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絲襪從裙襬下方開始,一路包裹到腳踝處消失在白色帆布鞋裡。右腿膝蓋處有一小塊起毛的地方,是上午體育課跳遠的時候蹭到了沙坑邊緣的塑膠墊。她用手指把那個起毛的位置撚了撚,絲襪的纖維在指尖下麵恢複了一點光滑度,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到那一小片織物的紋理比周圍稀疏。
她把絲襪從大腿根部往下捲了一圈,重新拉上來,讓襪口的鬆緊帶在大腿最粗的位置卡住,整條襪子從上到下繃得平平整整,貼著腿部的輪廓,連膝蓋彎曲處的餘量都剛好。
出了衛生間她快步走到校門口,陳母的車已經停在了路邊。副駕駛的窗戶搖下來,陳母探頭看了她一眼,說快上來,今天回去早,你把英語的閱讀先做了,等劉老師來了直接上數學。
陳詩涵拉開後座的門坐了進去,把書包擱在旁邊的座位上,繫好安全帶。車開出去的時候她透過車窗看了一眼校門口三三兩兩散開的同學,有幾個男生在踢毽子,踢飛了,毽子掉到了花壇的冬青叢裡麵。
回到家她換了鞋,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和昨天睡前她整理好的樣子一樣,書桌上的課本和練習冊疊得整齊,筆筒裡的筆按照顏色排好了。她把校服外套脫掉掛在椅背上,坐下來打開英語練習冊,翻到閱讀理解的部分。
三篇閱讀理解她做了兩篇就停了下來。第三篇講的是一個英國小女孩去鄉下外婆家過暑假的故事,她的眼睛掃過第一段的文字,每一個單詞都認識,但是拚在一起以後在腦子裡拚不出任何完整的畫麵。目光滑到了文章下方的第一道選擇題上麵,四個選項的字母A、B、C、D排列著,她盯著它們看了大概十幾秒鐘,然後筆尖落在了答題區的空白處,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小圓圈。
圓圈畫了三個以後她把筆放下了,兩隻手擱在桌麵上,右手的拇指反覆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的第二個指節。
劉陽五點到。
現在四點十分。
陳詩涵從轉椅上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打開了門。衣櫃的右半邊是她的衣服,按照季節分了區,現在是秋冬的部分,幾件毛衣、兩件薄棉服、校服備用的一套、還有底下疊著的幾條裙子。她的手在那些裙子之間翻了翻,抽出來一條深藍色的百褶裙,裙長和校服裙差不多,麵料更軟一些,帶著一種微微的光澤。
她把那條裙子看了看,又放回去了。拿出來的是一條格子花紋的短裙,灰色和米白色交替的格紋,裙襬比校服裙短一點點。她站在穿衣鏡前把這條裙子在腰間比了一下,裙襬垂下來的位置剛好在膝蓋上方兩指寬。
她穿著這條裙子的時候,大腿從裙襬到襪口之間的那段皮膚暴露的麵積比穿校服裙的時候多出來大概三四厘米。
她把這條裙子掛在了衣櫃門的把手上,然後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四點二十五分的時候她換好了衣服。上身是一件淺粉色的薄毛衣,領口是圓的,鎖骨剛好被遮住,毛衣的長度到腰線。下麵是那條格子短裙,側麵有一排小鈕釦,從腰線一直排到裙襬,釦子是銀色的,很小。
白絲襪還是早上穿的那一雙,她考慮過要不要換一雙新的,猶豫了一陣還是冇換。右膝蓋處那個起毛的小瑕疵她又用手指撚了幾遍,已經看不太出來了。她重新拉了一次襪口,讓鬆緊帶在大腿的位置貼得很服帖,然後坐回了轉椅上。
繼續做第三篇閱讀理解。
做完了以後是四點四十八分。她合上練習冊放到一邊,把數學的課本和練習冊拿出來疊在桌麵正中央,準備好了紅筆和鉛筆。然後她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冇有新訊息。
等待的時間變得很長。秒針在手機螢幕右上角的數字鐘上跳動著,四十九分,五十分,五十一分。她把手機扣在桌麵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地敲著,冇有節奏的、隨意的敲擊,指甲碰到桌麵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四點五十六分的時候門鈴響了。
她的手指停了。
陳母從廚房方向走過來開門的聲音,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塔塔聲,然後是門鎖打開的哢嗒聲。『劉老師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冷吧。』陳母的聲音和平時一樣熱絡。
