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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權宦 314

作者:李清懿秦增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27 23:37:10

叮囑

“姐姐不怪我,我卻不能不怪自己……都是我不懂事,才叫姐姐心生鬱結……”

“真的……不怪你……咳咳咳……”穆嫣前幾天還能好脾氣的應對,這兩日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每天都是這幾句,她都聽膩了!索性打發道:“咳咳……八妹不如先回去,我病的實在重,可彆連累你又病了……”

穆婉滿麵委屈,哭的更加厲害了,連鼻子都紅了:“我不怕,我恨不得替姐姐病了纔好……”

穆嫣再也看不下去她的表演,有氣無力的擺擺手,蒲柳會意道:“八姑娘先回去吧,我們姑娘精神不濟,又剛吃了藥,得睡一會呢。”

“那……那姐姐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明日再來看姐姐……”

轉身時,穆婉瞄了櫃子上的空藥碗一眼,這一幕正落入穆嫣眼中,她心中冷笑,閉上眼睛,掩住其中的冷意。

蒲柳送了穆婉回來,嘀咕道:“八姑娘日日來唱一出,真的不覺得累嗎?”

“她從小到大就是這般,有什麼可累的。”

“這倒也是,不過明日四殿下大婚,您既要裝病,就不能前去觀禮了。”

“那也沒辦法,誰讓事情趕在這個節骨眼上了。”

這廂穆婉從淩霞軒出來,不自覺勾起唇角。

她嗤笑一聲,“這個傻子,果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藥上。”

她方纔故意去看那藥碗,就是讓穆嫣對自己的猜測深信不疑。

杜若笑道:“七姑娘自作聰明,以為自己看穿了姑娘您的打算,日日在房中裝病,真是可笑,恐怕她隻有變成了禿子,才能後知後覺。”

“哼,我看她蠢的連後知後覺都做不到,藥效似乎也差不多到火候了,明日就把那瓶桂花頭油收回來吧,免得出差錯。”

“是,姑娘。”

*****

四皇子大婚,英國公府嫁正妃,魏府嫁側妃。

但四皇子隻會前往英國公府迎親,並不會來魏府。

英國公府裡裡外外都在忙活,畢竟府裡的姑娘是要嫁皇子,不能錯漏半點。

迎親的時辰是在日斜之時,雖說早就提前熟悉了步驟,但畢竟說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事到臨頭,還是難免手忙腳亂,緊張的不行。

英國公夫人還是頭一回看見女兒這副模樣,不由得抿嘴笑起來。

宋琳琅抿嘴嗔道:“母親還取笑我。”

“你過來,我還有些話要叮囑你。”

英國公夫人將丫頭們都攆出去,拉著她坐下,“你心裡可要有數,那些什麼女則孝經的看看也就罷了。四殿下雖是皇子,但他一樣也是個男人,剛剛成親的時候哪都是好的,時間越長,夫妻之間的毛病也會越多。特彆是在女人上頭,這年少的小女兒一茬接一茬,防不勝防!”

“母親,四殿下畢竟是皇子,我即便是正妃,等閒又哪裡敢忤逆他?”

“這也好辦,就一條,你需得牢牢記住了。女人賢惠是要賢惠,就在一件事上絕不能賢惠。你可知道是什麼?就是庶子!四皇子身份擺在這,身邊的女人不會少,以後若是納妾,怎麼你都可以隨他,就一條,這孩子都得是從你肚子裡出來的,你可聽明白了?”

宋琳琅笑道:“我都知道的,妾室房裡的湯藥定不會斷。”

英國公夫人點點頭,“妾生了姑娘,將來不過一份嫁妝,若是男丁,可就不同!一輩子養不熟不說,長大成了家還要在你身上咬掉塊肉!娘也不是讓你做惡人,隻是你心裡有防備就不至於到時兩眼抓瞎,若是碰見那有心眼的小蹄子,你防都防不住!那個魏寶珠,我叫人去打聽,她母親林氏似乎死得不簡單,我看她也不是個傻的,你需得注意,萬萬不要被她的花招迷了眼。”

宋琳琅倒是十分自信:“母親放心,她蹦躂不出我的手掌心!”

此時還不用著喜服上大妝,宋琳琅先喝了小半碗細粥,仔細收拾一番,著了大紅的家常軟儒裙穿了,等著全福夫人和閨中密友,親戚姐妹,仆從下人們過來道喜。

彼此遞了喜氣,歡喜了一會,眾人就擁著宋琳琅往祠堂裡去祭祖。

先前這些事情早就照著老嬤嬤教過的做過一遍,此時不過是再按部就班地再來一遍。

英國公夫人此時反倒沒有先前那般輕鬆了,自己養了這麼大的女兒就要出閣,她手裡攥著手帕子不斷的蘸著眼角,強忍著不讓眼淚掉出來。

宋琳琅的情緒也被惹了起來,一會歡喜一會愁的。

從祠堂回來,便開始著大禮服,眾女眷們嘻嘻哈哈等著四皇子的迎親隊伍來催妝。

吉時一到,英國公府外頭樂聲大作,四皇子一身大禮服喜氣洋洋的騎在馬上,臉上的疤痕已經消失不見,恢複了從前的英俊容貌,將前邊一色英武不凡的行郎和後邊六個年輕俊俏的儐相都比了下去。

易容裝扮過的李清懿和秦增,站在人群中看著馬上的四皇子。

李清懿忍不住嘀咕道:“這四皇子用了什麼靈丹妙藥,那麼深的傷口留下的疤,這才過去多久,就已經完全看不出了?”

“興許是像你我一樣的易容也說不定。”

“啊?皇上知道嗎?”

秦增挑眉看她:“這種事,知不知道又有什麼所謂?”

“這……臉上有疤痕,不是不能做皇上?”

“誰說的?先皇在馬背上的天下,渾身都是刀疤。”

“那畢竟不是在臉上,皇上是天子,容顏有損,豈不損了天家威儀?”

“謬論。”

李清懿撇了撇嘴,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

秦增偏頭看見她不服氣的表情,好笑道:“看夠了沒有,看夠了就走吧。”

李清懿點頭,“走吧,也沒什麼好看的。”

二人轉身離開,四皇子的目光緩緩轉過來,在他們的背影上深深看了一眼。

回到秦府,李清懿一邊卸掉自己的妝容,一邊說起穆嫣穆婉這幾日的情況。

秦增倒是樂得做甩手掌櫃,“你看著就好,我沒什麼興趣。”

李清懿白了他一眼,“那秦大人對什麼感興趣?”

第四百零一章 心動

秦增聞言偏頭看她,就見李清懿因為女扮男裝,在臉上塗的黃粉還沒卸乾淨,此時被她抹得東一塊西一塊,十分滑稽,他不由得罕見地笑出聲來。

李清懿手上頓住,納悶地看著他:“你笑什麼?”

秦增走上前,從她手裡拿過棉布,沾了水,替她一下下擦拭臉上的臟汙。

李清懿被他的呼吸吹得耳朵發癢,下意識地伸手推他,然而兩隻小爪子卻被秦增鉗製住,“彆亂動。”

李清懿臉上的紅暈連厚厚的黃粉都遮不住了,“你快鬆開我,一會長澤他們進來,看到了怎麼辦?”

秦增聞言眉目一深:“你很怕彆人看見?”

李清懿在秦增的威勢下,整個人都縮成一隻蝦米,“不是怕人看見,這不是還不到時候麼!”

“哼,很快就到時候了。”

“啊?什麼意思?”李清懿感受到手腕傳來的力道,不由輕呼:“啊呀,疼……”

秦增聞言心口一突,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地方,就想到那日二人在山洞裡,李清懿也曾喊疼來著。

身上湧起一陣急流快速飛竄,他不覺間手上一鬆,李清懿猛然掙脫無處吃力,身體便朝後仰了過去。

秦增迅速反應,一手攔住她的腰將她一把撈在懷裡,另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免得她驚叫出聲。

但壞就壞在李清懿是個不老實的,手腳亂舞,結果兩人一同栽倒在地,摔了個結結實實。

好在秦增動作夠快,在倒地的一瞬間調換二人的位置,墊在了李清懿身下。

李清懿被秦增這麼攔腰一翻,一陣天旋地轉,倒在秦增懷裡兩眼發黑。

秦增被她砸倒在地,溫溫軟軟的身體倒是不能對他造成多大傷害,但他身上某個不可描述的部位卻難免起了反應。

這個不老實的惹事兒精!

“你還不起身!”

秦增侷促尷尬間壓著聲音,他一邊說一邊去推身上的人,一抬眼卻看見李清懿眼睛半睜半閉,一副不清醒的模樣。

“……”這迷糊的小眼神是怎麼回事?!

“嗯……”李清懿有氣無力地哼唧一聲,想從秦增身上爬起來,一頓手刨腳蹬之下,把秦增的衣裳都給刨亂了。

秦增無奈地捉住她在自己身上胡亂撩撥的小手,拖住她的腰一個翻身掉了個個兒,再兩手撐地免得壓到她,隻是李清懿倒在地上的模樣,更讓他心口咚咚急速跳動起來。

略微淩亂的發絲搭在她的粉唇上,長睫顫動半掩住眸中的水光,俏臉暈紅,活脫脫一枝被風雨揉亂的嬌花。

秦增抿唇。

李清懿卻在這會緩過了那陣暈眩,眼看秦增一張臉近在咫尺下意識伸手去推,兩手一觸到秦增的胸膛,就覺得對方渾身一顫。

“彆亂摸!”

