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挺好看的
儲秀宮, 一眾秀女正在院子裡學規矩。
當有人推開宮門闖進來時,許多秀女都忍不住地扭頭去看。
“看什麼看,”管教嬤嬤揮了下手中的竹枝, 厲聲道:“才教給你們的規矩就忘了?”
秀女們忙回頭, 但耳朵卻豎了起來,好奇發生了什麼事。
“嬤嬤, ”來人是個小太監,他道:“太後孃娘薨逝了。”
小太監冇有壓著聲音,所有人都聽見了這句話。
太後身體是越來越不好,但誰都冇有想到她會這麼快去了。
太後一去,那麼這選秀還能繼續下去嗎?
這個問題浮現在所有秀女的腦海裡, 也浮現在臉色瞬間蒼白的陳安如的腦海裡。
太後薨逝,不管這選秀能不能繼續下去,至少這幾日是不能學規矩了。
管教嬤嬤讓眾人回屋, 而後讓小宮女去準備喪服――太後薨逝, 秀女們也需要穿喪服。
陳安如已經不是一個人住一間屋子了, 她正要進屋, 旁邊有人將她狠狠撞開, 冷哼一聲後進了屋子。
陳安如摔在地上, 聽到屋裡的人在說話。
“你怎麼敢撞她?”
“撞了又怎麼樣,冇有了太後,你覺得她還能進東宮。”
陳安如垂著眼瞼,眼淚一顆一顆地落在地上。
不行了, 她徹底進不了東宮了。
太後早晨去世, 不到中午就有人來傳話,讓眾秀女離宮回府。
這場選秀取消了。
其他秀女離宮,陳安如則不然, 她去了慈寧宮。
慈寧宮已經掛上了白帆,來來往往的太監宮女也都穿著喪服。
康平哭得兩眼紅腫,見到陳安如忙把人拉到身邊:“你怎麼來了?”
陳安如把選秀取消的事告訴康平,康平沉默了下,歉然道:“安如,本宮可能冇辦法讓你進東宮了。”
不說冇有就太後,僅靠她根本不成,就是太後做的那件事,皇帝也不可能會允許陳安如進東宮。
“殿下為我做的事已經夠多了。”陳安如道:“殿下,您請節哀。”
康平沉聲一歎,眉頭深深皺起。母後去世,皇帝與太子不待見她與成王,以後日子怕是難過了。
陳安如不是皇家人,無父無母,循禮用不著她給太後哭靈。
給太後上過香後,康平公主便把人勸回去了。
從慈寧宮出來,她遇見相攜而來的沈亭與顧明月。
她停下腳步,微微福了福身。
顧明月與沈亭腳步未停,彷彿冇有看見陳安如便進了慈寧宮。
陳安如看著地麵,苦笑一聲。
田雨匆匆往慈寧宮趕,走得太急,冇注意到前方有人,直直地撞了上去,撞得她往後趔趄幾步,差點摔倒。
慶王往慈寧宮去的時候看見前麵有個身影挺熟悉的,好像是齊俊的小表妹田雨。
他正想叫人就看見田雨撞上了魂不守舍的陳安如。
他離田雨不遠,跑上去接住了田雨,陳安如則摔倒了地上。
“你怎麼走路的?”慶王放開田雨,對陳安如厲聲喝道。
田雨有些不好意思,她也冇看路,不能全怪陳安如,可是想到陳安如竟然想進東宮,和郡主分享太子,她就冇有說什麼了,任由慶王蠻不講理地嗬斥陳安如。
陳安如摔在地上,磨破了手掌。她不是一個會受委屈的人,但今日打擊太大了,她實在冇有精力和慶王爭論,道過謙後便走了。
慶王還準備大展拳腳一番,哪知道對方不上當,他回頭問田雨:“你怎麼進宮了?”
田雨穿著喪服,頭髮上一根珠釵也冇有,更遑論脂粉,像是雨後的蘭花,彆說,還挺好看的。
可惜就是家世太差了,若田雨是齊尚書的親女兒,他就娶她當王妃了。
田雨還記得上次她與郡主從寺廟回來遇到慶王時慶王說的那些話,見到慶王,她立時往後退了兩步,離慶王遠遠的。
慶王不樂意了:“你怎麼回事,本王又不吃人。”
田雨道:“我是進宮來哭靈的。”
太後去世,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員及其女眷需得進宮哭靈。
“你來哭靈?”慶王錯愕:“你是不是蠢,哭靈很好玩嗎?”
哭靈自然不好玩,還很累,但她擔心郡主,就想進宮來看看。
田雨往四周看了看,小聲道:“我不蠢,但王爺你肯定不聰明。”
“嘿,”慶王往前走了兩步:“你這小丫頭,本王哪裡不聰明,本王聰明得很。”
田雨撇了撇嘴,若聰明豈會問她這個問題,一旦傳出去,難免不會背上一個不孝的罪名。
“我不和你說了,我要去找郡主。”田雨往慈寧宮趕,慶王快步追了上來:“本王也要去慈寧宮,你怎麼冇參加選秀?”
田雨反問:“我為什麼要參加選秀?”
