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北涼 第11章 那些年幼的猛獸們！

對於陸清泉的問詢，一向沉默寡言的年輕女子自然不會有什麼迴應。

事實上，在離開那條熙熙攘攘的街巷後，顧折枝便再度離開了馬車車廂，隻是如來時一樣，遠遠的墜在馬車後頭，一如她的身份一般，宛如一道無形之影。

春秋之時，一些貴族為了家中繼承人的安危與成長，往往會在其年幼時便為其挑選幾位聰明伶俐的陪侍，其中有伴讀有侍衛，甚至會有童養媳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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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陪侍會與繼承人們一同成長，甚至會得到家族格外的資源傾斜，但同樣的，他們往往也要在必要的時候承擔自己應儘的義務，而這其中的代價，甚至可以是他們的性命。

顧折枝便是年輕人的那個陪侍，或者說，她是他的影子，而且是唯一的那道影子。

因為這件事，年輕女子在北邊的那座涼王府其實一直都很不受人待見，一些嘴碎的下人甚至故意在她麵前說過一些很難聽的話，不外乎是一些眼紅耳熱的譏誚。

對此，顧折枝本身倒是從不在意，可那個當時還不大的年輕人卻為此發了好一通肝火，後續甚至親自到馬房取了鞭子，對著那幾個出言不遜的下人就教訓了起來。

其實那個年輕孩子的脾氣一直都是很不錯的，平日裡在府上也冇見他對哪個下人說過什麼重話，更遑論做出一些欺男霸女的荒唐行徑了，可那一日，年輕孩子卻是罕見的動了真火，以至於事情發生後，現場幾乎所有人都嚇傻了。

不過後來發生的事對於兩人而言就冇那麼美好了，那個名為陸淳的老人大概跟天底下所有的父親都不一樣，或者說其實也很一樣。

他在得知此事後，既冇有出手教訓那幾個出言不遜的下人，也冇有當麵指責那個年輕孩子什麼，老人隻是默默將那幾個下人連同他們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一口氣全清出了王府，而後，他才拎著那隻馬鞭，來到了年輕孩子的門前。

其實老人原本倒也不至於下那麼重的手，可那個年輕孩子實在是太倔了，老人越是打他，他的眼眸反而越發的發狠，最後甚至恨意十足的說了一句，說老人要打就乾脆把他活生生打死在這，不然老人現在怎麼對他，他將來就怎麼對老人的那個小兒子，就是活生生把他捏死都不會有半點手軟。

老人對此自然是勃然大怒，手中馬鞭的力道也是一下重過一下，可一直到徹底昏死過去之前，那個年輕孩子都冇說一句軟話。

其實老人半途也不是冇想過拿那個顧折枝說事，可不知為何，即便是戰國人屠，也冇敢把那些話說出來，老人甚至一直到最後都冇怎麼重罰那個『始作俑者』，隻是將她丟到了王府地下關了大半個月的禁閉。

事實上，若非當時那個年輕孩子的孃親跟大哥都已經不在了，老人其實也未必能將他打的那麼慘，可問題也就出在這了。

老人當時其實已經在心底想了很久，但凡那個年輕孩子中途提起他孃親和大哥一句，他都會就此罷手，可令人惱火而又無可奈何的是，那個年輕孩子還真就從頭到尾連一句軟話都冇說。

他似乎根本就冇學過求饒這兩個字一般，老人打他打的越狠，他眼中的凶光反而越甚，而且是毫不掩飾，現在打不過他陸淳，他就要在他陸淳的那個小兒子身上報復回來，真像一頭怎麼都餵不熟的狼崽子，叫堂堂戰國人屠心裡都生出了一股難言的無力感。

老人想不明白，那個年輕孩子怎麼就能那麼的不聽話呢？而更叫他想不明白的是，他怎麼能那麼在乎那個顧折枝呢？不就是一個半大丫頭嗎，有什麼大不了的？你爹我可是涼王啊，你要多少丫鬟冇有，何必在她一人身上犯倔呢？

但這世上最不講道理的，或許就是那些年輕的小子們對他們所在乎的事物的佔有慾了。

它可以是一個人，也可以是一個物件，甚至可以是虛無縹緲的情感與尊嚴，而在這些他們所珍視的事物麵前，即便是他們的父親，貿然冒犯到了也要麵對他們稚嫩的爪牙。

年輕的小子們或許總有一天會長大，會逐漸明白自己當初的莽撞與衝動，甚至會變得懂事而聽話，但在那些懵懵懂懂的年紀，流淌在他們血液裡的，其實隻有最不講道理的邏輯與暴力。

但這些年幼的猛獸們往往又無比眷戀著他們的父親，叫那個對他們而言其實同樣意義深重的男人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不過實際上，那些咬牙切齒的老男人曾經可能也都是同樣的猛獸，他們在成長的過程中不停地對著這個世界張牙舞爪，而每當他們憤怒的時候，能馴服他們的，往往也不會是他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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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雖然是很老生常談的一個問題，但我確實覺得父子之間的關係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撫養與被扶養的關係，尤其是中式的父子們。

我覺得他們像是兩頭猛獸，類似於草原上的獅子，隻是一頭還很年輕，所以莽撞而衝動，另一頭則已經經歷過了這世上絕大多數的滄桑，所以很多時候都被迫收斂起了爪牙。

而這些年幼的猛獸們雖然託庇於他們強大的父親，但另一方麵，他們卻又無比渴望衝破父親帶給他們的『桎梏』，所以他們之間其實是有著一種先天性的矛盾的，隻是很多時候並不明顯罷了。

歷史上這樣的例子層出不窮，即便到了現在都還有許多類似的地方，因此我在設計這本書的時候，其實也不想將陸清泉和他的父親設計成父慈子孝的性格。

我覺得他們應該是兩頭猛獸，父親是中原人屠，威風八麵，卻已經垂垂老矣，而兒子雖然對外表現的一直都很儒雅，卻也從心底裡繼承了他父親的那種凶性，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樣的兩頭猛獸纔是我想寫的東西，而後續究竟是年邁的猛獸獨自走向墳塋，還是年輕的猛獸磨刀霍霍向天下，亦或是父子相向，舊王落新王起，其實我心底也已經有了想法，隻能說這絕對不會是一個俗套的故事吧。

最後，還是衷心的希望友友們能喜歡，清泉在這裡先行拜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