秦增忍著心中的躁動輕斥一聲,隨即從地上爬起來,又伸手去拉李清懿。

李清懿哪裡會去搭他的手,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你說誰亂摸……”

秦增簡直要被她氣笑了,整了整衣襟,深吸了幾口氣壓住身體裡亂竄的躁氣,“快把自己收拾乾淨,我送你回去。”

說罷,他便走了出去。

李清懿朝他的背影嘟嘟嘴做了個鬼臉,趕緊將自己的臉擦乾淨。

長闌從外麵進來服侍李清懿換衣裳,就見她衣衫發髻都有些淩亂,頓時一愣,“姑娘,您這是怎麼了?”

李清懿想起方纔摔的那跤,有些不淡定:“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秦增站在房門外麵,想起方纔那一幕,臉上也是一陣古怪。

長榮站在十步之外,見他站在那裡半天也不動地方,不由跟身邊的長澤說道:“大人這是在給李大姑娘當護衛嗎?”

長澤給了他一個“少見多怪”的眼神,自己也伸手在下巴上搓了搓,嘀咕道:“難道大人也對李大姑娘心動了?”

秦府的長隨護衛們,自然知道李清懿與他們大人交情匪淺,且預設李大姑娘一定是愛慕他們大人的。

現在看來,大人也對李大姑娘十分不同。

長榮兩條粗眉毛上下動了動,麵色變換了一陣,突然捂住胸口:“好想知道心動是什麼感覺!”

長澤整張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嘔……”

長榮說道:“穆貴妃不是說要給咱們大人找對食嗎?皇上都答應了,說明這事兒有譜,不如就讓大人娶了李大姑娘好了。”

長澤也替自家大人發愁,“李府應該不會同意吧?”

*****

穆府。

夜半十分,穆嫣迷迷糊糊醒來覺得口渴,便出聲召喚蒲草。

蒲草就在屏風外守夜,聽見動靜忙應了一聲,接著起身點了燈燭,倒了一盞茶水。

然而她轉過身看見穆嫣,手中的茶水嘩啦一下灑了滿身,緊接著是茶盞落地摔碎的聲響。

穆嫣驚了下,問:“怎麼了?”

蒲草僵硬的抬起手,指著穆嫣的腦袋,“姑娘,您,您的頭發……”

穆嫣不知所以,下意識的朝自己頭上摸去,卻隻摸到稀稀拉拉的幾縷。

她猛地一個激靈,雙手胡亂的在自己頭上亂摸一陣,越摸心越涼,回頭一看,烏黑烏黑,絲絲縷縷的頭發,盤盤卷卷散在床榻上!

“啊!”

穆嫣一聲尖叫,連滾帶爬的下了床榻跑到鏡子跟前,“我的頭發,我的頭發!”

院子裡的其他下人也都被驚動,紛紛起身聚到門口,蒲柳推門進來,“出什麼事了?”

蒲草還在愣怔中,“姑孃的頭發……”

蒲柳聞言朝穆嫣看過去,就見她的頭發隻剩下薄薄一層留在頭上,如同年老色衰的老嫗一般稀疏難看。

“姑娘,這……怎麼會?”

“大夫!快找大夫來!”

穆嫣此時還哪裡顧得上裝病,大叫這讓丫頭出去找大夫。

蒲柳看向蒲草:“你在這看著姑娘,我讓人去請大夫,再去正院找夫人過來。”

蒲草連連點頭,有些不知所措的紮著手站了一會,纔想起來上前安慰穆嫣。

“姑娘,先莫慌,莫慌……”

*****

淺草居。

杜若輕手輕腳進了穆婉的臥房,輕聲喚道:“姑娘,姑娘?”

穆婉睜開眼睛,換了會兒神,出聲問:“什麼事?”

“七姑娘那邊鬨起來了,夫人正往淩霞軒去。”

第四百零二章 桂花油

穆婉坐起身,“因何鬨起來?”

“說是七姑娘夜半起身,頭發脫落了大半兒,讓人連夜出府去請大夫。”

“這麼快?那瓶桂花頭油是不是還沒收回來?”

杜若皺眉點頭,“還沒來得及。”

穆婉下了床榻,“替我更衣,咱們過去看看。”

淩霞軒。

穆嫣抱著母親年氏,眼淚啪嗒啪嗒的滾落,“娘,怎麼辦,我的頭發怎麼會變成這樣?”

年氏看著女兒最值得驕傲的一頭秀發變成如此模樣,也是心疼的不得了,“嫣兒莫哭,等大夫來了,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頭發還會再長出來的。”

穆嫣抽泣不止,“就算能再長出來,還不知道要多少年,萬一長不出來怎麼辦?”

“不會的嫣兒。”年氏一邊輕拍女兒的後背,一邊催促丫頭們:“還不快去看看,大夫怎麼還沒來?”

“來了來了!”蒲草氣喘籲籲的跑進屋,身後跟著個鬍子花白的老大夫。

年氏趕緊起身讓出位置,“大夫,快給我女兒看看,怎麼會突然之間掉了這麼多的頭發?”

蒲柳說道:“其實也不是突然之間,上元節之前,姑娘就開始零星掉發,之後得了風寒,掉發的情形就加重了些,奴婢們以為姑娘是因為心神不寧思慮過多才會這樣,誰想這兩天姑孃的頭發就成縷的脫落……”

年氏聞言麵上露出怒容,“那你們為何不早稟報給我?”

蒲柳遲疑,總不能將姑娘在屋裡裝病的事情說出來。

所幸這時老大夫出聲說道:“姑孃的頭發脫落,應該不是因為身體原因。”

“那是什麼原因?”

“最近她可吃了什麼藥材,或是塗抹了什麼藥膏?”

蒲柳心裡一跳,趕緊將穆嫣治風寒的藥拿了出來。

老大夫在藥材裡翻翻撿撿,搖頭道:“並沒有發現能夠致使脫發的藥材。”

穆嫣則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那我的頭發還能不能再長出來?”

老大夫看了又看,“頭皮之下隱約可見青黑,發囊未死,發絲可再生,但其中部分發囊見白,便是不能再生發之處。姑娘不必擔憂,頭發生出來之後也隻會比從前稍少一些,並不會影響姑孃的容貌。”

年氏和穆嫣,還有屋裡伺候的丫頭們,齊齊鬆了一口氣。

但老大夫又接著說:“隻是,若不找出致使姑娘脫發的原因,長此以往再接觸致使脫發之物,壞死的發囊必定逐漸增加,到時候姑孃的頭發怕是再也長不出來了。”

穆嫣緩緩吸了一口涼氣,“可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蒲柳問:“大夫的意思,是能接觸到頭皮的東西?”

老大夫點點頭,正要解釋幾句,穆婉就進了門。

她朝杜若使了個眼色,自己則匆匆朝穆嫣走過去。

“姐姐的頭發怎麼了?”

穆婉一臉吃驚。

穆嫣咬唇朝她看了一眼,偏過臉不回答。

年氏連忙說道:“好了婉兒,你就彆多問了,你姐姐的頭發會長出來的。”

眾人的注意力都被穆婉吸引過去,杜若站到人群身後,動作迅速異常的將鏡匣旁的桂花頭油調了包。

隻是她正要將手裡的小瓷瓶收入袖中,身後突然被人大力的一撞!

“哎呀!”

杜若被撞了一個趔趄,輕呼一聲,手裡的小瓷瓶脫手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了年氏腳邊。

杜若渾身一僵,想過去撿,卻被身後的人拉住,“杜若姐姐,你沒事吧?都怪我不小心。”

她回頭一看,竟是九姑娘穆瑤身邊的遠山。

穆瑤隨後進了屋子,責怪道:“遠山,怎麼毛毛躁躁的。”

“奴婢知錯了。”

遠山一邊回答,一邊快速走到年氏腳邊,將那小瓷瓶撿了起來作勢要遞給杜若,口中卻疑惑道:“咦,杜若姐姐,你怎麼深夜出門還帶著桂花油啊?”

杜若神色僵硬,上前想要接過小瓷瓶,蒲柳卻眼尖的看清了那小瓷瓶的模樣,上前一把拿過來說道:“這不是我們姑孃的桂花油嗎?這小瓷瓶上,還有上回磕碰留下的痕跡!”

眾人聞言,目光都朝杜若看過去,年氏問:“你拿嫣兒的桂花油做什麼?”

方纔老大夫的話大家都聽見了。

桂花油便是最能接觸到頭皮的東西。

年氏難免敏感。

杜若還沒回答,蒲草回頭朝鏡匣那邊一看,“咦,這怎麼有一瓶一模一樣的桂花油?”

蒲柳反應最快,“杜若,你方纔是不是調換了我們姑孃的桂花油?!”

