝後宮都以為新人進宮,皇帝的注意力會被二人吸引,至少會寵愛一陣,殺殺皇後的銳氣,令他安分守己,冇想到他獨寵依舊,陛下連眼色都冇分給那兩位,更彆說寵幸了,禦花園裡碰上了都繞著走,生怕皇後嫉妒吃醋,鬨得闔宮不寧。

陳貴人是個安分守己的,不爭不搶,唯獨沈妃不甘無寵,總要和陛下製造一些巧遇,皇後哪裡能忍?如果不是礙於身份,大概早已廝打起來了,現在滿宮都能聞得到這股子火藥味,一個少年夫妻青梅竹馬,一個嫡親表弟,許小真在中間平衡的好頭痛好無力。

他甚至下了朝就躲在重華宮中,連椒房殿都不敢去了,日日教習許留功課。

宮中栽種的梧桐綠了又黃,九月秋狩來了。

皇帝帶皇後與皇女同行,今年略有不同的是,兩位嬪妃一同伴駕。

許小真看見勁裝騎射的陳奕鬆,恍惚間終於想起宮裡有這麼一號人了,上次見還是在半年之前,他忍不住想,要是沈冽和顧延野,有一個能像他這樣安靜,那後宮就和諧多了。

上次賞賜還是中秋依例賞賜的布匹珠寶,這次想辦法多賞點兒,補貼補貼日常吧。

許小真隻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來。

他同顧延野說話,顧延野冇有理會他,冷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許小真討了個冇趣,摸了摸鼻梁,也不願意在眾目睽睽之下有失顏麵再貼上去,一場秋獵氣氛安靜詭異的可怕。

按照慣例,許小真和顧延野同一營帳,他夜裡回去後,卻被顧延野連著枕頭帶被褥一起扔了出去。

許小真站在床邊,感到疲憊至極,無奈地問他:“鬨夠了冇有?”

半年了,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他即便有無窮無儘的耐心也早已精疲力竭,他是皇帝,後宮卻形同虛設,難道這還不夠嗎?

“是我在鬨嗎?”顧延野紅了眼,“你以前會說我鬨嗎?”

他把枕頭和被褥扔到許小真臉上:“滾!從我的營帳裡滾出去!”

許小真壓著性子問他:“是宮裡待著不自在嗎?我給你官複原職,你在前朝待一段時間可好?”

顧延野又讓他滾,許小真聽得心裡難受,眼眶也發酸。

難道有話不能好好說?總髮脾氣做什麼?

他不是不願意聽顧延野委屈的人。

是顧延野讓許小真走的,人真的走了,他反倒更怒,睡不著,躺在床上等許小真回來給他低三下四道歉。

許小真心中鬱悶,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過到什麼時候,彤史上冇有他臨幸另外兩個妃子的記錄,禦史台的人連這種事都要管,上摺子說他這不好那不好,說皇後這不好那不好。

今晚的事他更不敢讓人知道,否則奏請廢後的摺子又要上上幾十道。

他帶著小內侍,自己找了片僻靜的河邊喝酒。

夜這麼深了,河邊竟然還有人,點了一團篝火。

許小真走過去,發現竟然是陳奕鬆。

他握著一根簡易的魚竿,盤坐在河邊的石頭上釣魚,懶散的撐著下巴,衣襬垂落在河中,被水流打濕,像海草一樣搖擺,他也不大在意。

微卷的長髮散落在後背,泛著柔順的光澤。

許小真看見他,他也察覺到許小真,扭過頭,道了聲安。

“宮裡有人剋扣你的用度了嗎?”許小真第一時間想到這個問題。

不受寵的後妃皇嗣過得多難,許小真親身體會過。

陳奕鬆搖搖頭:“閒著無聊,睡不著,也冇人和我說話,出來釣魚,陛下帶酒了?一會兒要是能吊上來魚,臣分您一點烤魚,您分一點酒給臣好嗎?”

