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十五分,咖啡機的嗡鳴準時鑽進耳朵時,我正踮著腳夠櫥櫃頂層的咖啡豆。
瓷磚冰涼,順著腳心往上爬,像有條蛇貼著骨頭遊。
玻璃罐裡的豆子還剩小半罐,是上週剛從進口超市買的藍山,標簽上的英文被水汽洇得發皺。
“哢嗒”一聲,身後的瑜伽墊突然被抽走。
我冇回頭,鼻尖已經聞到那股熟悉的樟腦味——陳秀英的羊毛衫總帶著這股味道,像曬了半個世紀的舊棉花。
“女人家大清早扭來扭去,像什麼樣子。”
她的聲音擦過耳畔,帶著點晨起的沙啞,“地板剛拖過,彆踩臟了。”
我轉過身時,她正把瑜伽墊捲成筒,動作慢悠悠的,手腕上的銀鐲子滑到小臂,露出腕骨處一塊青褐色的老年斑。
陽光從廚房的紗窗鑽進來,在她花白的鬢角上投下細碎的網,她的眼睛半眯著,看向我的時候,總像在打量一件放錯位置的擺設。
“媽,我習慣早上練會兒。”
我伸手去接瑜伽墊,指尖剛碰到邊緣,她突然鬆了手。
墊子“啪”地砸在地板上,卷著的弧度彈開,露出我特意選的薄荷綠——周明宇說這個顏色看著涼快。
“習慣?”
她彎腰去撿那隻缺了口的搪瓷碗,碗沿的豁口在晨光裡閃著白,“嫁到我們家來,就得守我們家的規矩。
你公公在世時,天不亮就起來給祖宗上香,哪有功夫擺弄這些洋玩意兒。”
咖啡機“噗”地吐出最後一口蒸汽,玻璃壺裡的深褐色液體泛著泡沫。
我走過去關電源,指尖碰到壺壁,燙得縮了手。
陳秀英在身後笑了一聲,不是那種敞亮的笑,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氣音,像生鏽的門軸在轉。
“毛手毛腳的。”
她把搪瓷碗放在料理台上,碗底的褐色藥漬像塊冇洗乾淨的血痂,“我來吧,免得你又打碎東西。”
我看著她往兩個杯子裡倒咖啡,手很穩,銀鐲子在晨光裡晃出細碎的光。
她給周明宇的馬克杯裡加了兩勺糖,攪得勺子叮噹響,到我這杯時,糖罐被她隨手推遠了,“女孩子喝那麼甜,容易發胖。”
馬克杯上印著我和周明宇的婚紗照,是去年結婚一週年時拍的,照片上我笑得露齒,他摟著我的肩膀,背景是片薰衣草田。
現在杯沿沾著圈褐色的漬,陳秀英用抹布擦了兩下,冇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