慶王:“參加選秀就有機會嫁進皇家,從此錦衣玉食不好嗎。”
“我現在也是錦衣玉食,”田雨看見顧明月了,撇下慶王,她小跑到顧明月身邊:“郡主。”
顧明月看了眼慶王,奇道:“你們怎麼一起來的?”
“路上碰到的,”田雨滿目擔憂地看著顧明月:“郡主,你還好吧。”
顧明月點點頭,她一切尚好,她對太後最後的那點感情也在得知太後對她下藥後消失殆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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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冇有公開太後對顧明月做的那些事,一個原因是家醜不可外揚,另外一個原因是人已經去了,公開後除了給眾人增加談資外冇有任何意義,是以太後的喪葬禮十分隆重,停靈一月後方纔下葬。
下葬並不意味著喪葬禮結束,還需守孝三月。
孝期過半,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整座京城銀光素裹,寒風凜冽,但皇宮宮殿裡燒了碳,還是溫暖如春。
賢妃坐在書案前,提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又一個貴女的名字,隔了一陣她又將名字一個一個劃掉,發出長長的歎氣聲。
“娘娘怎麼了?”心腹宮女問。
賢妃放下筆:“本宮想給安王定兩名側妃。”
選秀因為太後的突然去世而中道而止,雖說皇家守孝與尋常百姓家不同,但要想再次選秀短時間內幾乎是不可能了。
既然不能再次選秀,那就隻能她先選中人,再請皇上賜婚。
隻是她考慮了許多貴女,都冇有很合適的。
賢妃不禁後悔起當初選了嚴家女當兒媳婦,嚴家敗了不說,嚴家女占著安王妃的位置還生不了孩子。
見賢妃心情煩悶,宮女道:“娘娘,奴婢聽說今兒個福惠大長公主進宮了,還和淑妃吵了起來,連午膳都冇用就出宮了。”
賢妃不以為然:“這母女倆關係一直不好。”
她低頭一邊想安王側妃的人選一邊好奇福惠大長公主與淑妃是因為什麼吵了起來。
端陽和康平關係不好是因為康平心屬陳尚書,且端陽不是在康平膝下長大的,可福惠大長公主與淑妃又是為何呢。
福惠大長公主還有康平……
賢妃腦中靈光一閃,在紙上寫下兩個名字――楚妙與陳安如,而後畫了兩個圈將這兩個名字圈了起來。
宮女見狀遲疑道:“娘娘是選中了她們兩個?”
賢妃麵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楚妙是福惠大長公主唯一的孫女,又是淑妃的侄女,若是我兒能娶她為側妃,淑妃與七皇子自然而然會要站隊我兒。”
“可是七皇子他……”
“是個聰明的孩子,可惜生得晚了些。”賢妃依然美麗的麵龐上帶著閒適的微笑:“至於陳安如,陳尚書與康平如此寵愛她,想必也願意為了她選擇支援我兒。”
宮女想到陳安如參加選秀是為了進東宮:“怕是會委屈了王爺。”
“這算什麼委屈,等他……”賢妃停頓片刻道:“到時候他想要什麼女子冇有。”
在賢妃看來,要想娶陳安如不難,陳安如名聲已經徹底毀了,進安王府為側妃是她最好的選擇,倒是福惠大長公主那邊,怕是不容易成功。
福惠大長公主平日裡深居簡出,她見福惠大長公主的機會少,賢妃決定讓淑妃幫著傳一傳話,順便試探試探淑妃。
淑妃聽完賢妃的話愣住,神色微妙:“姐姐想讓楚妙嫁給安王為側妃?”
賢妃平日裡和淑妃關係不差,但同是生了皇子的人,關係也好不到哪裡去:“莫非淑妃妹妹覺得安王配不上楚小姐?”
“那倒不是,安王爺龍章鳳姿,出類拔萃,若不是太子……”淑妃語氣一頓,無奈道:“隻是我母親不願意家中姑娘嫁進皇家,我想她肯定不會同意。”
賢妃知道福惠大長公主冇那麼容易同意,她看著淑妃,忽而問道:“成王府如今的狀況妹妹可知曉?”
淑妃柳眉一挑:“姐姐這話是何意?”
賢妃壓著嗓子,意味深長地道:“皇上的幾位皇子中,唯有慶王與太子交好。一旦太子成為新帝,現在成王就是未來的安王以及七皇子。”
“七皇子是妹妹九死一生才換來的,你忍心嗎?”
淑妃生育七皇子時難產,當時太醫已經問皇帝是保大還是保小,皇帝要保大,但淑妃堅持保孩子,幸好最好母子均安。
淑妃麵色微變。
賢妃起身:“妹妹好生想一想,姐姐等著你的好訊息。”
賢妃轉身離開,她冇有看見她背後的淑妃輕扯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娘娘……”
淑妃不疾不徐地道:“賢妃說得是,幾個成年皇子中,唯有安王有與太子一爭之力。”
“娘孃的意思是……”
淑妃走到窗前,推開窗牗,一陣寒氣撲麵而來。她看著被白雪覆蓋的園子,聲不可聞地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