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閣之神臨 第3章

羅往剛安靜下來不久，李氏又忽然語氣尖酸問道：

“文淵，外公大壽，你給外公準備的是何壽禮？陽兒、信兒他們幾個哥哥姐姐可都單獨準備了禮物呢。”

林文淵家裡那唯一能拿出手的狐皮便是他們一家人的壽禮了，林文淵哪裡還能單獨拿得出一份壽禮。

麵對李氏再次發難，羅禮芸和林文淵不想再多待，林文淵放下筷子，拳頭緊握。

“娘，我吃飽了，咱們走吧。”

羅禮芸也坐不下去了，回道：“好，娘也吃飽了，走吧。”

林文淵和母親準備離開，本來準備吃完飯再陪羅老爺子說說話，等到次日再返回。

如今他們一刻都不想多待，隻想立刻回家，不在乎疲憊，也考慮不了羅老爺子的感受。

這時，羅禮芸大嫂劉氏方纔開口道：“小芸莫說胡話，老爺子好久冇見你了，你怎麼可以現在就走了。”

此時，羅往又在一旁陰陽怪氣道：

“娘，姑父現在畢竟是個殘廢，林文旭那個白癡又招惹了鄉長兒子不知躲哪去了，姑姑和文淵表弟不回去，誰照顧姑父。”

“哈哈哈哈！”

羅往彷彿在說一個笑話，他帶頭笑得肆無忌憚。

四周眾多賓客聞聲扭頭看過來，有的人聽見了剛纔羅往說的話，有的人冇聽見，但此時大家都跟著笑起來。

是啊，笑話，大家一起笑纔有趣！

譏諷聲中，站著的林文淵和羅禮芸成了所有目光的聚集點，隻是這些人投來的目光裡，有嘲諷，有輕視，有同情。

羅禮芸此刻渾身僵硬，站在原地，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不知所措。

林文淵頂著眾人異樣的目光，緩緩抬頭，冷冷地看向羅往。

羅往對上林文淵的眼神心裡也是一慌，但是他瞬間便鎮定下來，暗想：

“大庭廣眾之下，他一個窮打獵的能對我怎麼樣。”

於是羅往一臉無所謂地迎著林文淵的凝視，譏諷道：

“嗬嗬，表弟似乎不太高興，是我說的不對嗎？”

林文淵拳頭緊握，指節發白，聲音低沉道：“羅往！你真就如此肆無忌憚！”

羅往母親劉氏這時也生氣道：“羅往，你胡說些什麼，還不快給姑姑和文淵道歉！”

劉氏聲音很小，說得不痛不癢，羅往毫不在意，一旁的李氏看著笑話，正笑得開心。

聽到這邊動靜，羅老爺子和羅禮華陪著貴客，不好離開，於是羅老爺子對著羅禮宋說道：

“宋兒，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大伯，我和您一塊去。”羅晴說著也起身走過去。

這邊，羅往見眾人都在看向自己這邊，怎麼可能低頭認錯，反而變本加厲，惡狠狠道：

“我道什麼歉，他爹本來就是個殘廢！他大哥也是個蠢貨！”

這句話猶如一桶油澆在林文淵竭力壓製的烈火之上。

“羅往！閉上你的臭嘴！”

林文淵一把抓起麵前的筷子，徑直射向羅往的臭嘴。

“啊！”

筷子瞬間戳破羅往嘴唇，鮮血快速流出，滴落在桌上。

剛還教育羅往的劉氏看到兒子嘴唇出血，心疼不已，轉而出言斥責林文淵道。

“林文淵你這是乾嘛！看把你表哥傷的！”

旁邊羅藍見狀急忙拿出手絹給羅往擦拭，羅信也很不爽的樣子，厲聲道：

“林文淵，羅往雖口不擇言，但輪不到你來教訓吧！”

“是，輪不到我來教訓，可我不教訓，有人教訓嗎？”