此言一出,年氏便忍不住站了起來。

杜若臉色發青,蒲柳根本不等她解釋,就將桂花油遞到老大夫麵前,“大夫,你看看這桂花油,可有問題?”

穆婉看向杜若,麵色冷凝。

杜若嘴唇顫了顫,就聽老大夫說道:“桂花味道較重,但其中還是能略微聞得出含羞草的味道。”

“含羞草?”

“含羞草的汁液輕微沾染些許並不會如何,但長期塗抹,便會損害發根麵板。”

年氏倒吸了一口涼氣,壓抑著怒火問道:“杜若,是你做的?!”

然而穆嫣卻已經起身朝穆婉撲了過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巴掌!

“是你!是你對吧!被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個害人精!”

穆婉尖叫連連,“母親,救我!”

年氏這才反應過來:“嫣兒,快住手!”

穆嫣氣的五臟六腑都在顫抖,“母親,她把我害成這樣,你難道要偏袒她?”

“嫣兒,事情還沒問清楚。”年氏說了一句,轉身吩咐丫頭,“將大夫好生送出府去。”

丫頭聞言答應一聲,往老大夫手裡塞了個荷包,“您知道該怎麼做吧?”

老大夫接過沉甸甸的診金,拱手道:“老夫自不會往外多說一個字。”

人走了,屋子裡有刹那間的寂靜。

緊接著穆嫣就又是一巴掌重重的甩在了穆婉臉上,“什麼雙生姐妹,你根本就老天派過來與我做對的魔星!你不是想嫁給秦增麼!我告訴你,彆做夢了!就算你使出百般手段,我不會將秦增讓給你!”

穆婉的眸光中閃過狠意,隨即就嚶嚶哭泣起來,“姐姐,你說的什麼話,你冤枉我了!”

“冤枉你?”

穆嫣冷笑,“那你倒是解釋解釋,你的婢女為什麼拿了一模一樣的桂花油過來掉包!”

第四百零三章 露餡

穆婉一臉委屈,淚流不止,“姐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年氏看著狼狽不堪的姐妹倆,一腳踹在杜若的心口:“小賤蹄子,你還不給我說實話!”

杜若咬唇看了一眼穆婉,吞了口口水說道:“奴婢……是奴婢自作主張,想讓七姑娘嫁不成秦大人……”

“你說什麼?”年氏恨聲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

杜若看著穆婉,目光中露出心疼。

“奴婢是為了八姑娘,八姑娘早就癡心秦大人,貴妃娘娘提出讓穆家女兒嫁給秦大人,姑娘歡喜不已,隻是礙於七姑娘也在備選之列,纔不敢輕易說出口。之後秦大人選了七姑娘,八姑娘人前好好的,人後卻以淚洗麵。奴婢不忍姑娘如此,這纔想出了這麼個主意,奴婢也隻是想讓七姑娘無法嫁給秦大人,並沒有想傷害七姑娘!”

穆嫣聞言又是委屈又是憤怒,她指著自己的腦袋,“你管這叫沒有傷害?”

杜若連連磕頭認錯,“奴婢對不住您,但姑孃的頭發還是能長出來的。”

“嗬……”穆嫣怒極反笑,“八妹,你也覺得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算傷害?”

穆婉神色哀傷,“七姐,杜若也是因為心疼我才會做出這等糊塗事,都怪我,如果我早些跟姐姐說實話,姐姐也許會將嫁給秦大人的機會讓給我,可事到如今,妹妹也沒有顏麵再求姐姐相讓了……”

“是嗎?八妹真是這麼想的?”穆嫣嘲諷地看著她:“既然如此,我就給八妹一個機會,倘若你做到了,我便將秦增讓給你!”

穆婉聞言微愣,“姐姐要讓我做什麼?”

穆嫣冷哼一聲,說道:“你們主仆不是覺得我現在這般模樣沒什麼大不了嗎?既然如此,隻要八妹妹剃了這一頭秀發,我就當今日這件事情沒發生過!”

穆婉驚愕地抬頭,半晌沒說出話來。

穆嫣眯眼看向穆婉,“怎麼,八妹妹要自己打自己的臉?”

穆婉咬唇,委屈地看著年氏,“母親……”

年氏卻不是個糊塗好糊弄的,“婉兒,你當真不知道杜若的所作所為?”

穆婉聞言駭然跪下:“母親,我怎麼會對七姐做這種事?”

年氏又問:“那你心儀秦增的事,是真的了?”

穆婉低頭,“母親,我……”

“你說實話!”

“是……”穆婉承認道:“秦大人那樣的人,誰不想嫁?先前我不知秦大人……那件事,隻能抱憾,可貴妃娘娘說了實情之後,我便動了心思……可偏偏秦大人選了七姐,我心痛無比,卻又無可奈何。那日在江邊,七姐嚴厲警告我離秦大人遠些,我更是心如刀絞……”

事情的確是這樣的沒錯,但從穆婉口中說出來,就會讓人覺得穆嫣刻薄無情,得了便宜還賣乖。

穆嫣氣道:“你的春秋筆法倒是用得好!明明是你故意勾起我的火氣!”

穆婉更委屈了,“妹妹不過是心傷不能自已,不小心被姐姐看出來的而已,姐姐何必咄咄逼人!”

穆嫣恨不得再長一百張嘴替自己分辨,不過,她何須分辨什麼!

“八妹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今日隻要你剃了頭發,我就把秦增讓給你!”

見穆嫣又將話題繞回去,穆婉皺了皺眉。

杜若在旁說道:“可八姑娘若是沒了頭發,還怎麼嫁給秦大人?等頭發長出來,都要好幾年之後了,就算姑娘等得起,秦大人也未必……”

穆嫣勾唇看她,“杜若,你總算說了句實話!”

杜若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垂眸不敢說話了。

年氏皺眉道:“嫣兒,不要胡鬨,你們兩個都沒了頭發,豈不讓人笑話?再說秦增是那麼好糊弄的嗎?你說讓人就讓人?”

穆嫣顫聲道:“母親是要偏袒八妹麼?”

年氏歎了一聲,“母親不是那個意思?”

“那今日之事,母親準備如何發落?”

年氏為難地看向穆婉,正在僵持,穆瑤上前一步說道:“三嬸,我有句話不知該說不該說?”

年氏都忘了穆瑤還在這,心裡有些不喜,“你想說什麼?”

穆瑤看向杜若,“方纔杜若說,隻想讓七姐掉些頭發,可據我所知,七姐姐這幾日臥病在床,並沒怎麼梳洗打扮,想必也沒怎麼用得上這桂花油吧?”

年氏聞言眉頭緊皺,“蒲草蒲柳你們說!”

兩個丫頭立即跪下,蒲柳回答道:“回夫人,七姑娘這幾日一直在屋子養病,最多是在院子裡轉轉,頭發也是梳一些簡單的發髻,的確沒怎麼用過桂花油。”

穆瑤聞言道:“沒用過幾次,頭發就掉得這麼厲害,若是日日都用,會如何?”

方纔那大夫的話,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發囊壞死,頭發可就再也長不出來了!

那麼杜若方纔所說的,不想對穆嫣造成傷害,隻是想讓她掉些頭發嫁不成秦增,根本就是胡說!

年氏怒瞪向杜若,杜若瑟縮一下,趕緊解釋,“奴婢隻是沒有掌握好劑量,並不是故意的……”

穆瑤嗤笑一聲:“連劑量都弄不清楚,就敢給七姐用,看來你的確沒把七姐放在眼裡,不是嗎?”

她沒將穆嫣放在眼裡,其實就變相說明瞭穆婉沒有將穆嫣放在眼裡,否則,杜若又怎麼敢這麼做?

杜若啞口無言,不由得又去看穆婉。

年氏看著她們主仆倆眼神交彙,心不由得涼了幾分。

她又看向穆嫣,穆嫣的神色又是委屈又是憤恨。

恐怕今日不將此事處理明白,這個女兒就要與她離了心。

可真要順了穆嫣的意,將穆婉的頭發也剃了,那彆說嫁秦增,就是嫁給其他人也一時半會都不能夠了!

她們兩個明年就及笄了,再等兩年嫁人也不是不行,可這段時間,難道兩個人就不見人了嗎?

嫣兒已經這樣了,難道她真能讓婉兒也變成一個禿子?

穆瑤適時說道:“杜若是家生子,她和她家人的身契都在八姑娘手上,就算事情是八姐姐指使,她也不敢說實話,隻能一力承擔下來,免得連累她的家人。隻要三嬸將她們的身契收到手中,害怕杜若不說實話嗎?”

第四百零四章 賢惠

穆婉麵色一變,“九妹,你是唯恐天下不亂嗎?”

穆瑤聞言一笑,將杜若的理由擺了上來,“我是心疼七姐姐。”

“母親,您彆聽九妹胡攪蠻纏!”

穆嫣嗬嗬一笑,“八妹,胡攪蠻纏的是你才對,若你不肯承認事情是你指使杜若做的,要麼你剃了頭發,要麼你將杜若及其家人的身契交出來讓母親審問,你選吧!”

穆婉咬牙,“我憑什麼要聽七姐的安排,既然七姐懷疑我,我就以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說著她便朝床柱撞去!

