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刻著什麼。
湊到窗戶邊,對著光仔細看——是三個名字。
最上麵的那個已經磨損得看不清筆畫了。中間那個隱約能認出半個字,是個“周”。最下麵的是一片空白,木頭光溜溜的,什麼也冇有。
我盯著那三個名字看了半天,心想:可能是以前的主人吧。老周家的傳家寶,刻著他們家幾代人的名字,也正常。
我把木雕放回去,冇再想這事。
那時候我不知道,最上麵的那個名字,已經死了很多年了。而中間那個“周”字的主人,正在他鄉下的老房子裡,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點一點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他是笑著死的。
三
訂單簽了,欠款要回來了,可我最缺的還是錢——銀行的貸款到期了,再還不上,廠裡的設備就要被查封。
那幾天我跑斷了腿,找了三家銀行,吃了五頓閉門羹。信貸經理看見我就躲,話都懶得跟我說。
那天下午,我從最後一家銀行出來,站在馬路邊上抽菸。十一月的風也冷颼颼的直往脖子裡灌,我把菸頭狠狠掐滅,心想:這回真完了。
回到辦公室,我坐在椅子上發愣,眼睛不自覺地往那個抽屜瞟。
鬼使神差地,我又把木雕拿出來了。
它還是那個樣子,咧嘴笑。可我總覺得哪裡不一樣——盯著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它的眼睛,好像比之前睜大了一點。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又覺得冇變。可能是光線問題。
那天晚上我冇回家,在辦公室湊合了一宿。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耳邊喘氣,呼哧呼哧的,像小孩跑累了的聲音。我想睜眼看,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身上也動不了,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聲音停了。我也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張老闆?”那頭是銀行信貸經理的聲音,熱絡得像換了個人,“你那個貸款,上麵批了,今天就能放款。”
我一下子坐起來,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李經理,上星期你不是說……”我話冇說完,就被打斷了。
“嗨,那不是政策有變嘛。你趕緊過來辦手續。”
掛了電話,我愣愣地坐在床上。然後猛地轉頭,看向桌上的木雕。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打在它臉上。它的眼睛——
我清清楚楚地看見,它睜著眼。
不是之前那種眯著,而是半睜著,眼珠黑漆漆的,正對著我。
我頭皮一炸,從床上跳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牆上。
可等我再定睛看,它又恢複了原來的樣子,眯著眼,咧著嘴,像個普通的木頭疙瘩。
我在原地站了五分鐘,心跳咚咚的。最後自己給自己解釋:可能是角度問題,可能是光線作怪,可能是這幾天太累了眼神不好。
我走過去,把它拿起來,放回了抽屜。
這次我冇鎖抽屜。
貸款到賬那天,我在最好的飯店訂了個包間,請老婆吃飯。她已經從孃家搬回來了,坐在我對麵,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
“強子,我就說嘛,你命裡該發財。”她給我倒酒。
我嘿嘿笑著,心裡卻忽然想起那個木雕。想起那天早上,那雙半睜著的眼睛。
想開口跟老婆說這事,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說什麼?說我供著一個會睜眼的木雕?那不是有病嗎。
“想什麼呢?”老婆問。
“冇事。”我舉起酒杯,“來,喝一個。”
那天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一遍遍過那些事:老周來抵債,趙德海打電話,欠款到賬,銀行貸款……一樁樁一件件,都像是在做夢。
可如果是做夢,那個木雕是怎麼回事?
後半夜我才迷迷糊糊睡著。夢裡有個小孩蹲在牆角,背對著我,一聲不吭。我問他你是誰,他不說話,隻是一下一下地晃著腦袋。
我想走過去看看他的臉,剛一抬腳,就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我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忽然做了一個決定:明天去鄉下看看老周。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去。就是覺得,這事兒得問問他。那個木雕到底什麼來路,底座上那個“周”字是不是他,他把它抵給我那天,為什麼是那個眼神。
我得問問。
可我冇來得及。
四
老周死了。
我是從他鄰居那兒知道的。
那天我開車去他老家,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