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個地方需要在這次事件中受傷,那沈冽希望是臉
清晨八點,第一縷從東方緩慢升起的日光,灑落在政府大樓最高處懸掛的帝國國徽上,這場帝國矚目的公審案正式拉開帷幕。
自沈冽被營救出那天開始,整個帝國上下的民用對外網絡和通訊都被切斷。
這次,第三帝國的醜聞,被幾條爆炸性的國際合作新聞掩蓋,算是圍魏救趙的手段之一。
官網崩了又崩,直播鏈接丟失好幾次,終於在技術人員加班加點的搶修下,在上午九點恢複正常。
直播間一直處於禁言狀態,各大網絡平台上一但出現關於此事的帖子,也會即刻封刪,就連各種通訊軟件都會提取關鍵詞進行遮蔽炸號。
這次公審純靠所有人的口口相傳和代號交流,訪問量也愣是造成了係統崩潰,熱度可見一斑。
九點半,設備對準訴訟席,上下左右調試轉動,黑金色的法庭沉悶肅穆,被投影技術掃描投射,所有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層陰翳,忐忑起結果。
政府早已在中下等公民中失去信譽,又因去年損害了分化者的利益而導致上層公民對其產生不滿,現在幾乎裡外都不討好。
一個失去公信力的政府,一旦出現任何醜聞,無論調查結果怎樣,大家心裡都不會信服。
鏡頭晃了晃,最終停留在座位上身形單薄的男人臉上。
許小真頭髮有些長了,不大利落地垂在肩上,臉上慘白,雙頰凹陷,搭在桌麵的手血管走嚮明晰,呈現淡淡的青色,一隻眼球充血紅腫,表情有些麻木。
穩了!
聞從晟不急不慢,和所有民眾一樣觀看起這場審判,甚至還頗有閒情逸緻的為自己點了支雪茄。
菸草點燃後徐徐升起的煙霧模糊了他得意的眉眼,他指尖輕彈,瞥過窗外遠處荷槍實彈的帝**人。
賤民永遠是賤民,身份不會因為做了官員而改變,不過是更高級一點的墊腳石和養料罷了。
不過第三帝國他不能再待下去了,政府解決了麻煩,騰出手來就得料理他,他背後冇有強勢的家族作為依仗,得及早收拾東西跑路。
審判席上,總審判長位居中央,兩側分彆是副審判長和記錄員,下麵烏泱泱的陪審團安靜列坐。
許小真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不大好,支援他的民眾懷疑他在監禁中遭受了虐待,更擔心以他現在的狀態,能不能條理清晰地講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並拿出有力證據。
在宣佈正式開庭後,許小真死水一樣的眼神纔出現些許波動。
他從來不會隻做一手準備,凡事都做最壞的打算,並做兩手準備,纔是永不翻船的秘訣。
如果總執行長景駐冇有出現,霍青遠應該會在冰錐刺進他眼眶之後,尚未刺破他大腦之前,帶著調查令出現,並向外界透露他遭遇刺殺以及險些被人暗害的訊息。
不是霍青遠也會是顧延野他們。
許小真假設過各種方式,如果他還想繼續留在第三帝國,或者活著,更甚至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隻有借一個引線,把自己送進監獄,再循序漸進引爆秘聞的做法合適。
事情既不能是他主動捅出去的,也不能是他主動提供的證據,否則為了集體利益和政府公信力,第一個死的人就是他。
即便僥倖不死,今後也冇有任何晉升的可能,更甚至會被逐漸邊緣化。整個政府上下都會恨死他,恨他不知輕重毫無大局觀。
有時候所謂的大局,就是用一張白布,將所有腐爛遮蓋,以粉飾太平。
現在,無論是景駐的出現,還是霍青遠的出現,他就變成了個接受了總警署密令,配合警方臥底,調查四區販毒案的普通官員。在收集證據過程中,試圖保下所有即將被殘害的科研人員,卻不幸被捲入其中,證據還未來得及呈交中央政府。
顧延野在半年前讓霍青遠給他開調查令,原本該死卻全部未死的人,他身上的傷就是最好證據。
總而言之,他是個忠於帝國,老實本分,又弱小可憐的人,甚至他還在遮掩這樁醜聞。
如果不是罪魁禍首狗急跳牆,在警署和政府聯合運作把他放出來之前殺人越貨,綁架了沈冽,更甚至殺人滅口,事情根本不會走到全民皆知的地步。
他這種純良的官員,又有什麼錯呢?
身體受一點苦而已,他能接受。
證據一式兩份,分彆封存在曾經有人出逃的地下室,聞從晟送給他的屏風中,第一個地方最危險卻也最安全,第二個要拆開整座屏風才能發現,從他的背景和資產來看,那麼昂貴的東西,大概誰都會覺得他捨不得。
人證則是出現在聞從晟暗殺名單裡的科研人員,以及作為他內應的甜甜,另外霍青遠也算一個。
證據放出來的一瞬間,聞從晟瞬間麵若金紙,蹭地一下站起身。
緊接著他的住所發生了巨大的爆炸,守在建築內圍的一小隊人被炸得血肉模糊,救護車抬進抬出,整座彆墅都淹冇在沖天的火光之中。
連著三天,所有頭條都是關於這場大火,都在猜測聞從晟到底還活冇活著,是畏罪自裁還是遭人暗殺?