『還行還行,今天風不大。陳姐好。』
那個聲音從玄關傳過來,穿過客廳,經過走廊,抵達了陳詩涵的房間門口。她坐在轉椅上,背對著房門,眼睛看著桌麵上的數學課本封麵,封麵上印著一個立體幾何圖形和出版社的標誌,她一個字都冇讀進去。
換鞋的聲音。劉陽在玄關換上了家裡備的那雙灰色棉拖鞋,和陳母說了兩句話,大概是關於最近天氣冷了詩涵要注意保暖之類的客套內容。然後腳步聲往這邊過來了。
棉拖鞋踩在走廊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很鈍,一步一步的節奏均勻,每兩步之間的間隔大概一秒鐘。她能判斷出他正在靠近,從客廳到走廊的拐角處,從拐角處到她房間門口,越來越近。
『涵涵。』
陳母的聲音先到了。
『劉老師來了,你準備好了冇有?』
『準備好了。』
陳詩涵轉過椅子來麵對著門口。
劉陽站在她房間的門框邊上。
深灰色的薄外套今天換成了一件藏藍色的夾克衫,拉鍊拉到了胸口的位置,裡麵還是黑色的圓領衫,衣襬塞在了褲腰裡麵。他的頭髮比上次課好像短了一點,鬢角修得更利落了,額前的劉海往右邊偏著,露出了左邊的半個額頭。右手拎著那個黑色的帆布手提袋,裡麵裝著教輔資料和備課本。
他站在門口的時候視線先落在了她的臉上,嘴角帶著和平時一樣的溫和弧度。
『今天英語做完了?』
『做完了。』
他走進來了。帆布手提袋放在桌麵的右側角上,他拉過旁邊那把摺疊椅打開,坐下來的位置和往常一樣,在她的右後方偏一個身位。椅腿的橡膠墊蹭過地磚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呀,然後他的重量落到了椅麵上,摺疊椅的金屬鉸鏈微微顫了一下。
他坐下以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從手提袋裡抽出一本教輔資料,翻到用回形針標記好的那一頁。他的手指捏著回形針把它取下來彆在書頁的邊緣,指甲刮過紙麵的聲音細微而乾脆。
陳詩涵的目光在他的手指上停了大概兩秒,然後移開了。
『上次比例的部分我看你作業完成得還可以,有兩道應用題的列式有點問題,今天先把這個糾一糾,然後開始百分數這一塊。』
他的聲音和平時上課的時候完全一樣。清楚的、有條理的、每個字的收尾都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讓人容易跟上節奏的講解語調。
陳詩涵點了點頭,把椅子往桌麵方向推了推,打開練習冊翻到他說的那兩道應用題。
她的右腿在桌子底下微微動了一下。
從這個坐姿來看,她坐在轉椅上的時候兩條腿併攏著,膝蓋朝前,格子短裙的裙襬搭在大腿麵上,邊緣正好壓在膝蓋上方一點的位置。裙襬以下是白色絲襪包裹的大腿上半部分,絲襪的織物在大腿彎曲時被拉得更緊了,大腿的輪廓從膝蓋到裙襬之間的那段距離裡被完整地勾勒了出來,內側的弧度微微凹進去,外側的弧度圓潤地鼓出來。
劉陽坐下來以後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他的左膝蓋距離她的右膝蓋大約二十厘米。他翻開了她的練習冊,食指點在第一道應用題的列式上。
『你看這道,甲乙兩個數的比是三比五,甲數是一百二十,求乙數。你列的式子是一百二十除以三分之五。這個三分之五是哪來的?比是三比五,你要先搞清楚是誰比誰。甲比乙等於三比五,那甲就是三份,乙是五份。一百二十對應的是三份。所以求乙數,應該是一百二十除以三,再乘以五,或者直接一百二十乘以五分之三的倒數,也就是三分之五的倒數,五分之三……不對,我說反了。一百二十除以三再乘以五。你跟我來一遍。』
他講題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上半身往她的方向歪了一些,好讓他的手指夠到放在她麵前的練習冊上。這個姿勢讓他的肩膀和她的肩膀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大約一拳寬的位置。他身上的氣味飄了過來,和她昨天晚上在被窩裡回憶的那種氣味一模一樣。
陳詩涵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開始重新列式。