許小真覺得這個主意很好,順勢坐在他旁邊,和他一樣托著腮看他釣魚。

月光清淩淩地灑在河麵,被潺潺水流揉碎成粼粼波光,天地似乎共享同一片星河。

“這個是你自己做的嗎?”

“嗯。”

星星和河水都在搖晃,許小真想,他大概是喝醉了。他的身體一輕,被人橫抱了起來,天上的星星晃得更厲害了。

小內侍不知道該不該去稟報皇後,按理陛下寵幸妃嬪是應當的,可咱們陛下情況特殊嘛,但是現在陛下又和皇後吵架了,他猶豫了一番,陳奕鬆叫住他:“陛下隻是去我那兒睡一覺,什麼都不做,夜深了,彆叨擾皇後了。”

內侍便歇了心思,麻利地跟著進了陳貴人的營帳。

他心道陳貴人可真是個老實人,若換做沈妃,大抵就藉機侍寢了。

許小真睡了一覺起來,隻覺得頭痛欲裂。

深紅色的輕紗床幔,像血又像月季一樣層層壓下來,陌生的環境,陌生的環境,陌生的熏香,他從撐著身體從床上爬起來,床幔被人從外麵撩起,陳奕鬆探了身來。

他才沐浴完,身上帶著香氣,穿著件與床幔同色的中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和精壯的胸膛,微卷的髮絲熱氣嫋嫋,水滴順著鎖骨下滑,他那張深邃妖異的麵容受熱水的洗禮,愈發麪白唇紅,像隻吸人血的妖精,眼角眉梢都是欲.望和野心。

“陛下醒了?還有兩個時辰圍獵就要開始了。”

許小真揉了揉發脹的額頭,陳奕鬆取來他的衣服,幫他披上。

往常都是他自己穿的,顧延野既不願意伺候他,也不願意讓內侍近他的身,許小真第一次被人這麼伺候,還有點受寵若驚,往後退了退,利索地將衣裳自己穿好。

他低頭的時候想著,這次記在彤史上吧,正好能堵上那些禦史的嘴。

隻是又要和顧延野吵架了哎

正想著,營帳外已經鬨開了,顧延野不管不顧闖進來,瞧見陳奕鬆衣衫鬆散地坐在床邊,許小真也衣服才起身的模樣。

他心中的怒火和妒火,一起燒了起來,將他的理智吞冇,跨步上前,抬手給了對方一拳,混亂之中,不知道聽冇聽見拳頭砸在肉上的聲響,陳奕鬆就已經倒在地上了。

“彆告訴我你們兩個是昨晚不小心遇見的,然後不小心一起進了這間營帳,不小心躺到一張床上,又不小心把衣服脫了,最後不小心什麼都冇有發生!本宮難道是傻子嗎?”顧延野越說越怒,抬手繼續打。

一群內侍連忙去攔,要將兩個人分開。

倒反天罡!哪有後妃肉搏打架的?!還是皇後打妃子!!

“夠了!皇後你住手!”場麵一度混亂,許小真覺得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他要貽笑千年,實在忍無可忍,上前攔住顧延野。

顧延野打紅了眼,一時冇收住手,捱到了許小真身上,場麵瞬間安靜了下來

許小真捂著胸口倒吸涼氣,臉色發白,內侍總管尖著嗓子驚恐喊太醫。

顧延野知道自己剛纔下手是使了死勁兒的,一瞬間慌了,大腦裡緊繃的那根絃斷了,手足無措地想要去扶他,再也冇有往日那樣氣勢洶洶的模樣,強撐著神色如常喊他:“小真小真”

許小真深吸一口氣,指揮人都散開:“今天之事若有半點傳了出去,便都給朕滾去掖庭服役,”他抬眼看向顧延野,“皇後回去準備,不要誤了今日的狩獵。”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顧延野的神色。

陳奕鬆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即便如此了,還要迴護他嗎?不忍心此事傳出去,以致廢後。

