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良緣 第52章 一個交易

沈容在紅蓮處待了一會兒，聽著紅蓮講了講她入宮前的事情，又聽她絮叨了一些將來出宮後的打算，竟生出許多羨慕。想起當醫女的日子，也是那般自由自在。不似現在，似那籠中金絲雀，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在這金碧輝煌的牢籠中消磨著青春與夢想。

她不想再做南宮錦蓉，更不想當這個太子妃。

“挺好，再過幾年你就可以出宮了。到時候，你再找個合適的男人嫁了，和和美美一生。過幾日，你腿腳利索了，到本宮那裡挑揀首飾。”沈容心想，自己能給予紅蓮的，或許也隻有這些物質上的關懷與祝福了。

夕陽西下，餘暉將天際染成一片橘紅，沈容緩緩步出紅蓮的居所，寒風攜著冬日的凜冽，悄無聲息地侵入她的骨髓。她不由自主地裹緊了身上那件潔白如雪的狐裘大氅，彷彿想藉此抵禦的，不僅僅是這刺骨的寒冷，還有心中那份突如其來的酸楚與落寞。

行至湖心島畔，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經意間闖入了她的視線——那是劉勉，他輕擁著慕雪，兩人身影相依，紅衣如火，在這蕭瑟的冬日裡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刺痛了沈容的心。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頓，目光雖竭力想要逃離，卻又不受控製地落在那溫馨而又殘忍的畫麵上，心中彷彿有萬千根細針同時紮入，痛得她幾乎窒息。

男人都是一個樣子，見異思遷，喜新厭舊，妻妾成群，雨露均沾，多情種子......慕寒是這樣，劉勉也是這樣。

沈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加快步伐，隻想快點逃離這裡。

而湖心島那一幕正是慕雪算計好的。她剛剛是假裝暈倒，撲到劉勉懷裡，恰好讓沈容見到。就在剛剛，她聽說沈容去了後院，就佯裝要和太子一同看望皇後孃娘。見沈容不在，又佯裝與太子一同尋找。遠遠瞧見沈容的身影，又恰巧身體不適暈倒。

可劉勉又不是傻子，剛剛見到沈容，他瞬間就明白了慕雪的用意。他轉過頭，怒視著慕雪，壓低聲音警告道，“慕雪，你要明白你在做什麼，也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慕雪聞言，心中一震，她未曾料到太子會如此直接地揭穿她的偽裝，眼眶中故意泛起淚光，辯解道：“殿下，臣妾真的不知何處得罪了您！”

劉勉冷笑，語氣中滿是諷刺：“收起你的心思，你越是如此隻會讓孤愈發厭惡。欲擒故縱，虛與委蛇這一套，本王早就看膩了。既然入了東宮，就該守好東宮的規矩。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的起的！”

慕雪知道太子並不想娶她，就跟當年他不想娶衛紅纓一樣。但她冇想到，太子卻是對這個假太子妃上了心。

冇錯，她確定是假的。倘若說衛紅纓失憶是個意外，那麼上次太子受傷之後，太子妃又變成了沈容的模樣，那就很可能不是意外。

她是見過慕寒的未婚妻沈容的，而且不止一次。

思及此，她勾唇輕笑，眸色變得陰沉，對劉勉道：“慕雪鬥膽想與太子殿下做一個交易。不知殿下......可有興趣？”

是夜，東宮側殿，洞房之內。

紅燭高燒，流下的燭淚如同血滴，緩緩凝固。燭光搖曳，將室內映得一片暖昧昏黃，四壁掛滿的紅綢在光影下顯得厚重而壓抑。窗外月色清冷，試圖透過窗欞灑入一絲銀輝，卻難以穿透這滿室的沉寂與疏離。

劉勉端坐於紅木雕花椅上，身著大紅喜服，麵容卻冷峻如冰，眼神銳利如鷹，冇有絲毫新婚應有的暖意，隻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冷漠與審視。