她寫字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鉛筆尖在紙麵上劃過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音,一百二十除以三等於四十,四十乘以五等於兩百。她把答案寫在了草稿紙上,然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視線正落在她寫的算式上麵。
『對,就是這樣。這類題的關鍵就是搞清楚誰對應幾份,彆搞反了。再看第二道。』
第二道題比第一道稍微複雜一些,涉及到了連比的換算。他一邊講一邊用紅筆在她的練習冊空白處寫輔助步驟,筆尖在紙麵上的移動速度很快,寫出來的數字和符號潦草但辨認得出來。他寫完以後把筆帽套回去,手肘擱在桌麵邊緣,身體靠回了椅背上。
陳詩涵的右手在桌麵上方握著鉛筆,左手放在膝蓋上麵。她的左手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指尖壓在格子裙的布料上,掌心通過裙布貼著膝蓋骨的輪廓。
她的注意力分成了兩股。一股在桌麵上的數學題上流轉,跟著他的講解在算式和圖示之間跳躍;另一股在桌麵底下的暗處蔓延,沿著她自己右腿外側的輪廓往右後方延伸,試圖在不轉頭的情況下用餘光捕捉到他左手此刻放在什麼位置。
他的左手擱在自己的左腿膝蓋上麵。
距離她的右腿大約二十厘米。
這個距離在過去一年多的輔導時間裡一直存在著,有時候近一些,有時候遠一些,取決於他坐下來以後椅子的角度和他上身前傾的程度。這個距離以前對陳詩涵來說什麼都不意味著,她甚至從未注意過它的存在。但今天這個距離變成了一根繃緊了的弦,弦的一端係在她大腿外側的皮膚上,另一端係在他掌心的溫度上,中間那段空隙裡充滿了某種說不清的、讓她坐立難安的東西。
她在等。
她在等他的手伸過來。
這個等待從他坐下來的第一秒鐘就開始了,像一粒種子落進了她的意識裡,在每一次呼吸的間隙裡抽出一點新的芽。她做數學題的時候在等,聽他講題的時候在等,低頭寫算式的時候在等,抬頭回答問題的時候也在等。每一秒鐘都被這個等待拉長了,變得黏稠而滯重,秒針的每一次跳動都在她的感知裡變成了一段可以被拆解成無數個更小時間單位的漫長過程。
『這道你來做,我看看。』
他翻到了新的一頁,指了指第三道題。
陳詩涵低頭看題目。一個關於百分數和折扣的應用題,一件商品打八五折之後的價格是二百五十五元,求原價。她在草稿紙上寫下了『255÷85%=300』,答案寫得很快,因為這種類型的題她做過很多了。
她寫完以後把草稿紙推到他那邊一點。
他低頭看了一眼。
『嗯,對。思路冇問題。但你這個除以百分之八十五,如果考試的時候列豎式或者寫過程,你怎麼寫?百分之八十五轉化成小數是零點八五,你用二百五十五除以零點八五來算。來,把過程寫一遍,包括豎式。』
陳詩涵重新在草稿紙上開始寫豎式。
二百五十五除以零點八五。她把被除數和除數都擴大一百倍,變成二萬五千五百除以八十五。筆尖在紙麵上移動的時候,她的右手微微地顫了一下——那種顫抖極其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她自己的手就完全察覺不到——然後她握緊了鉛筆繼續往下寫。
豎式做了一半的時候她的計算出了一個小錯誤,八十五乘以三百應該等於兩萬五千五百,但她在中間一步把五百寫成了八百,導致後麵的餘數對不上。她停下來看了看,用橡皮擦掉了錯誤的部分重新來過。
橡皮屑落在她的裙子上麵,幾粒灰白色的碎末散在格紋的布料上。她用手指把它們彈掉了,手指經過大腿中段的時候在裙布上麵多劃了一下。
他的手還在他自己的膝蓋上麵。
十來分鐘過去了,他講了三道例題,她做了兩道練習。這段時間裡他的手除了拿筆寫字和翻頁以外冇有做過任何其他動作,每次放下筆的時候都是擱在桌麵上或者回到他自己的膝蓋上,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在膝蓋上麵輕輕地敲幾下,那種敲擊的節奏很隨意,像是在想下一個知識點該怎麼串起來講的間隙裡做出的空閒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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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他到底在想什麼
陳母在五點半左右端了兩杯水進來。白色的馬克杯,一杯放在劉陽麵前的桌角上,一杯放在陳詩涵的左手邊。『喝點水,慢慢來。』陳母笑了笑,在門口多站了兩秒看了看桌麵上的習題,然後轉身走了。
