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的“財神
我知道它在等我死。
此刻它就蹲在客廳的角落裡,像三年前剛來我家時一樣,咧著嘴,笑得很開心。窗外救護車的燈光一閃一閃,我聽見老婆在哭,女兒在喊爸爸,可我動不了——我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三年前,要是知道這東西會要我的命,我寧可去跳樓。
那時候廠子已經三個月發不出工資,債主天天堵門,老婆把離婚協議書摔在我臉上:“張強,你跟你的破廠過吧!”我躲在那間漏雨的辦公室裡,連酒都買不起,隻能喝自來水。
老周就是那天來的。
他以前是我的供貨商,欠我一筆錢,後來他比我倒得更快。那天他推門進來,瘦得脫了相,從蛇皮袋裡掏出一個木頭疙瘩,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桌上。
“強哥,我真冇錢了。”他的聲音沙啞,“這玩意兒是我奶奶留下來的,老物件,您留著,抵那五千塊。”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巴掌大的木雕,雕的是個娃娃,咧嘴笑著,雕工倒是精細,連牙齒都一顆顆刻出來了。可那笑怎麼看怎麼彆扭——不是小孩那種天真,倒像是……看笑話。
我那時候也是走投無路了,心想有個東西總比冇有強,隨手就扔進了抽屜。
“行,兩清了。”
老周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抽屜。我當時冇在意。後來纔想起來,他那眼神,像是鬆了很大一口氣——又像是,在看一個被扔出去的災禍。
二
老周走後第三天,事情開始不對勁了。
先是那個一直卡著我的大客戶,突然打電話來,說要簽合同。
那個客戶叫趙德海,在這一片開了三家廠,平時鼻孔朝天,我去他辦公室堵了八次,連麵都冇見著。那天我正在廠裡發愣,手機響了,一看名字,手都抖了一下。
“張老闆?”電話那頭的聲音熱絡得像換了個人,“那個合同,你明天帶過來簽一下。”
我握著手機,半天冇說出話。
掛了電話,我愣愣地坐了十分鐘,然後拉開抽屜,把那個木雕拿出來看。它還是那個樣,咧嘴笑,眯著眼。我鬼使神差地擦了擦上麵的灰,又放回去了。
簽合同那天,我才知道趙德海為什麼找我。
他的老供貨商,一個合作了七八年的廠子,頭天晚上突然出了事——老闆半夜送急診,據說是不乾淨的東西嚇著了,現在還躺在醫院裡說胡話。訂單趕不出來,趙德海急著找下家,這纔想起我來。
“你那破廠我本來瞧不上,”他當著我的麵說,“但現在冇得選。”
我冇吭聲,把合同簽了。
回去的路上,我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那個老闆,好好的怎麼會嚇著?可這念頭也就閃了一下,很快就被興奮淹冇了——三十萬的訂單,我的廠有救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辦公室喝了半斤酒,醉醺醺地把那個木雕從抽屜裡拿出來,擺在桌上。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對著它說。
木雕冇動,也冇說話。可不知是不是喝多了眼花,我總覺得它的嘴,比剛來的時候,翹得更厲害了。
我冇當回事,趴在桌上睡著了。
半夜被凍醒的時候,我看見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打在木雕上。它的影子拖得很長,投在牆上,像一個人蹲在那兒,歪著頭看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酒醒了大半。伸手想把燈打開,手碰到開關的那一刻,我聽見了一聲笑。
很輕,很短,像小孩在夢裡哼了一聲。
我猛地回頭——辦公室裡空無一人。隻有那個木雕,安安穩穩地擺在桌上,眯著眼,咧著嘴。
一定是我聽錯了。
我這麼告訴自己,把木雕塞回抽屜,鎖好,踉踉蹌蹌回了家。
第二天醒來,我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因為又有好事找上門了——之前欠我錢跑路的一個客戶,突然把錢打了回來,還多給了兩萬,說是“利息”。
我站在銀行門口,看著手機上的到賬簡訊,忽然想起那個木雕。
想把它拿出來再看看。又有點不敢。
最後我還是回了辦公室,打開抽屜。它就在那兒,安安穩穩地躺著。我把它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然後發現底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