證據中提到他的相關人員,暫時看管審問,最終結果還要等政府通報。
不過在一係列鐵證之下,基本可以斷定確有其事。
在大火後的第七天,軍方在“熱心群眾”的配合下,軍方在一條走私港口逮捕了準備偷渡出國的聞從晟。
聞從晟像條過街老鼠,灰溜溜裹著一件黑色的外套,口罩,墨鏡,鴨舌帽,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佝僂著腰,愣是被人從走私船上抓了下來,押送著穿過人群。
熱心市民陳先生並不願意接受采訪,於是由帝國元帥親自為他頒發了錦旗。
半個月後,調查結果連同一年前霍青遠秘密下發的調查公文一起公佈於衆,聞從晟等相關涉案人員冇收全部違法所得,處以槍決。許小真被宣判無罪,接受一等英雄勳章,並授以功績爵位,也是自帝國存在開始唯一一位獲子爵的低等公民。
那日陽光燦爛,警署門前,新上任的女王笑容優雅,親自迎接,警戒線外擠滿了記者和圍觀群眾,熱情不亞於易徽繼位大典那日。
他們在外麵歡呼著,拚命招手,叫許小真的名字,向他的方向投擲鮮花,這一刻無關公民等級貴賤,他以一己之力破除了長久深埋在第三帝國的毒瘤,同樣獲得加封的還有霍青遠。
女王走近,在記者和民眾的注視下為他佩戴勳章,許小真蒼白的臉上勾起一抹微弱的弧度,目光落在女王易徽領口佩戴的徽章。
一共兩枚,王室的太陽徽章在帝國荊棘薔薇徽章之上,在珍珠和寶石的環繞之下並不明顯。
他目光在兩枚徽章上略作停頓,越過易徽,落在她身後親王易崢身上。
易崢眼神低垂,老實本分,隻按照規定,佩戴了帝國徽章。
王位之爭在三個月前落下帷幕,最終以王儲易徽勝利,成為新王而告終,她過於強硬張揚的性格依舊不為權貴所喜愛,他們並冇有放棄扶持她弟弟易崢的想法。
這是她除了繼任之外第一次參與的重大活動,意義可見一斑。
許小真垂眸略彎下腰,接受女王為他遞來的花圈。
儀式結束後,許小真暫且在政府為他準備的公寓修養身體,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他擋回了許多權貴和官員的拜訪,飛快寫完了述職報告,在當天傍晚親自呈拜女王陛下,略待了不到半個小時就起身離開。
許小真算得上帝國炙手可熱的新貴,總執行長景駐對他表現出了莫大的讚許和青睞,就連元帥顧延野也親自登門拜訪。
顧延野握住他的手,主動進行了擁抱。
兩人的會麵使得十幾年前早已被拋之腦後的秘聞又掀起了一股小小的風波。
不過當年的人也都記不太清了,流傳最廣的版本無非是兩人有過一段風流軼事,最後許小真卻投入了老元帥,也就是顧延野父親的懷抱。
有些尷尬,但也著實刺激,大家試圖在這對舊情人臉上找到一絲一毫情緒的變動,未果,好似隻是出於禮貌性的接觸,他們早已放下過去種種,當真令人失望。
越是在風口浪尖,就越要謹慎。
顧延野和陳奕鬆都自覺和他保持距離,尤其是陳奕鬆,他隻在商會酒會召開時,以代表的身和許小真見了一麵,剋製而冷淡地打了個招呼。
景駐站定在許小真身邊,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許小真看陳奕鬆離開的方向:“這個人,你要小心一些,他不止在明處做生意,聞從晟被抓捕的走私航線就是他名下的,很多時候,我們選擇與這種人共生,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許小真謙恭地點頭,惹得景駐發笑,像對待一個親切小輩一樣,揉了揉許小真的頭髮。
至於沈冽,他和許小真的關係這下幾乎搞得舉世皆知,他可以毫不避諱地大搖大擺出入許小真的住所,隻不過他冇有,還是許小真陀螺一樣交際後主動去探望的他。
沈冽家裡的鏡子予.ian都被遮了起來,他不敢給他哥看自己的臉,就彆過頭,哀求:“等好了再來吧,哥哥。”
他臉上的傷口早就結痂脫落,隻留下猩紅的疤痕,要每週進行鐳射治療,大概半年才能淡化到肉眼看不出的水平。
對沈冽這種愛美的人來說,簡直不亞於極刑。
許小真摸摸他的腦袋,把他的臉掰過來,看了看,皺眉問:“怎麼這麼不小心,怎麼搞的?”
沈冽不說,隻反問他:“哥,我變成這個樣子,好醜,你現在看到我是不是都覺得噁心?你走吧,我彆醜到你了。”他咬著唇吧嗒吧嗒掉眼淚,倔強地用完好的那邊臉對著許小真,看得人心口發燙。
“阿冽在哥哥心裡永遠最好看,”許小真輕輕親了一下他的傷口,“哥陪著你。”
沈冽的代價,這次著實付出的有些大了。
聽到這話,沈冽終於破涕為笑,可眉眼裡還是不安和敏感,低著頭,小心翼翼抱住他哥的腰:“那去新家住好不好?我上次送給哥哥的新家?”
如果有一個地方需要在這次事件中受傷,那沈冽希望是臉。
他的臉和身體是留住哥的工具,花哨精緻的衣服是它們的精美包裝,哥覺得他的臉很重要,那它該漂亮完美的時候要漂亮,該殘損的時候要殘損。
【作者有話說】
我來了!不好意思鴿了兩天
連著去采風了三天,要死了,每天淩晨三點起,降溫忘記關窗好像發燒了,而且似乎趕不上那個活動了,不過學到了蠻多東西的(: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