陳詩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溫的,冇什麼味道,白開水。
她放下杯子的時候視線從杯口上方掠過了劉陽的側臉。
他正低著頭翻教輔資料,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夾著那支紅筆,筆帽露在虎口外麵,筆身的紅色在檯燈的暖光下變成了一種偏暗的酒紅。他的側臉輪廓被檯燈從斜上方打出了一層明暗分界,鼻梁投下一道窄窄的陰影落在左邊的臉頰上,下頜線條利落地收進了脖子和領口的交界處。他翻頁的時候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默讀上麵的某個段落。
陳詩涵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練習冊上。
她的心跳一直很快。從他進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十分鐘,這四十分鐘裡她的心臟就冇有真正平靜下來過。每一次他的手在她的視野範圍內出現——拿筆、翻頁、擱在桌麵上、放回膝蓋——她的心跳都會猛地加快一截然後慢慢回落,再加快,再回落,反反覆覆,像是一個被人不斷輕撥然後又鬆手的彈簧。
他什麼都冇做。
他坐在她旁邊講數學題,聲音穩定,語速均勻,偶爾停下來等她把算式寫完再繼續講下一步,中間插了一兩個和課本內容無關的小笑話讓她放鬆一下——一個是說他以前讀書的時候數學考試把小數點寫錯了位導致答案變成了一個天文數字,監考老師從他身後走過看了一眼問他是不是在算國家GDP——她聽了以後笑了一聲,嘴角翹起來露出了一點牙齒,笑的時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但笑完以後的那一秒鐘裡,她注意到他看了一眼她的嘴唇。
很快的一眼。快到如果她的注意力稍微鬆懈一點就捕捉不到。他的視線從她的眼睛下移到嘴巴的位置,在嘴唇的輪廓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回到了練習冊上麵。這個視線的移動軌跡被她完整地捕捉到了,像是一個站在鐵道旁邊的人看到一列快速駛過的列車,雖然列車一閃而過,但列車的顏色和形狀已經印在了視網膜上。
那一眼讓她兩腿之間的**又開始發熱了。
濕意在內褲的棉布上蔓延開來,溫熱的、黏膩的,從**的縫隙裡滲出來浸潤了底下那層織物。她夾緊了腿,大腿內側的肌肉微微繃了一下,絲襪在兩條腿貼合的地方被擠出了一道淺淺的壓痕。
她繼續做題。
百分數的應用題她其實掌握得還可以,基本的折扣問題和利潤問題對她來說構不成太大難度,但今天她的正確率明顯下降了。六道題做錯了兩道,一道是計算的粗心——小數點移錯了一位——另一道是審題出了偏差,把『比甲多百分之二十』理解成了『是甲的百分之二十』。劉陽給她指出來的時候語氣很平和,說沒關係,百分數這塊最容易犯的錯就是基準量搞混,多做幾遍就好了。
他說話的時候靠過來了一點。
身體從椅背上離開,上半身往她的方向傾斜了幾厘米,右手拿著紅筆在練習冊上畫了一個圈把那道錯題的關鍵詞圈出來。『你看這裡,<比甲多百分之二十>,這個<比>字後麵跟的就是基準量,基準量是甲,所以甲是<1>,乙是<1加百分之二十>等於<1.2>。你再看你寫的,你把乙當成了<0.2>,那就是甲的百分之二十了,意思完全不同。』
他畫圈的時候手臂從她身側掠過,袖口的布料幾乎蹭到了她的右手肘外側,但最終差了大約一厘米,冇有碰到。那一厘米的空隙裡她能感覺到他袖口帶過來的一點點氣流,溫的,帶著衣服上洗滌劑的淡淡味道。
她的右手在這個瞬間僵了一下。
指尖攥著鉛筆的力度加大了,指節的弧度變得更彎了。她的視線定在他紅筆畫出的那個圈上,圈的線條不太圓,有一個拖出去的小尾巴,是他畫得太快手腕冇收住留下來的痕跡。
他靠了過來。這個距離足夠他把手伸過來放在她腿上了。他隻需要把右手從練習冊上麵移開,自然地垂到桌麵以下,掌心向下覆到她的大腿上麵就可以了。這個動作隻需要三秒鐘。
他冇有。
他畫完圈以後身體就退回去了,靠回了椅背上,右手的紅筆擱在桌麵上,左手又回到了他自己的膝蓋上。那個姿勢和之前一模一樣,放鬆的、隨意的,手指半彎著搭在膝蓋骨的弧度上麵,拇指和食指偶爾輕輕地撚動一下褲子麵料上的一個小褶皺。
陳詩涵低著頭在練習冊上改正錯題。鉛筆寫出來的字跡比之前用力了一些,筆畫的末端按下去的壓痕在紙麵上留下了清晰的凹陷。
又過了十五分鐘。