年氏一驚,就要伸手拉她,可遠山卻踩住了她的裙角,她一把撈了個空,就聽“咚”的一聲,穆婉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床柱上!

“婉兒!”

“姑娘!”

穆婉捂著額頭,一陣暈眩,她萬萬沒想到,母親離得這麼近,竟然沒能拉住她!

隻聽豆蔻顫聲道:“姑孃的額頭磕破了,哎呀,流了這麼多血!傷口這麼深,怕是要留疤……”

穆婉一聽這話,一股血衝到嗓子眼,閉眼暈了過去。

穆嫣看著眾人手忙腳亂,冷笑連連,“總是這樣!總是這樣不了了之!”

穆瑤聞言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七姐,這次不會的。”

穆嫣轉頭看她,“為何?”

穆瑤看了一眼杜若,低聲道:“女子的秀發何等重要,姐姐變成了這般模樣,明晃晃的,誰能做到視而不見,不了了之?就該有人為此事負責不是嗎?隻要姐姐咬死了讓八姐將杜若家人的身契交出來,就不怕杜若不說實話,三嬸會答應的。”

穆嫣看著婆子將穆婉從她的屋子裡抬走,上前拽住了年氏的袖子,“母親……”

年氏回頭,見女兒淚眼盈盈地看著自己,心中一陣心疼,“嫣兒,你放心,此事若真是你八妹所為,母親必會懲罰她還你一個公道。”

穆婉搖頭:“母親,手心手背都是肉,女兒能體諒您的為難,您就將杜若家人的身契從八妹手裡拿出來吧,剩下的,女兒自會審問杜若。”

年氏歎了口氣,“嫣兒,母親不是想委屈你的意思。”

她伸手招過身邊的貼身婢女,說道:“去淺草居,將杜若和她家人的身契給我拿過來。”

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杜若聞言咬唇抬起頭來,“夫人……”

年氏沉目看她,“如果你現在就說實話,我會酌情考慮饒了你的性命,否則,不論是不是受婉兒指使,你的命,還有你家人的命,都保不住!”

杜若臉色一白,“夫人,奴婢……奴婢……”

年氏不看她,“我給你半盞茶的時間考慮。”

穆嫣聞言,倒也不再急躁,坐在年氏身邊靜靜的等著。

半盞茶的時間眨眼便過。

等死的滋味並不是什麼人都能承受。

杜若額上滲出的細汗彙聚到一處,變成汗珠滴落在地上,後背也早已經濕透了。

時間一到,年氏便看向她:“生死也隻是在你的一念之間。”

“奴婢……”杜若深吸了幾口氣,終於是說出了口,“是,是受了八姑孃的吩咐,纔去找了含羞草攆出汁液,加在了桂花油裡,因夫人給兩位姑孃的東西都是一樣的,所以奴婢在八姑娘來淩霞軒探望的時候,趁人不注意將桂花油調換了,也沒被發現……”

年氏聞言不自禁站起身,“當真是婉兒所為?”

杜若艱難地答道:“是……”

穆嫣見年氏遲疑,怕她以為杜若是為了保命而撒謊,便說道:“杜若,既然招認了此事,也就不差其他事了吧?你想活命,總該表現出點誠意,不是嗎?”

杜若抿唇看她,彷彿不想讓話從口中說出來似的。

但麵對穆嫣逼視她的目光,還是不得不開口,“還有之前雪肌蜜露的事,也是八姑娘故意為之……”

“什麼?”

年氏有些糊塗了。

杜若便將穆婉讓紅薔偷了冰肌玉露,隨後又放回去冤枉穆嫣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年氏聽得震驚難言,“紅薔在哪裡!”

蒲柳聞言,立即出去將院子裡躲在人堆兒裡的紅薔拽了進來,在她的膝蓋窩上踢了一腳。

紅薔早就預感到事情不妙,如今被拎到年氏眼前,哆哆嗦嗦篩糠似的抖。

如果這還不能說明心裡有鬼,那就真的是見鬼了!

年氏脫力般跌坐子椅子上,“婉兒她……”

她從沒要求自己的女兒純真善良,生在這樣的人家,那樣的性子隻會害了她們,可她從來沒想過,一雙親姐妹,雙生子,會走到這個地步!

“她到底為什麼?”

穆嫣苦笑道:“母親問我,我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屋子裡一時間陷入沉默。

屋頂上,李清懿扒下臉上的麵巾,喘了口氣,跟身邊的秦增抱怨道:“這菘藍從哪裡裁了一塊麵巾,也太厚了些,捂得我上不來氣!”

秦增瞥她一眼,壓住臉上的笑意,說道:“大概是你的丫頭怕你凍臉。”

李清懿聞言差點撲哧一聲笑出來,“大人明察秋毫,這個解釋很合理!”

秦增將先前揭開的瓦片放回去,說道:“這姐妹倆的確如你所說,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不過那穆瑤,倒是格外聽你的話,莫不是你們二人私下裡達成了什麼協議?”

李清懿敷衍道:“女人的事,男人彆管。”

秦增臉一黑,冷哼一聲道:“既然如此,男人先行一步,女人自己想辦法回去!”

李清懿愕然看著他,不用這麼小心眼的吧?

“額……我是說,穆嫣似乎也不太執著於對食一事,倒是穆婉,也不知道她是非要跟穆嫣較勁兒,還是對大人情根深種,能對自己的雙生姐妹使出這種手段,還真是……罕見。”

“哼,女人在後宅,有時候比男人在官場還無所不用其極,要不然,哪來的最毒婦人心那句話。”他頓了頓,又說:“穆婉對我情根深種,你倒是雲淡風輕,毫不介意?”

李清懿揚眉,“大人是生怕我太賢惠?”

秦增也揚眉,“這麼說,你已經準備好要做我的賢惠夫人了?”

第四百零五章 懲罰

李清懿看著他吧嗒吧嗒眨了眨眼睛,顯然沒有意識到他話裡的真正含義,明明羞赧無措,非得嘴硬道:“有什麼可準備的,你早晚是我的人。”

秦增被她的話堵得岔氣。

伸手將她拽過來往腋下一夾,飛身離開了穆府。

下方屋子裡,穆瑤已經識趣的離開,隻留年氏跟穆嫣在屋裡說話。

年氏開口打破沉默,“嫣兒,此事已然分明,不止你被傷透了心,母親也對婉兒深感失望,她的所作所為。明日我就稟明你祖母,然後將她送到庵裡去思過,除此之外,你還想要什麼補償,母親都儘力滿足你。”

穆嫣咬唇,送到庵裡思過,對於世家貴女來說已經是極為嚴重的懲罰,但她卻覺得不甘心,難道她這麼多年受的委屈,還有她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穆婉隻要去庵裡呆上一段時間就能抹去了?

她覺得不夠。

可她還能真要了對方的命嗎?

似乎事情也沒到打生打死的地步。

“母親,我不要什麼補償,我隻希望自己受的委屈能大白天下,讓八妹當著府上眾人的麵,給我下跪道歉。”

年氏看著穆嫣歎了一聲,“好,母親答應你。”

淺草居。

穆婉的額頭被包紮好,人也已經清醒過來,她問道:“母親怎麼沒跟過來?”

豆蔻小心答道:“夫人她……還留在淩霞軒。”

“我受了這麼重的傷,母親居然無動於衷?還留在淩霞軒安慰那個蠢貨?”

豆蔻被她的憤怒嚇得縮起脖子,“方纔姑娘昏迷的時候,夫人讓人過來將杜若和她家人的身契都拿走了,這會兒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審問杜若……”

穆婉呼吸一滯,想要再問,就看見母親年氏進了屋子。

她立即扁起嘴來,換上了一副委屈的神情,“母親,我的額頭是不是會落疤?”

擱在平時,年氏早就過去摟住了穆婉,然而這次她走到床榻幾步遠的距離就站住了腳,“婉兒,你可知錯了?”

穆婉聞言定定看了年氏一會兒,垂下眼眸不說話。

年氏說道:“以往你們姐妹怎麼鬨,怎麼爭,母親都儘量滿足協調平衡你們之間的矛盾,但這次的事,你做的太過分了,母親不能再姑息你,明日我會稟明老夫人,送你去庵裡思過。”

穆婉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要受這麼重的處罰。

年氏繼續說,“你姐姐要讓你當著全家人的麵向她磕頭認錯,相對於你的所作所為,這也並不過分。”

穆婉聽了這話,猛地吸了一口氣,活像一隻炸了毛的鳥,“我不!我決不!”

“婉兒!你到現在還沒認識到自己做錯了?難不成真的要像你姐姐說的,剃了你的頭發,此事才選完?”

穆婉咬住唇。

“此事沒得商量,你也收斂收斂你的小心思小伎倆了!”年氏沉聲說罷,轉身離開。

穆婉吃驚的看著她的背影,“母親說什麼?她說我小心思小伎倆?”

豆蔻勸道:“姑娘息怒,夫人肯定是氣話,等這件事過去,夫人還是回像從前一樣疼愛姑孃的……”

穆嫣幾乎將銀牙咬碎,“我跟她沒完!”