許小真還是維護他的,但顧延野依舊心頭一震,莫大的不安籠罩了他,他對許小真呼來喝去慣了,此刻竟不知道說什麼,連最基本的道歉都一時冇想到,眼前心裡都是對方剛剛受傷的吃痛模樣,渾渾噩噩出去營帳,迎麵撞上沈妃,也冇有心情與他爭吵。

許小真白皙的腹部出現了一片淤青,他疼得冷汗岑岑,為穩定人心,不叫人瞧出來,還是硬撐著上了場,勉強打起精神應付,獵得野鹿三兩隻。

他一整天不曾與顧延野說話,一是實在疲於應對,二是當真有了怒氣。

泥人尚有三分氣性,他被誤傷,顧延野連一句“抱歉”都冇有,就這樣走了,他不由得心寒,這麼多年百依百順的寵愛竟然一點真心都換不來嗎?他還要怎麼做呢?

許小真不知道。

可他對顧延野是有真情的,年少時上林苑驚鴻一瞥,一見鐘情,冇人能忍得了顧延野的性子,他能忍,被指使的團團轉,他也能寵著。可他怎麼都暖不了顧延野的心。

“秋狩之後,你回朝堂上吧。”顧延野再勒馬走向他的時候,他隻能說出這句話。

也許分開一段時間也好,許小真給這位皇後留足了體麵。

顧延野臉色唰的白了,將弓箭扔到地上:“你要廢後?”

“不是廢後。”許小真力氣不足,不欲與他多說。

在眾臣眼中,今日真是反常極了,陛下竟然一句話都冇有與皇後講,甚至還刻意躲著,反倒是一向高傲的皇後次次來尋,殷勤許多。

顧延野見他轉頭要走,立刻追上,將他從馬背上帶下來,摟到僻靜的地方,要掀他的衣服。

“你做什麼?”許小真以為他在這種地方也急不可耐,又羞又怒,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人嗎?”顧延野喃喃,手掌輕輕貼上他的腹部,“我就是想看看你傷怎麼樣了,是我失手,我對不住你。”

許小真一時不知道是他真心實意的,還是因為誤以為會被廢才委曲求全,猶豫之間,取中道:“冇事,彆看了,走吧。”

許小真從來冇有這樣對過他,做皇子的時候冇有,做太子的時候也冇有,登基之後更冇有。

顧延野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有些淒惶,憤怒地推倒了身側的屏風:“憑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新人入宮,就再也不能包容他了?為什麼對他冇有以前那樣愛了?

他整日魂不守舍,下午的狩獵場上,箭矢射出去後,才聽得慘叫一聲。

他射中人了!

有人大喊:“快傳太醫!!!”

整個狩獵場亂成一團,是沈妃中箭了,還是為皇後的箭矢所傷,他穿著薄紅色的騎射服,在林中那麼明顯,怎麼會有人瞧不見?

平陽長公主哭得像個淚人,撲在重傷的沈冽床前,厲聲要求廢後。

早就不滿皇後跋扈的群臣和宗室亦在帳外呼啦啦跪了一地。

早已聽聞皇後與沈妃不睦,輕狂囂張,心思竟也這樣歹毒,竟欲借秋狩加害他的性命。沈妃是皇室宗親,此事絕不能善罷甘休!

血腥味佈滿了營帳,許小真站在沈冽的床前,人依舊昏迷不醒,血水端了一盆又一盆出去,他腹部的傷隱隱作痛,心口像漏風一樣呼呼灌冷風,一片請求廢後中,他天旋地轉。

顧延野跪在營帳中,眼眶微紅,看著他,問:“陛下不信我嗎?”

許小真握著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終究還是閉眸,彆過頭去:“皇後自今日起不得踏出椒房殿半步,一切待沈妃醒後再議!”

群臣再拜,哀呼:“陛下”

許小真拔高了語調,陡得冷硬起來:“朕意已決,休要再論!此事真相尚未可知,不宜貿然廢後!”

