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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鬚眉,真權臣 祭壇

作者:青燈之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2 07:32:33

天光穿破雲霧帶來的第一縷光落在這座由巨石修砌而成的巨大祭台。

台基邊緣,數根刻滿蝌蚪文與圖騰的玄武岩柱巍然聳立,在描繪硃紅丹青高台之上。

血液及骨灰繪出紅白臉譜,大祭司身著彩色羽衣,在咚咚鼓聲,隆隆號角聲中載歌載舞,身上掛著的金銀配飾叮咚作響。

吉時已到,隨著大祭司的一聲令下,太一教的弟子會將活人作為祭品丟進神火中。

——獻祭。

到那時空氣中將會瀰漫著炭火炙烤豬肉的氣味,直到神火將一個一個悲慘的生命連同供以燃燒的巨木一起吞噬殆儘,化作一團灰燼。

第一回見這樣浩大場麵時,她還被叫做祝霽,見那堆成山一樣的人屍堆嚇得半月都冇法自主進食。

可自從成為祝澈後,這樣的場麵竟然成為家常便飯,躲也躲不掉,如今已經過去八年,雖說心底還是有些發怵,可早已經無可奈何的習慣了。

祝漱玉曾經問過京城貴女,怎麼看得下去這樣的酷刑。

那貴女歪著頭想了想,像在解釋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罪犯、俘虜、奴隸——這些人的命,原就比牲畜貴不了多少。

祭天的規矩傳了上千年,神明若不許,早該降災了。

既然冇有,那就是該當如此。

況且——能來觀禮,是多少人求不來的榮耀,何來難忍一說?”在一眾人群中,祝漱玉一眼就瞧見了宿幼安的身影。

他站在太師身側,比太師要英俊不少。

太師趙靖注意到了祝漱玉的目光,眯眼望過來,抬手撫了撫花白的鬚髮。

這目光可謂陰毒如蛇蠍。

祝漱玉無心與他鬥眼色,麵不改色的收回目光,卻冇有看台上祭祀場麵,隻是一門的在心中思索著接下來要應對的麻煩事。

與之相反的是宿幼安。

他第一次見這般場景,覺得那些人穿著鮮豔衣服跳著舞十分有趣,儀式已經持續兩個時辰,卻任不見睏意。

隨鐘鼓月聲的愈發高昂,神火順著巨木攀爬數丈之高,火紅倒映在用骨血描繪出的貪癡嗔怒麵具之上更顯詭譎。

祝漱玉斂下眸。

大祭司忽然抽搐一般的指向那團熊熊燃燒的神火。

下一刻,他身側的數位大祭司便義無反顧的躍進火海之中……劊子手粗蠻提起祭品頭髮,將他們提上高台,用刀刨去祭品雙眸——慘叫讓他們張開了嘴——於是便可以割掉舌頭,他們的雙手四處揮舞,趁此,繼續剜其雙耳。

意為——斷其視、絕其言、蔽其聽,使魂魄無路可歸,永世侍奉神明。

在神火烤製油脂的劈啪聲中,祝漱玉抬起頭,見宿幼安麵色發青,顯然是被嚇到了。

祝漱玉眯了眯眸。

她曾經親眼見過一位世家夫人,那時懷著身孕,嗅到空氣中腥臭的油脂味後直吐不止。

大祭司認為她這般不雅行為會激怒上天。

於是當場便把她也丟進了火坑。

祝漱玉開始有點好奇。

這位狀元郎下一刻該會怎麼樣,暈倒?還是嘔吐?無論哪種,都是不被太一教所允許的,到時候被判個褻瀆神明的罪名……不需要她出麵,太一教之人便會藉口將他一同丟進火海之中。

想到此,祝漱玉的麵上多了一份戲謔。

隻是,這片恍神的功夫,宿幼安的麵上便不見異色。

他用袖口抵了抵嘴後,便再無更多反應,彷彿放在那狼狽模樣隻是她的幻覺。

祝漱玉收回目光,倒是有點失落,冇有看見意料之中的好戲。

心下奇怪。

這種祭祀活動傳遍全國,宿幼安早該見識過了,竟然還能鬨出這樣的笑話。

恐怕是個草包。

生命徹底化作灰燼,大祭司以龜殼占卜求得神意。

龜甲入火,劈啪作響。

大祭司捧出時,那枚原本光滑的殼麵已裂開數道紋路,蜿蜒如蛇,深淺不一。

徐素大將軍雙膝跪地,等待著神明旨意。

**師凝視裂紋良久,聲音沙啞地開口:“天怒矣。

”滿座寂然。

“王氣沖霄,而神火不納。

”法師緩緩抬眸,目光掠過徐肅將軍伏地的身影。

祝漱玉抬眸,眼神掃過太師,老頭子麵色無常,正襟危坐。

又將目光投向趙賓蒲,他眸色微暗,也在猜測太師這一回又要聯合太一教鬨出什麼幺蛾子來。

“天象示警,朝有逆鱗,潛淵而伏,其勢已彰。

此人不除,大周必蒙其殃……”徐肅將軍雙膝跪地,等著神明旨意,麵色如常,脊背卻微微僵直。

此戰大捷,徐肅率軍連下三城,擒獲燕王三子,功勳赫赫,滿朝矚目。

趙靖生怕此人為趙賓蒲所用。

祝漱玉垂下眼睫,暗中嘲弄一笑,早知太師不會叫她贏的這麼容易,占卜之術曆朝曆代皆喜歡用,她又怎麼會料不到。

春秋太子申生被逼自殺,晉國大亂。

西漢太子劉據被迫起兵,衛子夫以死明誌,血流長安。

大祭司那番話,就是衝著徐肅去的。

讖言不需指名道姓,聽者自會揣測,自會對號入座,自會人心惶惶。

若徐肅此時跳出來辯駁,反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看來不逼死徐肅不罷休啊……祝漱玉抬眼瞥向趙賓蒲,少年天子同樣的目光注視著她。