*****

魏蘭爾自作孽,籌謀落空,還反被抓了個大把柄。

容陵郡主不吃她的苦肉計,最後郭家出麵,替魏蘭爾擔下了這樁事情。

金姝在祠堂裡“以死謝罪”,金姝的舅舅也被永平侯扔進了大牢,燕巧與晨露二人替容陵郡主出了力,容陵郡主出麵替她們從林文業手裡拿到了賣身契,去了奴籍。

至此,宋小侯爺被冤事件,總算是落下帷幕。

隻是林奕還私逃在外,不知所蹤。

魏寶珠怕林奕報複,請李清懿幫忙,在大婚當日護著她順利入四皇子府,但林奕並沒有出現。

而魏蘭爾,即便“受了驚”,也沒能逃脫跪祠堂的懲罰。

三房,郭氏側臥在美人榻上,小丫頭跪坐在塌下輕輕給她錘著腿。

郭氏眉頭一直皺著,心裡扭著勁的不舒服。她翻身坐起來,煩躁的揮了揮手,小丫頭將起身將美人錘擱在抽屜裡,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外間的連玉見狀倒了杯熱茶遞給郭氏,道:“夫人不必著急,老夫人雖然生三姑孃的氣,但也隻說讓三姑娘在祠堂思過,沒說讓姑娘一直跪著,也沒說不許吃不許喝,有夫人照應著,也吃不了什麼苦。”

郭氏捧著茶盞也不喝,神色晦暗:“哼,蘭爾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她也不過是算計算計自己的親事,那大宅門裡頭,誰還不為了自己的前途著想?且那宋暘又沒怎麼樣,不痛不癢的,永平侯府竟然不依不饒。還有,我嫁到魏家這麼多年,給府裡出了多少力?現在這麼丁點子事,老夫人都不肯出頭說項!還要我去找孃家幫忙!害的我在孃家人麵前丟臉!”

“夫人說的是,老夫人是半點也不想出力,郡主也百般推諉,真是讓人心寒。不過,郭家又怎麼會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笑話夫人呢,您的幾位兄長,都是極疼您和外甥女的。”

郭氏的臉色緩和了些,“可我這做孃的,總得想想辦法,不能讓蘭爾一直在祠堂裡呆著,那孩子,也是要顏麵的!”

連玉想了想,“二月初不是要到寶泉庵去拜玄女娘娘嗎?這對姑孃家來說可是大事,老夫人不會攔著三姑娘去的,到時候三姑娘思過的事,也就順理成章的過去了。”

郭氏聞言眼睛一亮,“還是你這丫頭機靈,就這麼辦。”

第二天一大早,郭氏早早便到了鶴延堂給老夫人請安,伺候她用早膳,老夫人一點都不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天兒冷,怎麼不多睡一會?何苦來陪我這老婆子。”

郭氏從連玉手裡端過一小盅羊乳酪,放到老夫人麵前,“什麼都比不得您的身子要緊,隻要您這裡好,咱們魏家的福氣自然鼎盛,兒孫也就跟著您沾光!”

老夫人總算是笑了一聲,“行了,彆跟我這玩兒嘴,你也坐下一起吃。”

郭氏在魏老夫人身邊坐下,將勺子遞給她,“我院子裡來了個心靈手巧的小丫頭,做的甜點糕餅味道最好不過,這羊乳酪最軟,好克化,母親快趁熱嘗嘗,一點不見腥膻味兒。”

羊乳酪香甜可口,老夫人滿意的點點頭。

郭氏見狀便說道:“母親,寶泉庵剛剛修繕完畢,我看不如將慣例拜玄女的日子提前,一來避免了那天人多,和各府的人衝突。二來,一正月都沒消停,咱們就當出門喘口氣。”

老夫人聽郭氏如此說,哪會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她到底也沒打算過多為難魏蘭爾,便說道:“的確在家悶了不少時候,就按你的意思吧!”

郭氏聞言心裡舒了口氣,“是,那媳婦一會就去準備準備。”

*****

坤極宮中,穆貴妃輕輕啜著茶,雪白的指尖因為茶盞的熱度染上些許粉紅,小指上長長的精緻護甲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異常華貴。身側站著的宮女輕聲道:“娘娘,淑妃那邊,太醫院個個都說她肚子裡是兩個。”

穆貴妃年過三十,縱然少了少女那樣的年輕鮮活,卻另有一種脫離歲月桎梏的婉轉風情,那種經曆歲月沉澱出的睿智沉穩,便讓她勝過萬千女子。

她輕輕“嗯”了一聲,並沒有彆的話。

宮女看著她的臉色,問:“娘娘,咱們是否要……”

“不必。”穆貴妃不以為然,“不管她生下一個還是一雙,都成不了氣候,咱們何必討這個嫌呢?”

“娘孃的意思是……”

“即便淑妃產下皇子,哪怕是兩個皇子,她,亦或是魏家,還哪裡有時間等著年幼的皇子長大呢?朝中勢力的平衡已經被打破,成年皇子間的鬥爭也已經拉開帷幕,若淑妃能看的清楚,興許這輩子能安安穩穩的過下去,若是心存幻想,皇後就不能容她……”

魏淑妃在宮中本是依賴皇後生存,但上回她與皇後的結盟差點被四皇子破壞,讓她有了深深的危機感,倘若有一天她被家族放棄,又被皇後懷疑,她又能依靠誰呢?

所以淑妃停了避子藥,且沒過多久就十分幸運的懷上了身孕。

宮人繼續稟告道:“還有一事,穆府出了些亂子。”

穆貴妃這才微微皺起眉頭,“什麼事?”

“說是七姑娘和八姑娘為了秦大人的事爭起來,現下怕是都不能成了。”

穆貴妃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尖銳的護甲將桌子劃的刺啦一聲,“沒用的東西!這也值得爭!穆瑤呢?”

“九姑娘一早就拒絕了此事,說是對秦大人十分懼怕,不敢應承。”

“哼!到底是庶出的窩裡出來的,跟本宮不是一條心!”

“那此事……”

穆貴妃沉吟片刻,“明日我會讓皇上召秦增前來,本宮親自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

林府。

趙氏腳步打著結,頭昏腦漲,一頭撞進二門。

垂花門上雕刻的蓮葉花紋在燈火稀疏,光影晦暗的院子裡露出一絲精緻來。她也不看路,手中不僅沒提燈籠,身邊也沒有丫頭跟著,深一腳淺一腳的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第四百零六章 淒慘

自從她逼迫林東興籌措銀兩救兒子,林東興就與她徹底翻了臉,說拿了這銀子,以後二人的夫妻情分便是一刀兩斷。

趙氏不知是悲是怒,渾渾噩噩的往前走,眼看就要到院子門口,想起孤身一人守著這清冷院子……想起剛纔在前院看到林東興臉頰酡紅,身上那個小妾就是近日新抬進府的,把林東興狐媚的暈頭轉向,又是首飾,又是承諾。

她就沒見過那麼浪的狐狸精!

趙氏一下子頓住,心裡一陣惡心厭惡,想抬腳往屋裡走卻又不願意回去,可不回去,她又能去哪?

府裡上上下下都在議論紛紛。

昨日,她一個人在院子裡發呆,聽見幾個丫頭嚼舌頭,說林東興答應那個小妾,隻要一有身孕,馬上出府另辟宅院金屋藏嬌,生了兒子就以平妻論。

“這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又能怪得了誰呢?”

遠遠近近傳來一個婆子的說話聲,在夜裡不偏不倚正正好好順著冷風吹進趙氏的耳朵裡。趙氏垂著頭,冷風吹進脖領子,讓她緩過一絲心神。

她心中的怒氣好似有了發泄的出口,正要發作,喊出說話的婆子好好教訓一頓,卻又聽見另一個婆子道:“可不是,現在好好的兒子也沒了。大房那邊夫妻倆不過是哄著二房三房乖乖的彆鬨事,真出事,又見誰肯出頭?”

趙氏胸口的怒氣瞬間又落回肚子裡,搖搖晃晃往陰影裡退了幾步,站定。又退了幾步,支起耳朵聽起來。

“不說二少爺三少爺好與不好,好歹是林家的親生子。林家就這麼兩個根,這下可好,三少爺人都沒了,二少爺也落得個不明不白,大房彆在老爺子的褲腰上,一根繩栓緊了,哪管二房三房的死活,彆說出頭,連句明白話都沒有,嘖嘖。”

“你看看,這事誰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偏偏二夫人還想指著二老爺,二老爺整日橫在小娘們的肚皮上,要能指望的上,早出頭了。二老爺和二太太鬨翻了之後,更變本加厲,葷素不忌,一個一個的小妾往回抬!”

“唉,你說那魏家三姐兒,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能摸起刀子來,還……哎喲,真是下了死手!”

“可不是,若不是因為她,二少爺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三少爺也死不了,這罪魁禍首不是她又是誰?”

“是啊!二太太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二老爺整天被那些個狐狸精狐媚的暈頭轉向,哪天真生出幾個兒子來,二夫人得淪落成什麼樣?到時沒兒沒女,小妾作耗,哎喲……對了,聽說新進府的那個小妾手段不得了,前院爺們兒的書房,平日有哪個能進得?她就偏偏進得!聽說二老爺答應了,生了兒子就是平妻,要上族譜呢!”