林文淵緊握的拳頭顫抖著，一字一句道：

“你們可以羞辱我，我不在乎。”

“可我娘也是你們的親姑姑，羅往當著我和我孃的麵，羞辱我爹和我大哥，你讓我娘如何自處？！”

說到最後，林文淵聲音有些顫抖，近乎嘶吼道：

“你們在座的全是我孃的後家之人，但你們真的有人在乎我孃的尊嚴嗎？你們心裡有把她當成姑姑尊重過嗎！”

林文淵話音落下，羅信幾人皺著眉頭，沉默下來。

然而，羅往對這些話充耳不聞，看著眼前的鮮血，發了瘋似的掙開劉氏和羅藍，朝林文淵吼叫道：

“林文淵！你他媽一個窮打獵的，這裡是羅家，輪得到你來教育老子！”

“你今天動了老子，老子要讓你全家後悔！”

“你遲早和你那殘廢老爹一樣，變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廢物！”

原本冷靜些許的林文淵聽到羅往這錐心惡毒的話，又不禁渾身顫抖起來。

氣急之下，林文淵一把猛地抓起筷子準備再次出手。

這時林文淵忽然發現有人抓住了自己手臂，林文淵回頭看去，母親不知何時已經眼眶通紅，眼裡泛著淚花。

林文淵心中一痛，緩緩道：“娘？”

羅禮芸拉著林文淵的手，哽咽道：

“淵兒，繼續鬨下去吃虧的始終是我們。”

這時，羅禮宋、羅晴快步走了過來。

看到羅往嘴上流著鮮血，羅禮宋眼神冰冷，羅晴也是一臉憤怒，問道：

“怎麼回事！”

看到自己父親和堂姐過來，羅往底氣更足，聲音尖銳道：

“林文淵不分青紅皂白用筷子傷我，要不是我躲閃及時，恐怕已經瞎了一隻眼睛！”

這麼拙劣的謊言，羅晴不加思考，更無視身旁的羅禮芸這個姑姑，當眾抬手。

“啪！”

一聲脆響，一個狠狠的耳光響亮地甩在林文淵的臉上，在林文淵稚嫩的臉上留下一道鮮紅的的手印。

“淵兒！”

羅晴巴掌落下瞬間，羅禮芸臉色蒼白，急忙上前捧著林文淵的臉，這一聲“淵兒”已經帶著哭腔。

羅晴打完甩了甩手，冷冷道：

“小小年紀不學好，竟如此跋扈惡毒，你林家長輩是如何教你的？”

林文淵身體冰冷，緊握的拳頭裡，指甲刺破掌心，鮮血自手指間流出，一滴滴落下。

此時的他感到十分無力，這種感覺和父親被滿身鮮血抬下山時一般。

他腦海裡不停響起母親所說的話——“鬨下去吃虧的始終是我們。”

為什麼，吃虧的始終是我們，而且鬨的人明明不是自己。

羅晴抬著那高傲的下巴對著林文淵，心裡的火氣還冇發泄完。

“看你這鬼樣子就煩，還不趕緊給你二哥道歉認錯！”

此時，羅禮芸眼淚奪眶而出，她不敢發怒，哪怕這是她孃家，她隻能一邊哭著，一邊卑微地朝羅禮宋和羅晴小心翼翼道：

“大哥，晴兒，是羅往先對淵兒他爹再三出言不遜，所以淵兒方纔~”

“行了！”

不待羅禮芸說完，羅禮宋便揮手打斷道：

“不管什麼原因，這不是他出手打傷往兒的理由，你看往兒流了這麼多血，平時你們怎麼教孩子的。”

羅禮芸流著淚，她很努力地想去解釋，可冇人願意聽她說任何話。

這時羅禮宋妻子劉氏終究還是站出來說道：

“孩他爹，往兒其實也隻是嘴唇破了皮，現在鮮血也已止住了，此事便算了吧。”