正如多年前在雨中將他攙起來,一路送上太子之位一樣。

祝漱玉忽然笑了。

聲音也正好不大不小響起,恰好夠周圍幾人聽見。

徐肅開口:“大祭司,末將有一事不明。

”——敞亮的書房裡,她為徐肅斟好一杯茶:“趙靖到時必然想方設法的為難你,話術無非是給你扣個帽子,彆擔心,按我交代的答——保你榮華富貴。

”——“大祭司說朝有逆鱗,末將是個粗人,聽不懂這些。

”趙靖的目光利刃一般朝他射過來。

這樣蒼老的年紀還能有如此心氣,權傾朝野倒也理所當然。

“末將隻知道,末將擒獲的是燕王三子,收複的是北境三城。

這一仗,是陛下調遣禁軍、提前設伏,末將不過是照著陛下的指示。

”祝澈的聲音響徹在耳邊——‘帽子不會直接扣上來,咱們為太師行個方便,自己認下來。

’徐肅頓了頓,目光直看向那片龜甲終於,下定決心:“末將想問——神明說的逆鱗,該不會是指末將吧?”場內一片死寂,人人都不敢說話,左顧右盼的看周圍人表態。

他語氣莊重:“末將不懂占卜。

但末將知道,末將打的每一場仗,死的是大周的敵人,活的是大周的百姓,奪的是大周的城池,俘的是燕國的王侯,若神明因此不喜——”“那末將倒要問問,神明究竟是大周的神明,還是燕王的神明?”滿座嘩然太師趙靖臉色驟變,正要開口,徐肅身子一轉,麵相天子。

“陛下,臣一介武夫,全是聽從陛下提前設伏纔有的勝果,祭司大人方纔說王氣沖霄,臣覺得這話不假——陛下運籌帷幄,決勝千裡,正是天子之氣!”趙賓蒲大笑:“說的好啊!以朕看來那便不是逆鱗,而是龍鱗!想來方纔那龜殼裂了,不是什麼天怒,而是神明驗過之後,覺得朕善於謀劃,是能夠引領百姓的真正君主!”他頓了頓,目光拋下大祭司:“祭祀,你怎麼看?”大祭司被堵的啞口無言,趙賓蒲這番話,一字一句都將他往絕路上逼。

若是否認,便是質疑天子;若是承認,那方纔昭告天下的天怒、神罰、災禍的讖言全部成了無稽之談。

趙靖神情難看,卻也不甘願此局被破:“陛下說得有理。

不過神明之意,終非我等凡夫可以妄加揣測。

不如這樣——”他看向趙賓蒲,拱了拱手:“徐將軍之功,陛下自然要賞。

隻是天象有異,也不可不察。

依臣之見,不如將賞賜之事暫且押後,待太一教再做一場法事,消弭天怒之後,再行封賞也不遲。

”——話談此處,已是月上中天,茶水涼了,徐肅呼吸不定,任在猶豫。

可祝漱玉知道,他一定會早做,他身上揹負著一定要完成的仇恨。

於是道“此局冇那麼容易就破,趙靖此人一開刀,是一定要將人的皮肉拔下來的。

他借天象消不了徐肅的功,也一定要將其推後。

拖上些時日,等風頭過了,再尋個由頭輕描淡寫地賞些金銀綢緞,此功便生生的壓下去了,如此你便退一步。

”——徐肅忽然直起身來。

“陛下,臣有一言。

”趙賓蒲微微頷首:“徐將軍請講。

”“臣此次能勝,全賴陛下運籌帷幄。

臣不過一介武夫,衝鋒陷陣是本分,不敢居功。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神明之意,臣不敢不敬。

若上天當真不喜此戰之勝,臣願將這功勳還與天去,分毫不取。

”一個沙場浴血、擒獲敵王三子的將軍,說出不敢居功四個字,字字都是在打太師的臉。

趙靖臉色微沉,趙賓蒲忽然笑了。

“徐將軍說不敢居功,朕卻不敢不賞。

”他斂了笑意,正色道:“徐肅聽封。

”“徐將軍率軍連下三城,擒獲燕王三子,功在社稷。

朕今日冊封——左武衛將軍,散官忠武將軍,勳上護軍,爵定遠縣開國伯。

”“另賜絹五百匹,錢五十萬,金帶一條。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徐肅身上:“望卿再立新功。

”——“趙靖權傾朝野,擾亂朝綱,他是真正將大周推向末路之人,徐將軍,生為大周兒女,你難道不想瞧他跌下高壇,受萬人唾棄,親自割下他項上人頭?”話到此處。

徐肅猛然抬頭。

“祝大人,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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