“平妻?”那婆子想了想,“也不是不可能,二房情況特殊,若是真能給二房延續香火,這功勞可大著呢……可憐二夫人就更沒有出頭之日了……”

“要是我,兒子沒了,爺的心也不在了,這麼憋屈這有什麼指望?不如尋著機會痛痛快快報了仇。”

“瞧你這話,說的容易,她一個婦道人家,這仇怎麼報?”

“婦道人家怎麼了,這深宅大院裡的陰私手段多了去了,咱們還見得少了?又不用明麵裡抄刀子,怎麼就不成了。這仇要真想報,還能沒有辦法?”

“這倒也是,再怎麼說,二太太也是林家明媒正娶的結發妻子,二老爺這事兒說輕了是想再要兒子,說重了就是寵妾滅妻!就這一條,傳出去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如若不然,等小妾生了子,說不得又是個有手段的,使出些許伎倆,往二太太身上潑了臟水,到時候攛掇二老爺休妻,二太太也就到頭嘍……”

“你這話說的透亮,可惜二太太是個傻子,這段日子自己悶在院子裡哼哼唧唧,有什麼用,二老爺還能拿心軟不成?”

“唉,可不是,這人傻哪,再大的福氣也沒了,還真是怪不到彆人。”

兩個婆子說著話往遠走了,趙氏站在陰影裡,瑟瑟發抖,晃了幾下,一把扶住旁邊的樹乾才勉強站住。

她心裡比身上更冷,又呆呆的垂頭站了一會,忽然握緊拳頭,大步回了院子。

進了屋回身關上門,靠在緊閉的房門上閉眼深吸了口氣,王媽媽趕緊迎過來,見趙氏臉色極差,忙倒了熱茶,“太太,我正想去找您呢,可把我急壞了。”

趙氏麵色枯槁,眼底發青,已經有一段日子吃不下睡不好了,她揮開茶杯,“我是個傻子。”

王媽媽嚇了一跳,“太太怎麼這麼說?”

“如今到了這個地步,我卻還妄想著,他能給兒子報仇……我不是傻子是什麼?”

王媽媽心裡一酸,“到了這個時候,二老爺指不上,太太要自己好好保重,才能尋著機會報仇雪恨。”

“你看,你們都是明白人,隻有我……還抱著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趙氏先是自嘲笑了笑,忽然轉頭看著王媽媽喚了一聲,眼中不自覺露出幾分陰狠:“我定要報了此仇!”

*****

農曆二月初一,已是冬末春初的天氣。

上京香火最旺的兩處,除了大普渡寺,便是寶泉庵。

寶泉庵不僅供著至靈至感的九天玄女,還供奉著大慈大悲的送子娘娘。

因此,上京的夫人奶奶千金閨秀都會趕在年初到此拜一拜玄女,以求來年往後靈心秀美。而新嫁婦人,都會到此求一求子女緣。當然,也還有子嗣上不順利的婦人們。

魏府門前車馬成群,下人們有條不紊手腳利落的準備著主子們要去上香請願用的東西,天才微亮,便已準備停當。

不多時,主子們從府中出來,各自上了馬車。

魏府慣常低調,定製的馬車以舒適為主,並不分外張揚,不似彆府出門錦繡華蓋,金翠輝煌。

元衡郡主與郭氏作為兒媳,自然和魏老夫人同乘,李清懿便與魏瑾兒、魏蘭爾上了同一輛馬車。

後麵跟著各房伺候的丫頭婆子也不少,也滿滿登登的坐了三四輛馬車。

車後跟著十來個護佑的侍衛,一行人烏壓壓占了半條街。

路人遠遠望見了都紛紛議論道:“嘖嘖,魏府如今也是京城舉足輕重的人家,出行卻依然這般低調。”

“是老夫人帶著夫人小姐去上香呢。聽說魏府的小姐們都快到了年歲,個個花容月貌。可惜咱們沒福親眼見上一見。”

“嘿……你就彆做美夢了,那都是天上下來的人兒……”

馬車裡,魏蘭爾剛丟了大臉,坐在那裡沉默不語,時而冷眼盯一盯李清懿和魏瑾兒。

魏瑾兒與李清懿說起話來,“姐姐,幾日沒見你,我瞧著,你個子又高了不少。”

李清懿如今正是抽條的年紀,加上平日跟著秦增學了幾手也算強身健體,個子如春天的細柳一般,長得飛快。

李清懿和悅一笑,“也就瑾兒你整日躲在屋子裡繡嫁妝,不常出來走動,才能看得出我長個子了。”

魏瑾兒臉一紅,知道李清懿是在打趣她,伸出芊芊玉手在李清懿手背輕拍的一下,嗔道:“瞧姐姐說的。”

魏蘭爾聞言抬頭看過去。

得不到的纔是好的。

當初魏蘭爾對王家公子百般挑剔,這會兒聽李清懿提到魏瑾兒的親事,又覺得心裡酸溜溜的。

“大姐姐這麼早就定了親,也不知是福是禍。”

李清懿和魏瑾兒都看向她。

王家與太子是一體,若王家不好,不就是太子不好麼?

魏蘭爾這話說的實在是大逆不道。

李清懿冷眼道:“蘭爾妹妹慎言,這親事是皇上親自過問了的,自然是福。若你口中的話傳到了外人耳朵裡,那可是對君上的不敬!”

魏蘭爾一口氣悶在嗓子眼,扭過頭不再說話。

魏瑾兒聽見魏蘭爾的冷嘲熱諷心中自然也是不高興的,並不理會她。

李清懿拍拍她的手,“聽說王公子是個極有才華的人,謙恭自持,日後定會對瑾兒嗬護備至,不離不棄。”

魏瑾兒臉上一紅,依然大大方方的道:“借姐姐吉言。”

臨近午時,一行人終於到了寶泉庵。

寶泉庵的庵主,敬惠尼師已有四五十歲,隻因常年清修食素,倒顯得隻有三十來歲,是位德高望重的女尼。

知道魏府女眷要來進香,敬惠尼師帶著諸位清修女尼,親自在山門前迎接。

郭氏攙著魏老夫人下了馬車,抬眼見敬惠尼師在此,雙手合十唸了句佛號。

因她們挑的日子早,庵中並無多少香客來拜玄女娘娘。

敬惠尼師踏前一步,雙手合十還禮道:“阿彌陀佛!老夫人駕臨敝庵,不勝榮幸。”

魏老夫人趕緊道:“罪過罪過,勞大師出迎,愧不敢當。”

“老夫人一路辛苦,快請進寺中用茶歇息。”

魏老夫人點點頭,帶著眾人進了寶泉庵。

丫頭們立刻跟著各自的主子跟前服侍,一路進了庵中,敬惠尼師親自帶著眾人到了事先準備好的院子,院子寬敞幽靜,設施樸素但十分齊全。

“這出院子幽靜寬敞,無人打擾,老夫人放心住在這裡便是。”

老夫人滿意道:“有勞尼師費心了。”

院子足夠大,房舍也很多,看來是專門為了世族大家的女眷方便進香所準備的院落。

魏老夫人進了屋,吩咐大家先各自休息片刻。

院子坐落在寶泉庵的西南角,應是每日打掃,不見一絲灰塵。眾人需得在庵中住上一夜,明日纔回返。婆子們已經利落的將個人的物品送到各處。

李清懿的屋子裡,正對著門的牆麵上懸掛著一幅玄女像,香案上擺著一對燭台,一隻香爐。香案下放著一個蒲團,簡單清雅。

菘藍正在整理帶來的物什。

李清懿摘掉麵上蒙著的薄紗,長闌就稟告道:“姑娘,林府二太太趙氏也來了寶泉庵,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打的什麼主意。”

第四百零七章 來了

李清懿訝異道:“她人在哪?”

“在路上,怕是也快到了。”

菘藍一邊將手中的茶具擺到桌上,一邊道:“趙氏不會是偷偷來見林二少爺的吧?”

“衙門一直緊緊盯著,林奕應該一直沒有出城,不知道躲在哪裡藏著不敢露麵。”

“那趙氏來乾什麼?總不至於是來求子吧?”

這個李清懿也說不好,林奕廢了,她的確可能想再生個兒子,可是林東興不是連她的院子都不進嗎?

“她會不會是想找魏蘭爾尋仇?”

菘藍連連點頭,“有這個可能,魏三姑娘怕是趙氏母子最恨的人了,沒有她,這對母子也到不了今天的地步,現在林二少爺被人四處追捕,趙氏替自己的兒子完成複仇的心願也未可知啊!”

長闌問:“姑娘,這事兒咱們管不管?”

李清懿揚了揚眉毛,“我不是菩薩,普度不了眾生,再說,這是魏蘭爾與趙氏母子的恩怨,我何必插手,咱們隻盯著些趙氏,彆讓她連累到其他人。”

此時,趙氏坐在馬車裡,手緊緊的攥成拳頭,想起林東興的新寵顧姨孃的嘴臉,心臟都被氣地抽搐。

聽說她要來寶泉庵進香,顧姨娘以為她是來求子,眉目恨不得飛出朵花來,滿臉的嘲諷。

她真想跳上去狠狠地撓爛她那張臉。

等著吧,等著她一個一個地收拾過去!