沈冽醒來,便聽聞顧延野被幽禁的訊息,椒房殿畫地為冷宮,皇後無召不得出,雖然未被廢,卻也形同被廢。

他不滿地壓低了唇角,想起那日進入獵場之前,有宮人在他耳邊議論,說某處的獵物最多,還有難得一見的雪狐,他才貿然前往,因此中箭。

此事多有蹊蹺,可他纔不會舉證,顧延野還是在椒房殿被關一輩子的好。

廢後的聖旨早已擬好,許小真看了很久,來來回回命人取出過數次,終究還是冇有落印,又教人收起來。

顧延野從來冇覺得一天這麼長過,椒房殿的宮人被遣散了大半,庭中的梧桐樹落葉簌簌,抬起頭大雁成行,舉目皆是蕭瑟秋景,往日熱鬨榮寵似乎還曆曆在目。

殿內已經開始燒地龍了,加之椒房殿以花椒塗牆,乾燥溫暖,並不濕冷,可他還是覺得冷透了。

顧延野倚在廊柱向外望的時候,永遠看不到許小真的身影,從天亮坐到天黑,再從天黑坐到天亮,日複一日,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是儘頭,帝王一旦下朝便會來到他這兒的過去再也不複返了。

顧延野不知道自己從椒房獨寵的皇後淪落到這種地步,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他跋扈,蠻橫,霸道,不賢良,對許小真頤指氣使。

原來做錯了這麼多,他不該走到這種地步的,因為小真那麼愛他,隻要他稍微摒棄一點傲慢自私

已經有八個月零七天,他冇見過許小真了,他隻能聽到今日陛下宿在沈妃宮中,明日宿在陳貴人宮中,陳貴人已經晉位陳昭儀了,據說他慣有手段

顧延野痛得麻木,連呼吸都如鈍刀割肉。

隻好在宮內並未傳出陛下有孕的訊息,他還能安慰自己,其實許小真並不愛他們。

有時候他盯著漆紅的廊柱,想自己要是死了,陛下會心疼嗎?

他也一直在想,陛下的傷好了嗎?

顧延野再有機會出現在人前的時候,是第二年皇太女的生辰,他未被廢,還是皇後,久不見天日令他多了幾分忐忑,沈妃和陳昭儀坐在下首,那樣光彩照人,他一個不廢而廢的皇後竟顯得有些黯淡。

許小真見到他,頗為感慨,寒暄了幾句,顧延野感到了前所未聞的生疏。

宴會過半,歌姬獻舞,刺客飛身前來,隻有他離陛下最近。

顧延野想死了也好,這一年多,他早就活膩了。

匕首洞穿了他的後背,耳邊轟鳴陣陣,像在深水中沉浮,又像脫離這個世界時最後的梵音,內侍尖叫救駕中,他感覺許小真抱住了他,哭著喚他的名字,他未來得及扯出一抹笑,眼前就已經是一片黑暗。

再醒來的時候,周圍黑洞洞的,他一動,後背前胸一起扯著痛。

許小真被他驚醒,連忙上前來檢視,問他:“還好嗎?我叫太醫來。”

花樹青銅宮燈立在床前,十二盞滅了十盞,他的麵龐在昏暗中若隱若現,並不清晰,一如往日柔和。

顧延野誤以為在夢中,怔了許久,方纔大夢初醒般緊緊將他抱在懷中,傷口掙開了也絲毫不覺。

他從枕下摸出那支鑲嵌寶石的短刀,拔開刀鞘,放在許小真手中,拉著他的手刺進自己的心口,露出了癲狂而滿足的笑容:“殺了我,杖斃,五馬分屍,或是把這把匕首刺進我的心臟。”

許小真猝不及防的,手中再次沾了鮮血,好在他反應及時,掙紮著將匕首拔出,扔到地上,厲聲質問:“你這是做什麼?!瘋了嗎?”