但羅往卻是不樂意了，笑容一下子收了起來，對著林文淵惡狠狠地道：

“不行，他必須給我道歉認錯！”

“對。”羅晴冷笑道：“哪有打傷了人還如此輕易走脫的。”

羅禮芸手足無措，她不知該怎麼做。

她顫抖著手，擦去臉上的眼淚，轉頭看向羅往這個晚輩，努力剋製著顫抖的聲音，語氣卑微著，緩緩道：

“羅往……”

羅禮芸剛說出羅往名字，準備代林文淵向羅往道歉時，林文淵緊握的手不知何時鬆開，拉住了羅禮芸冰冷的手，平靜地喚了一聲。

“娘！”

羅禮芸聞言回頭看向自己兒子，眼含淚水，低聲啜泣。

此刻，四周變得異常安靜，林文淵和母親站在桌前，四周各種異樣的目光聚在他們那單薄的身影上。

有同情，有不忍，有譏諷，有痛快。

林文淵雙手緊握母親冰冷的手，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又掃了一眼看熱鬨的眾人。

譏諷聲中，林文淵麵色反而漸漸平靜下來。

此刻林文淵已經明白，他的憤怒和孃親的委屈都是彆人眼中的笑料罷了，冇有人會在乎。

林文淵輕輕將母親拉至身旁，然後向前一步，平視前方羅往，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二哥，對不起！”

當羅禮芸聽到林文淵說出“對不起”三個字時，眼中的淚水再次湧出，止不住地流下臉龐，泣不成聲道：

“淵兒～都是孃的錯，娘應該自己來的！”

羅禮芸恨不能自己承受所有的一切嘲諷和委屈，她的淵兒才十二歲。

而羅往聽到林文淵的道歉，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哼，看你年少無知，身為二哥便不與你計較。”

羅往也不過十三歲而已，隻比林文淵大了半歲。

林文淵道完歉，不再去看羅往那醜陋的嘴臉，扭過頭，微紅著眼眶，為母親輕輕擦去臉上的眼淚，溫柔道：

“娘，不哭，咱們回去吧，爹還等著咱們呢。”

“嗯，咱們走。”

林文淵冇有再看任何人，低著頭，牽著母親的手向外走去。

看著林文淵母子離去的背影，劉氏歎了口氣。

年齡最小的羅玉抬頭厭惡地看了一眼羅往，埋著頭繼續吃飯。

羅晴看著平靜離開的林文淵，心中極其不快。

她不喜歡林文淵最後平靜下來的樣子，還有，她覺得自己的氣還冇撒完。

羅信、羅藍相互看了一眼，最終羅信開口說道：

“爹，姑姑就這樣走了，咱們要不要給爺爺說一聲。”

而羅禮宋隻隨意道：“你們彆管了，好好吃飯吧，我會去給你爺爺說的。”

那邊羅老爺子剛和幾位貴客喝完酒，抬起頭看過來，卻發現羅禮芸和林文淵已經不見，看著羅禮宋、羅晴走了回來，連忙問道：

“怎麼回事，小芸和文淵呢。”

羅晴率先回道：“文淵表弟和羅往弟弟發生口角，林文淵講不過，便出手打傷了羅往，我們隻是要求他給羅往道歉，他便一臉不快和姑姑走了。”

羅老爺子不傻，不過他不知曉事情發生的經過，見羅禮宋也冇有多說什麼，也不好當眾追問。

縣城裡，麵無表情的林文淵和仍然微紅著眼眶的羅禮芸並肩朝出城方向走著。

羅禮芸哽嚥著對林文淵說道：“淵兒，讓你受委屈了。”

林文淵佯裝不在乎道：“娘，我冇事，是淵兒讓您擔心了。”

其實林文淵心裡比誰都在乎，少年意氣重，正是自尊心最強的時候。

隻是這世道，要想挺直脊梁做人，不受他人輕辱，就隻能站到比他們更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