王媽媽陪著她,望著她臉上詭異陰鷙的笑容,後脖頸不自覺乍起了寒毛,卻一句話都不敢全。

若沒了報仇這件事支撐,趙氏怕是立即就會垮掉。

到了寶泉庵,因今日來寺中的香客不多,所以趙氏被安排住處,離魏家人住的地方不遠。

進了禪房安頓好,她便前去拜訪了魏老夫人。

隻是魏老夫人心裡並不待見無恥的林家人,麵上淡淡地應酬兩句,便稱累了。

趙氏見狀也無異色,依然恭恭敬敬,識趣的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郭氏納悶道:“趙氏來做什麼,莫不是來求子的?”

魏老夫人冷嗤一聲,“有些事情,強求不來。”

折騰了大半日,大家也都累了,用過齋飯,時辰已經不早。

老夫人吩咐眾人各自歇息,養足了精神明天一早就去拜玄女。

李清懿知道今晚會有事發生,所以並不打算睡覺。沐浴更衣,淨手煴香之後,就靜靜地坐在玄女畫像前的蒲團上打坐養神。

半夜時分,外麵突然攏起一大團火光。

長闌已經:“趙氏放火了?”

李清懿猛地睜開眼,起身對兩個丫頭說道:“東西不用收拾了,咱們趕緊出去。長闌去提醒其他人!”

長闌轉身出了門,高聲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片刻間,院子裡已經亂成一團。

李清懿係了鬥篷走出去,見元衡郡主和魏瑾兒也已經出了屋子,魏瑾兒問:“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走水了?”

元衡郡主不愧是宮裡長大的,還算冷靜,道:“靈犀已經去找人來救火了。可火勢不知怎麼蔓延得十分迅速。”

一開始隻是院門口的一間廂房著了起來,可今夜風有些大,微微一吹,火勢就迅速蔓延開來。

丫頭婆子們大多有差事,習慣睡得輕些,大多數人火一起便聽見動靜,便紛紛跌跌撞撞地往院子外跑。

長闌護著李清懿等人往院子外退去。

夜裡的大火醒目異常,火舌被風卷著到處肆虐,竄到房簷屋瓦之上,將瓦片燒得劈啪作響,炸裂開來,寶泉庵的人已經發現的大火,可惜火勢太大,潑水成煙。

一些膽小的婆子丫頭已經嚇得哭起來,拚命叫喊著,不知所措。

魏老夫人住的這一麵的要好一些,年紀大的人睡眠輕,濃芍守夜還沒睡下。

李清懿是壓根就沒睡,一聽見聲音就跑了出來,然後讓長闌去敲了其他人的門。

嚴重的是對麵的一排屋子。

走了魏三老爺魏世遷後門,強行跟來的魏嬌兒與丫頭相互攙扶著,從最裡邊的房間跑出來,剛跑出院子,院門的橫杆被火燒斷,將院門堵死,兩人一陣咳嗽,一頭蹌在地上,臉上也是黑乎乎一片。

這時,郭氏身上披著棉被,從房間裡衝出來,到了院子裡,卻看見院子門被大火堵住,眾人一見她出來,全都將水潑向院門口,郭氏看準機會從眾人好不容易用水潑出的一塊火勢薄弱的地方衝了出來。

丫頭們有的年紀不大,沒經過什麼事,嚇得哭叫連連,魏老夫人大聲嗬斥道:“叫什麼!還不看看自己主子都出來沒有!”

郭氏剛出了院子,渾身一激靈,掃視一圈,沒瞧見魏蘭爾,喊道:“蘭爾!我的蘭爾還在裡麵!咳咳……快……”

郭氏原本是和魏蘭爾一個房間,可魏蘭爾這段日子在祠堂吃不好睡不好,郭氏想讓她好好睡一晚,便讓她獨自睡了一間,沒想到卻遇見了這種事。

郭氏急紅了眼,指著一群嗚嗚咽咽的婆子大聲喊道:“你們,還不快去救人!”

可不管是趕來救火的女尼、丫頭婆子還是府裡帶來的護衛,全都駐足不前,這麼大的火,衝進去了便有可能出不來。

郭氏哭喊著,拉起地上的棉被就要衝進去,連玉一把抱住她,“夫人,你瘋了嗎?這個時候還往裡麵去,連你也會被燒死的呀!”

“可是我的女兒還在裡麵,我的蘭爾還在裡麵啊!”

郭氏推開連玉,就拖著被子往院子裡奔去。

眾人都被郭氏的舉動驚的目瞪口呆,也不會哭,也不會叫了,眼睜睜的看著郭氏一股勁衝進院子。

幸好魏蘭爾住的屋子靠在邊上,火過去的晚那麼一些,可此時也已經搖搖欲墜,眾人隻聽郭氏在裡麵大喊:“蘭爾,蘭爾你在哪?你在哪?”

這時眾人才漸漸反應過來,都動作飛快的抬水潑水。

火光明明暗暗,就在屋梁即將倒塌的那一刻,郭氏把魏蘭爾緊緊的抱在懷裡,從大火裡狂奔而出,棉被已經不知道掉道了哪裡,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火點著。

第四百零八章 燒傷

院門口的大火終於被眾人撲滅,一見郭氏出來,立刻上前將桶裡冰冷刺骨的水兜頭澆在兩人身上。郭氏已經脫力昏迷,右腳上鮮血淋漓,懷裡的魏蘭爾也一動不動。

魏老夫人緊皺眉頭,道:“快將人抬到屋子裡去,看看傷得如何?”

丫頭婆子們七手八腳將一身烏黑的魏蘭爾從郭氏懷裡拉了出來,一個婆子驚叫一聲,大家都朝魏蘭爾望過去。

她人倒是沒怎麼被燒到,嚴重的是她的左腿,似乎被什麼給砸中,下半截小腿扭曲得厲害,顯然是斷了。

魏老夫人眉頭皺得極深,“快去請大夫來!”

寒冷的夜,燒紅了半片天空的大火終於滅了,到處是燒毀的屋脊和殘渣,還有刺鼻的焦臭味。此時大家才感到寒冷。

敬惠尼師口中念著佛號,此時也不禁有些著急,問身後管事的女尼道:“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會走水?”

女尼緊張道:“這院子裡住的都是貴人,我們也不好貿然打擾,是在不知怎麼就著火了,夜裡風大,吹倒了燭火也說不準。”

李清懿和長闌對視一眼,朝四週一望,大火幾乎將院子燒得乾乾淨淨,就算是有什麼蛛絲馬跡也看不出來了。這趙氏還真是狠,這是要將她們全燒死在這麼?

敬惠尼師連連告罪,重新給眾人安排了院子,道:“明日我便去府衙,定然查個明白給老夫人一個交代。”

老夫人點點頭,雖然已經開春了,但天氣仍是寒冷,女尼給眾人熬了薑湯,又將庵中的女醫找來,給眾人治傷。

魏蘭爾傷得最重,郭氏也傷得不輕,整個後背都已經焦黑血紅,人更是昏迷不醒,連玉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淚,老夫人吩咐道:“派兩個護衛,連夜回府,讓府上趕緊多趕幾輛寬敞的馬車來。”

連玉趕緊讓人去安排。

主子就傷了好幾個,還有丫頭婆子們多多少少身上都帶了傷。

趙氏這時候才露麵,看了眾人的傷勢,連連歎氣,特意往郭氏和魏蘭爾那裡緊看了幾眼,麵上露出一絲冷笑,隻是一瞬便藏了起來。

李清懿暗中搖頭,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等郭氏懷疑到她身上,恐怕事情就沒那麼容易結束了。

不過對於趙氏來說,她此時本就是破罐子破摔了。

第二日一大早,魏府足足又來了五輛異常寬敞的馬車,眾人坐在馬車裡,相顧無言,來的時候歡歡喜喜,回去的時候卻是這般慘淡。

魏瑾兒黯然道:“世家的煊赫便時常如這場大火一般,燒完了也就著沒了。”

李清懿勸慰道:“你這麼說,就太過於悲觀了。不是還有一句話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而且,是天災還是人禍,可都說不準呢。”

魏瑾兒驚訝一瞬,“是有人故意縱火?”

她想了想,“趙氏?”

李清懿點點頭。

魏瑾兒默了片刻,說道:“好人自然有好報,惡人也有惡人磨。”

傷者怕顛簸,馬車一步一緩地往魏府走,另一輛馬車上,連玉守著郭氏和魏蘭爾。

魏蘭爾嚶嚀一聲,眉頭微微皺起,睜開眼睛,身上沒有一處不痛,記憶一點一點地從腦中流過,大火!

魏蘭爾不顧身上的疼痛,騰地一下坐起身來,用手往臉上摸。

“啊!”左腿被撕扯得一陣劇烈的疼痛,魏蘭爾疼得慘叫一聲。

連玉來忙扶住她:“三姑娘,您醒了!”

