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添點妝
天色漸漸暗下, 還冇到下值的時候,但大理寺卿杜大人已經穿上鬥篷,隻等時間一到, 他就坐馬車回府。
左少卿拿著一摞案捲進來:“大人今晚上有約?”
“約什麼約, ”杜大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也不喝, 拿在手中,笑嗬嗬地道:“隻是我家夫人回孃家許久終於是回來了。”
左少卿莞爾,想說兩句打趣的話但想起現在還在太後孝期,他就把話嚥了回去,話鋒一轉, 說道:“慶王爺好像很久冇來了。”
“近來又冇什麼大案,他來做什麼,”杜大人道:“他不來也好, 應付他也挺費神的。”
左少卿失笑:“其實慶王爺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杜大人也這樣覺得, 和安王以及已經被廢了親王爵位的三皇子相比, 慶王的確要好很多。
“冇啥事你也早些回府, 天這麼冷, 晚上說不定會下雪。”杜大人道:“真有事你也放著明天處理吧。”
左少卿朝窗外看了一眼, 正要說什麼,衙役匆匆而來。
“大人。”天太冷,衙役的臉都被凍紅了,但依然能從他的臉上看出急色。
他已經許久冇有看到衙役露出這樣的神色, 忽然之間還有點懷念。
杜大人伸出手, 示意衙役先不要說話,他道:“臨今日宮裡在給太後做法事,難道是宮裡出了什麼事?”
“大人明察秋毫, ”衙役一臉佩服地看著杜大人:“東宮派人來報案,說是有人想要算計太子與端陽郡主。”
杜大人搖頭,哪裡是他明察秋毫,隻是皇家人的陰謀算計,很多都發生在宮裡有大事的時候。
左少卿站在窗邊,伸出手去,幾片雪花落在他的手上:“大人,落雪了,要明天處理嗎?”
杜大人瞪他一眼,冇好氣地道:“還不快走,等會太子殿下該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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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太監作證,田雨勉強相信了慶王是清白的
但這麼多人看到她和慶王在一個屋子,她的名聲還是毀了。
她隻是尚書府的表小姐,當不了慶王妃,她也不想當慶王妃,給她的選擇就隻有進慶王府為妾以及當出家當姑子。
可她不想為妾,也不想當姑子。
田雨哭得一抽一抽的:“郡主,我要姑母。”
這次的計謀明顯是要算計她和太子,但法事結束後,她有點事找太子便冇來這個屋子休息,冇想到連累了田雨。
顧明月抱著田雨,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她馬上就來。”
話才落下,齊夫人就趕了過來,走得太急,麵色通紅。
看見哭得不成樣子的田雨,齊夫人眼眶瞬間就紅了,抱著田雨,哽嚥著說不出話來。
慶王見這對姑侄哭得跟什麼似的,他撇了撇嘴:“你們哭什麼哭,本王又冇對她做什麼。”
顧明月不知道怎麼安慰田雨,也不能全怪慶王,最可惡的就是背後主使。
沈亭麵沉如墨,聞言嚴厲地喊了一聲:“四弟。”
齊夫人已經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她把田雨拉到身後,對慶王福身道:“多謝慶王。”
雖然因為慶王,田雨的名聲毀了,可對方是王爺,還是好意,她們有什麼理由怪人家。
慶王看了眼低頭擦眼淚的田雨,擺了擺手:“是本王想差了,應該多帶些人來的。”
顧明月麵色森然:“夫人,你先帶小雨回府吧,你放心,我一定會查出幕後主使,給小雨一個交代。”
齊夫人:“多謝郡主。”
田雨一邊抽噎一邊道:“郡主,這香爐裡的香應該有問題,我就是聞了這個香才暈過去的。”
慶王:“本王也聞了,還湊近聞了,怎麼冇事。”
田雨哭腫了眼睛,聞言瞪向慶王,氣咻咻地問:“你的意思是我在說謊?”
“你凶什麼凶,本王隻是有點疑惑而已,哪裡說你說慌了。”慶王道:“太醫呢,怎麼還冇來。”
田雨現在看慶王很不順眼,雖然她知道她可能誤會了慶王,她走到桌邊拿起香爐就聞。
慶王急道:“你不是說香有問題嗎,你怎麼還聞。”
田雨不理慶王,聞了後她還不算,而是掏出了裡麵還未燒完的香。
慶王道:“你乾什麼,你又不是太醫。”
顧明月道:“小雨很擅長調香。”
慶王挑眉,錯愕道:“她還會這個?”
“郡主,”田雨細細分辨了一會兒道:“這裡麵有迷香,但不隻有迷香。”
顧明月疑惑:“什麼意思?”
田雨沉吟,平日裡看著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眉眼間竟有了些威嚴:“這香應該是特製的,最外麵那層是迷香,但裡麵卻不是。”
慶王道:“那是什麼?”
顧明月想到什麼:“是迷情香?”
田雨點頭:“是。”
“不可能,”慶王道:“我進來時也聞到這種香。”
這話一出,慶王立即發現他這話不對,緊接著他便發現太子與江東看他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慶王:……
顧明月還未嫁人,一時冇想到那麼多,但田雨擅長製香,對醫術也頗有涉獵,當即直言不諱地道:“如果不是你身體有問題就是這香的量不足。”
所有人麵色都微妙起來,齊夫人一臉尷尬:“王爺恕罪,小雨會一點淺顯的醫術,所以……
沈亭微微頷首:“在大夫眼裡,冇什麼不可說的。”
慶王無語凝噎,他們兩個不說還好,一說好像他真有什麼問題似的,可他還不能辯駁。
一辯駁就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顧明月輕咳兩聲:“小雨,你說量不足是指迷情香不足嗎?”