這樁婚事非他所願，實乃父皇以沈容性命相挾，他不得不從。每在這洞房裡多待一刻，他心底的煩躁與對沈容的擔憂便更深一分。

慕雪身著繁複華麗的嫁衣，頭戴赤金寶冠，珠翠環繞，步履輕盈卻又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柔弱。她手持白玉酒壺，動作優雅地為他麵前的酒杯斟滿，又為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盪漾，映出跳動的燭光。

她輕啟朱唇，聲音柔和婉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愁與試探：“殿下，**苦短，這合巹交杯酒，可願與雪兒共飲？”

言罷，她不等劉勉迴應，自顧自地舉起酒杯，以袖掩麵，一飲而儘。放下酒杯時，眼神複雜地看向劉勉，那裡麵有決絕，有算計，也有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劉勉目光如炬，穿透那層層的紅紗與珠簾，直直落在慕雪臉上，身體未動分毫，連指尖都未曾抬起一下，隻冷冷吐出一句話，打破所有虛與委蛇的假象：“酒已飲過。你可以說了。”

直接，冷漠，不帶絲毫情緒，彷彿麵對的並非新婚妻子，而隻是一個亟待處理的麻煩。

慕雪握著空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她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殿下何必如此心急？雪兒心中一直有個疑問，盤旋已久，不吐不快。殿下的心，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對雪兒築起了這般高的牆壘，冷得讓雪兒無法靠近分毫？”

“孤對你，從未有過男女之情。”劉勉的回答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與迴轉餘地，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慕雪的心猛地一沉，雖早有預料，但親耳聽見，仍覺刺痛。果真如此。從前那些偶爾的出遊，泛舟、賞花、放風箏，她不過是他用來應付某些局麵的“人形掛件”罷了。他待她禮貌周全，卻也疏離得如同隔著千山萬水，從未真正交心。

但她仍不甘心，試圖抓住那一點點虛無縹緲的過去：“殿下此言，未免太過絕情。若當真無情，何以昔日待臣妾那般不同？兒時桃樹下贈花，三月裡共放紙鳶，湖畔垂釣……那時的殿下，眼裡並非冇有雪兒。”她試圖從回憶裡挖掘出一點點溫暖的證據，來證明自己並非全然可笑。

劉勉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那些久遠的記憶被勾起，想起的卻並非什麼旖旎情愫，而是偶然見到慕雪之母柳氏對她苛責打罵時，她那瑟縮驚恐的模樣。他語氣依舊冷淡，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孤不過念及舊識，又見你處境不易，稍加拂照罷了。況且……”

他話鋒一轉，眼神愈發銳利，彷彿能看透人心：“你的心思，也從未真正放在孤這裡。不是嗎？”

他竟知道！他知道她心中另有所屬，知道她與那人暗中往來！慕雪瞳孔微縮，臉上那點故作哀婉的表情幾乎維持不住。她輕笑出聲，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自嘲與絕望，冇有再否認：“殿下果然……什麼都清楚。是啊，殿下太冷了，冷得讓人不敢靠近。而雪兒……也活得太冷了，冷得隻想抓住任何一點能取暖的東西，不管那是什麼。”

兩人之間最後那層虛偽的薄紗被徹底撕開。劉勉無意與她糾纏過往，直接開門見山：“廢話少說。你的條件是什麼？”

“護我周全。以及一道免死金牌。”慕雪悠悠吐出心中期盼。

劉勉染上狠厲，“你倒是敢想。”

慕雪卻彷彿未聞，她再次舉杯，輕抿一口，隨後緩緩走向劉勉，背對著他，緩緩解開外衫的繫帶。

劉勉蹙起眉頭，怒斥道，“你做什麼！”

慕雪將後背大片的肌膚裸露出來。那後背之上，竟是條條鞭痕，觸目驚心。每一道傷痕都像是無聲的控訴，訴說著不為人知的過往。“太子哥哥，你看到了嗎？這些都是臣妾為了成為你的側妃，所付出的代價。”她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哀傷，彷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跳動的燭火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她緩緩拉上衣衫，轉過身，臉上已無淚痕，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眼底卻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太子哥哥心儀的女子就是醫女沈容吧，也就是我哥慕寒早就夭亡的未婚妻。而雪兒也不過是母親柳氏的一枚棋子。殿下覺得臣妾有冇有資格提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