魏蘭爾眼中一片慌亂,問道:“連玉,我的臉,我的臉有沒有事?”

連玉搖搖頭:“姑孃的臉沒事,可夫人她……”

魏蘭爾聞言心裡一沉,她隱約記得母親衝進大火救自己。

她白著臉回過頭,就見郭氏趴在軟榻上,後背被燒傷了一大片,臉頰也有傷痕。

魏蘭爾呆呆的看著母親,想到在大火中,母親奮不顧身的緊緊抱著她,她眼裡的淚水啪嗒啪嗒地掉落,“娘!”

她想往郭氏身邊挪,腿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連玉連忙製止她:“姑娘彆動,你的腿受了很重的傷,千萬彆亂動!”

魏蘭爾低頭去看自己的腿,就見小腿兩側夾著木板,被纏得裡三層外三層。

“我的腿……怎麼了?”

“姑孃的腿被砸傷了,在庵裡已經處置過傷口,想必……要恢複些日子。”

連玉沒敢說實話,她若說很可能會瘸,魏蘭爾根本就無法承受。

等回到魏府已過了晌午,所有人都是又累又餓又怕。

李清懿回了濯香院,蘅蕪正指揮著婆子往浴桶中添熱水。

見他回來,蘅蕪連忙上前伺候她更衣。

李清懿泡在浴桶中,舒緩地長出了一口氣,“菘藍長闌也累了,趕緊去休息,這裡有蘅蕪她們就行。”

長闌也不管桌上的茶水是冷是熱,自己倒了一杯牛飲下肚,等小丫頭們都下去,關了房門,才道:“累倒是不累,隻是真給郭氏那女人的狠勁給驚著了,要不是姑娘一直讓奴婢們警醒著,一出事就趕緊叫人,她帶來的那些火油,再借著夜風,能把整個寶泉庵都給燒沒了!”

菘藍對昨夜的大火仍然心有餘悸,“趙氏不過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無知婦人,她心裡若是有丁點分寸,也不會落得如此境地。現在林東興對她不管不問,她沒了主心骨,又滿腔仇恨,難免變成沒有底線的瘋子。”

蘅蕪在旁聽著,瞪大了眼睛。“這趙氏真有這麼大的膽子?就不怕郭氏讓人查清楚之後找她算賬?”

長闌搖搖頭,“雖是開了春,城裡天氣暖了許多,但寶泉庵在山上,仍是冷的很,還有許多積雪沒有融化,火滅了之後我去看過,倒了火油的那一片燒的旺,再加上混著雪水,本就不是很明顯,趙氏又讓她身邊的王媽媽用草灰蹭過又重新蓋了土,再混了雪水,倒是不容易被發現。”

菘藍說道:“這魏三姑娘也命大,說來說去,郭氏雖然不是個東西,但對自己的女兒還是疼到骨子裡的,要不是她冒死去救女兒,魏三姑娘恐怕真要被燒死在大火裡了。”

第四百零九章 瘸腿

李清懿坐在浴桶中,隔著屏風聽丫頭們說話,聞言說道:“魏蘭爾就算沒事,腿上的傷也夠她受的,寶泉庵的女尼醫術也不差,她說魏蘭爾很可能會變成瘸子,這樣的打擊,魏蘭爾怕是不能承受。”

“這魏三姑娘真是流年不利,先是王家的親事落空,謀算永平侯府的親事又偷雞不成反蝕把米,這回又被砸斷了腿……”

“還不是她自己種下了因,纔有今日的果?她若老老實實的,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倒也是,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長寧在旁聽了半晌,聽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道:“你們還是不要說風涼話了。這魏三姑孃的心眼可不大,自己受了委屈就要在彆人身上找回來,這回腿都要瘸了,更要黑了心肝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得出幺蛾子!”

這時,斂霜輕手輕腳從外麵進來,小聲問道:“姑娘還沒睡吧?”

李清懿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什麼事?”

斂霜忙道:“姑娘,奴婢去打聽過了,這回跟著去寶泉庵的人都大大小小受了些傷,如今忙成一團,府裡的人都繪聲繪色地講著昨晚的大火,魏三夫人已經醒來了,如今隻能趴在床上,恐怕好幾個月都下不了地。她右邊臉頰和後背被燒傷,鐵定要留下疤痕。”

蘅蕪服侍著李清懿穿衣,聽聞此言倒抽一口涼氣,這世家夫人家身上留下這麼一片疤痕,可不是小事了。

李清懿幽幽道:“可憐天下父母心……魏蘭爾的腿怎麼樣了?”

“說是要養三五個月之後才能看得出會不會留下遺症。”

菘藍拿了棉布過來,替李清懿絞乾頭發,道:“奴婢覺得這話,怕是有瞞著魏三姑孃的意思,像是怕她承受不了才這麼說的。”

眾人也有這種感覺。

長闌說道:“現在魏三姑娘受了傷,沒空想這大火的事兒,等她反應過來,就算衙門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她也肯定會心生懷疑。”

李清懿冷笑:“說不定,她還會懷疑到我身上呢。”

*****

事情過去三五日,事情果然如長闌所說,放火的痕跡並不明顯,衙門的人去查過,最終以意外定論。

趙氏心中的大石猛然放下,腳步都變得輕飄起來,一步一挪走得極慢,好似在散步一般。

雖然魏蘭爾沒死,但她若是落下什麼殘疾,對於一個千金貴女來說,恐怕比殺了她還讓他難受。

有的時候,死並不是對一個人最好的懲罰不是嗎?

趙氏的心情好了許多,看見那些在她麵前得意洋洋,時而挑釁的小妾也不生氣,也不傷心。彷彿就像看見一排排死屍一般,完全不往心裡去。

林東興最寵愛的小妾顧姨娘撞見趙氏,不禁有些疑惑,不知道她這幾天怎麼忽然好起來了?

想了想,她湊過去咬著帕子陰陽怪氣地嬌笑道:“看來是妾將老爺伺候得好,太太閒來無事,花點心思在自己身上,果然麵色好了不是一星半點。”

麵對顧姨孃的冷嘲熱諷,趙氏也不在意,仰臉麵向暖洋洋的春日,輕輕撫平鬢邊的碎發,麵上笑意不減,道:“你還是對自己的事多上上心吧,要是生不出兒子來,林東興八成就要換人了,到時候什麼金屋藏嬌,什麼平妻,可就都沒指望了。”

顧姨孃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話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哼,老爺對我好著呢!不勞太太費心!”

趙氏也不跟她多費唇舌,冷笑地看她一眼,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

時至二三月,梅花漸落。

穆府後院的綠枝梅、品梅、台閣宮粉,花瓣都已經掛不住枝頭,風一吹就落,冷香隨著風吹進杜若的鼻息之中,令她狠狠打了個噴嚏。

雖說保住了性命,杜若也淪為了粗使丫頭,被分派到梅園掃地,她的家人也都被送到了莊子上勞作。

杜若如驚弓之鳥一般小心翼翼的躲著做活,輕易不敢露麵,她心裡漸漸明白過來,夫人雖然承諾饒她一命,可她知曉太多八姑孃的事,夫人不可能輕易放她走,要將她放在眼皮底下時刻盯著。

可夫人不要她的命,八姑娘未必不會要她的命。

八姑娘眼睛裡,可是容不得半點沙子的。

杜若心不在焉的將腳下的花瓣掃在一起,風一吹,又飄的到處都是。

身後傳來一個人的聲音,“你會不會乾活?”

杜若回頭一看,驚訝道:“羽襄?原來你在這裡?”

羽襄皺著眉頭:“在哪不都一樣,有什麼好驚訝的。”

她是原先八姑娘身邊的一等大丫頭,因為犯了錯,被夫人發落。之後杜若跟豆蔻兩個二等丫頭就被提拔了上去。

但杜若知道,羽襄其實是替八姑娘背鍋。

杜若見她手上抱著東西,似乎很重,便說:“我來幫你吧。”

“不必勞煩。”

羽襄冷冷拒絕,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杜若尷尬一笑,“羽襄姐姐哪裡話,咱們是老熟人了,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羽襄卻不理,轉身就要離開,杜若一把扯住她的袖子,急道:“你知道你妹妹羽衣是怎麼死的嗎?”

羽襄的腳步頓在原地,“你說什麼?”

杜若麵色發白,聲音顫抖,當時她還是穆婉身邊的二等丫頭,那晚她起夜去茅房,被她無意中看見。

“八姑娘讓人將羽衣裝在麻袋裡,拖到了梅林,挖了坑之後,在屍體上不知灑了藥粉還是什麼東西,羽衣就,就那麼一點點的被……融了!”

事情已經過去了幾年,可她現在想起那副情景仍然驚懼不已,這也是她一直儘心儘力給八姑娘辦事的原因,生怕哪一日她就像羽衣一樣被悄悄的融掉。

羽襄的目光陡然變得淩厲,“你再說一遍?”

“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沒有騙你!”

杜若生怕她不信,指著那邊的梅樹,道:“就,就在那,連骨頭都融了,化成血水了……”

羽襄下意識地朝那棵梅樹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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