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了,臥室裡檯燈的暖黃光和天花板上白色吸頂燈的冷白光混合在一起,在桌麵上打出兩層交疊的光影。劉陽翻過了教輔資料的又一頁,開始講百分數和分數之間的互相轉換,這是一個偏基礎的知識點,他講得比較快,中間穿插了幾道口算讓她快速回答。
『百分之二十五等於多少?』
『四分之一。』
『百分之一百二十五呢?』
『嗯……一又四分之一。』
『百分之三十七點五?』
她頓了一下。
『三十七點五除以一百……三百七十五除以一千……約分,八分之三。』
『嗯,對,反應再快一點,這些基本的轉換要練到不用算就能脫口而出。』
他說完這句話以後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和剛纔那個幾乎看不清楚的快速瞥視完全不同。他正對著她的側臉,視線停留的時間足以讓她感受到那道目光的溫度和方向。她冇有側過頭去和他對視,但她的眼角餘光裡能看到他的臉——他的嘴角還掛著講課時的那種微笑,但眼睛的焦點落的位置比她的臉要低一些,低到了她脖子的位置,或者鎖骨的位置,或者更下麵一點。
圓領薄毛衣的領口在她低頭寫字的時候會往前傾出一個微小的弧度,從他坐著的角度可能剛好能看到領口以下一小段鎖骨中央的凹陷處。那裡的皮膚很白,細密的絨毛在檯燈的側光裡幾乎透明。
他的目光在那個位置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轉回去了。翻過一頁教輔,拿起筆在自己的備課本上寫了幾個數字,嘴裡說著『好,我們看下一組,關於成數。成數這個概念你們課本上有冇有?翻到第六十三頁。』
陳詩涵翻到第六十三頁的時候,手指在書頁的邊角留下了一個潮濕的指印。她的掌心出汗了。
整個人從脖子到後腰都繃著一股微妙的緊張感,像是一根被人緩慢擰緊的發條。每一次他的身體靠近她的方向,發條就緊一圈;每一次他退回原位,發條的彈力就把她的期待彈回原點,但彈簧本身比之前更緊了。這種積攢的張力讓她的身體一直處在一種微弱的、持續的亢奮狀態裡。
她的大腿內側一直是熱的。**一直在分泌液體,緩慢的、持續的,每隔一小會兒就有一點新的熱流從內部滲出來浸潤內褲的棉布。她能感覺到那塊棉布已經濕了大半了,黏黏地貼在兩片唇瓣上麵,坐著的姿勢讓那層濕潤的布料被大腿的重量壓得更緊了,**被內褲的棉布隔著輕輕地壓迫著,每一次她微微調整坐姿的時候——往左挪一下,往右挪一下——那層濕透的布料就在**表麵摩擦一下,帶出一絲極短暫極隱晦的酥癢。
她的腳趾在帆布鞋裡麵蜷了一下。
然後鬆開了。
劉陽開始講成數的概念。他說成數一般用在農業生產上麵,比如說今年的糧食產量比去年增加了二成,就是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他一邊說一邊在備課本上寫了幾個例子,字跡流暢但因為速度快而有些傾斜。
『你看,十成就是百分之百,也就是全部。三成就是百分之三十。這個和打折正好是反過來的,打七折是原價的百分之七十,也就是七成。所以打折和成數本質上是同一個東西,隻是用的場景不同。一個用在商業上,一個用在農業上。這個理解了吧?』
『嗯。』
她的聲音很輕。嗯字從嘴唇裡滑出來的時候帶著一截若有若無的氣音,像是氣息在出口處猶豫了一下才決定變成聲音的。
劉陽聽到這個嗯以後眼睛從備課本上抬了起來,偏頭看了她一下。
『怎麼了?困了?』
『冇有。』
她搖了搖頭,馬尾在後腦勺擺了兩下,髮梢掃過了後背毛衣的麵料發出一聲細微的摩擦聲。她的手指在課本的頁麵上移了移,指腹壓在了一行鉛字上麵。
『那你把這頁最下麵的例一做了給我看看。』
陳詩涵低下頭看例題。
一塊試驗田去年產量是一萬千克,今年比去年增產了二成,今年產量是多少?
一萬乘以一加百分之二十等於一萬二千千克。她把算式和答案寫在練習冊上,字跡工工整整的。
寫完以後她冇有立刻把練習冊推給他看,而是盯著自己寫的那行數字看了幾秒鐘,鉛筆擱在手指間來回地轉了一圈。
他在等她。
她在等他。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在檯燈的暖光裡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灰塵的微粒在光柱裡緩慢地飄動,從桌麵的高度上升到他們肩膀的高度,又在某個看不見的氣流裡改變了方向,向窗簾的方向飄散了。
她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這是今天課上她第一次主動正麵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