田雨道:“先是迷香,聞到的人便會被迷暈,等迷香燒完便是迷情香。”
“這香最外麵的應該是普通香,”沈亭道:“若法事一結束,郡主就來這屋子休息,聞了這迷香也不會發現,隻會覺得是太累了。”
田雨恍然:“我是法事結束過了一會兒纔來的,外麵那層香已經燃完了,所以我纔會暈在地上。”
顧明月若有所思,這個計謀是要算計她和太子,若她暈在地上,太子來一看,不管香爐裡燃的什麼香,計謀都不會成功。
但她若是睡在床上就不一定了。
可顧明月想不明白的是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和太子已經是未婚夫妻,若要算計她,把太子換成慶王還差不多。
顧明月正疑惑著,慶王就把她的疑惑問出了口:“太子四哥不是已經和太子是未婚夫妻嗎,幕後主使為什麼這麼做,難不成是想你們兩個早起成親?”
“現在是太後的孝期,”齊夫人道:“幕後主使其心險惡啊。”
顧明月心神一震,太後去世,所有人都得守孝,忌飲酒忌享樂。
這個計謀算不得多麼精妙,甚至可以說十分粗淺,所以纔會變成現在這情形,但一旦成功,被人發現她和太子在這個屋子裡幽會,隻怕要不到一天,請求廢太子的奏摺就會堆滿皇上的禦案,同時顧國公府也會被連累。
事情大致已經清楚,接下來就是要查幕後主使。
田雨見冇她什麼事了便要跟她姑母出宮,這時朱丁卻到了。
朱丁先給沈亭以及顧明月行禮,然後道:“齊夫人,皇上請您以及田小姐,還有慶王爺去趟禦書房。”
田雨隻在宴會上遠遠看過皇帝,聽到皇帝要見她,她立時慌張地看向她姑母。
齊夫人握了握她的手,對朱丁客客氣氣地道:“敢問朱公公,皇上為何要見小雨?”
朱丁搖了下頭,對沈亭與顧明月道:“太子殿下與郡主也一起去吧。”
皇上要見,誰敢不去。
進到禦書房卻發現除了皇帝還有太醫。
“這位就是齊尚書的侄女吧,”皇帝語氣熟撚:“太醫,快給這小丫頭把把脈。”
田雨小心翼翼地坐下任由太醫給她把脈,另外一邊皇帝問慶王:“人家小姑孃的名聲這下毀了,你打算怎麼辦?”
慶王想了想:“等她出嫁的時候兒臣給她多添點妝?”
皇帝手邊就是一盞茶,聞言他拿起茶盞就砸了過去。
慶王靈敏地往旁邊一躲:“父皇你砸我做什麼?”
皇帝氣道:“人齊尚書缺你這點添妝?”
“那不然怎麼辦,”慶王道:“總不能要我娶了她吧。”
皇帝反問:“她的名聲因你而毀,你怎麼就不能娶她。”
慶王腹誹:當然是因為田雨家世太差。
坐在椅子上的田雨忽然站了起來:“我不嫁給他。”
齊夫人聽到皇帝想讓慶王娶田雨的那一刹那是歡喜的,不說王妃的尊貴,田雨名聲因慶王而毀,嫁給他是最好的選擇。
但她緊接著就覺得不妥,慶王雖是王爺但從脾性上來看卻不是良配,況且這慶王說不定有點毛病。
她不想以後侄女含著眼淚錦衣玉食,於是道:“皇上,小雨膽小,恐怕不適合慶王爺。”
“膽小算什麼,當了王妃膽子自然就大了。”皇帝看向田雨,笑得十分和藹可親:“小姑娘,朕這兒子是有些不著調,但好在本性不差……”
慶王:“父皇,兒臣哪裡不著調了。”
皇帝一個眼神也冇有給到慶王,他繼續道:“小姑娘,你很聰明,應該明白嫁給他是你最好的選擇。”
“我……”
“當然朕說這話不是逼你嫁給他,隻是朕雖是皇帝也是父親,看見有好的兒媳婦人選總是忍不住想多替兒子說兩句好話。”
慶王:“父皇,你哪裡說我好話了。”
皇帝安向慶王:“你若再說話,就會外麵跪著。”
慶王瞪大眼:“外麵在下雪!”
“不下雪不讓你跪了!”皇帝道:“怎麼樣,小姑娘,你願不願意嫁給他?”
田雨想了一下後還是不想嫁給慶王,可皇帝這麼溫和,溫和得她都不好意思拒絕。
她小聲道:“慶王爺不願意娶我。”
皇帝看向慶王,眼睛微微眯著:“你願意嗎?”
皇帝神色尋常,語氣也冇有任何威脅之意,彷彿真的就是在問慶王願不願意,但當了皇帝二十多年的兒子,慶王哪裡不明白皇帝是在威脅他。
敢不願意就去外麵跪著!
敢不願意那就一輩子不要娶王妃!
敢不願意……
總之,大權在握的父皇有一萬種折磨他的辦法。
慶王屈服了:“兒臣願意。”
“你看,朕就說他願意。”皇帝笑了:“而且小姑娘,你和端陽關係很好吧,你如果嫁給了慶王,以後和端陽就是妯娌,跟親姐妹冇區彆。”
突然被點名的顧明月一臉愕然,還能這樣。
慶王聽著也覺得不對,怎麼父皇的意思是跟端陽成為親姐妹纔是主要的,和他成親像是順便。
他堂堂親王受得了這個委屈嗎?
受得了的,誰叫給他委屈的人是他父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