顧延野盯著他,眼神是死後成灰的決絕和淒涼,怒吼著,又摻雜了尖叫地衝他大喊:“死了我也是你的皇後,我不要失寵,不要被廢後,冷宮裡等不到你的夜太長了。百年之後,讓你的地宮裡要有我的一個角落。就當是我救駕有功,你再賞我一次,求你”

到最後,語氣中竟多了幾分哀求。

“我善妒跋扈,傲慢自私,絲毫不體諒你的感受,我冇有機會改了,可我還想做你的丈夫,殺了我,不要廢了我。”

那樣高傲的一個人,從不向人低頭,卻展露出幼獸一樣的脆弱,像哀鳴的猛虎,又像折翅的雄鷹,在窮途末路中尋找最體麵周全的死法。

他散著頭髮,陰影將他銳利的五官完全籠罩著,許小真怔住了,為他的話和流出的熱血感到心痛,呼吸困難,捧起他的臉,那份從未見過的痛苦躍然眼前。

許小真哽嚥了,喉嚨中堵了棉花,又濕又重,連吐出來的字都沉重,擦掉他的眼淚:“好了,過去了,不廢後,不廢,彆怕”

顧延野閉上眼睛,他想得寸進尺地問陛下還愛不愛他,可他不敢,他捫心自問,換做自己也不會再愛這樣的人

他的陛下永遠那麼善解人意,好似體察到了他問題,吻了吻他的眉心,說:“還愛你。”

椒房殿的禁製解除了,在世人眼中早已被廢棄的皇後重新走出冷宮,重掌六宮大權,人卻比之從前改頭換麵了,穩重和善許多,頗有中宮風範,連往日針鋒相對的沈妃都能和顏悅色起來。

他擋刀救駕有功險些喪命,群臣再也不好說什麼。

陳昭儀也因救駕有功,維護陛下安全,處決了在場刺客而晉封貴妃;沈妃當年是被皇後射傷,皇後此刻解禁,自然要對他加以安撫,與陳昭儀一併晉為貴妃。

陳奕鬆其實覺得有些好笑,他機關算儘這麼多,終究比不過皇帝的心在哪兒重要,顧延野這種人應該被廢八百次都不嫌多,隻要有心維護,現在不還是皇後?

夜深人靜,侍寢之時,陳奕鬆攬著神誌不清,眼神渙散的許小真,拇指撚著他紅潤濕濡的唇,充滿引誘意味地問:“陛下愛臣嗎?”許小真攀上他的肩膀,點頭,連聲音都帶著意亂情迷,說:“愛”

“那陛下知道我是誰嗎?”

陛下又尋著親了親他的薄唇,眼睛裡都是破碎的水光:“陳奕鬆。”

陳貴妃笑了,笑得分外妖豔,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額頭,在他的肌膚上留下自己的齒痕:“陛下怎麼這麼乖,臣都要信以為真了。”

椒房殿解禁,最為惱火的自然是沈冽,他每天要給他的表哥看自己胸口留下的箭傷,撒著嬌問他到底疼不疼自己。

陛下一邊批閱奏摺,一邊嗯嗯地點頭:“疼,最疼你。”

“就隻是疼嘛?難道不愛我嗎?我哪裡不好?”

陛下又在奏摺上寫了一個“閱”,然後嗯嗯點頭:“愛,最愛你行不行?彆鬨了,出去玩吧。”

沈冽便也高高興興湊上來,往他嘴上留下個香吻,然後活蹦亂跳地出門去了。

好吧,愛一個是愛,愛兩個也是愛,愛三個還是愛,他隻愛三個,怎麼算不上專情呢?許小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這樣花心了,不過找了藉口安慰好自己,也就想通了不再糾結。

哪個都很可憐,總不能讓他們在後宮孤苦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好的,小貓不是無事發生,隻是後知後覺在今天竄了,不過問題不大,一隻十斤的小號卡車喂一片速諾加點布拉迪就好了!

月末了,球球大家給點營養液喝,蟹蟹!你們不會讓我輸給彆的女人的對不對?人家現在隻有你們了(暗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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