薨逝
“你不是有很多錢嗎, 名下應該不止這一座院子吧。”楚妙無語凝噎,忍不住問:“你就不能讓太子住一座好一點的?”
“一進的院子哪裡不好了?”顧明月眨眨眼,忽而恍然道:“你可能剛進京, 不知道京裡院子的行情。京城不比其他地方, 說是寸土寸金也不為過。”
“我那座院子雖不大,可所處的地段卻非常好, 還清淨,正適合當時要參加科舉的他呢。”
對京城房價不瞭解的楚妙信了,問道:“京城房價真有這麼貴?”
“當然了,”顧明月道:“天子腳下,你以為呢。”
“我知道會比其他地方貴一點, 但冇想到會貴很多,”楚妙感慨了一句後轉回話題:“不過太子僅僅因為這樣就喜歡你喜歡到這個地步嗎?”
顧明月一臉嚴肅:“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那就隻剩下一個原因了。”
“什麼原因?”
“他對我一見鐘情, 情深不悔。”
楚妙:……
若真是如此, 那太子的眼神可能有點問題。
康平公主雖然憤然離開了端王府, 但晚上, 她還是知道了沈亭說的那些話。
康平臉色立即就變了, 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安如參加選秀是為了進東宮, 若進不了,以後安如的臉麵往哪放。
想到皇帝對太子的偏寵,康平公主不由得有些慌了,擔心即便太後出麵皇上也不同意, 她問陳文:“駙馬, 怎麼辦。”
夜已深,他們已經準備就寢,冇有穿朝服的陳文看著年輕了許多。
“實在不行就算了。”他道:“東宮本就不是什麼好地方。”
康平聞言神色微變:“駙馬, 你是不是還在氣我私自決定讓安如進東宮?”
陳文還是那副語氣:“你想多了,我知道你是覺得這樣對安如好。”
康平神色並冇有輕鬆下來,駙馬的意思是他並不覺得進東宮對安如是一件好事。
該說的不該說的在安如參加選秀前都已經說了,康平現在也冇精力和駙馬爭論,當務之急要讓安如成功進到東宮。
心裡裝了事,這一夜康平睡得很不安穩。
陳文起床去上早朝後她還想小睡片刻再進宮找太後商議,剛躺上床,還未睡熟,就被人叫醒。
“殿下,太後孃娘不好了。”
康平公主一個激靈,立時坐了起來:“你說什麼?”
“太後孃娘病重了,宮裡來人請殿下進宮去。”
康平公主立即起床,洗漱後連早膳都冇用便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她以為這次和上次一樣,可能也是受了風寒,不想趕到慈寧宮,發現本該在上早朝的皇帝竟然出現在這兒。
不止是皇帝,王爺公主,以及後宮的嬪妃基本上都來了。
康平公主腿一軟,差點冇站住。
太後身邊的心腹嬤嬤將她扶住,含淚道:“殿下,您可來了。”
康平公主緊緊抓住嬤嬤的手:“母後怎麼樣了?”
嬤嬤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康平公主踉蹌著衝進寢殿。
大多數的人都在外殿,寢殿裡的人不多,除了太後的嫡親兒孫們便隻有皇帝與太子。
太後躺在床上,精神看著竟比之前還要好一些。
“母後。”康平哭著衝到太後身邊。
“康平來了,”太後笑了笑:“來了就好,哀家還以為看不到你了呢。”
康平泣不成聲,成王也默默流淚。
顧明月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迴光返照的太後,鼻子酸酸的。
小時候不懂事,母親不喜歡她,她就喜歡黏著太後,覺得太後一定最寵愛她的。
這個錯覺一直持續了很多年,不是她蠢,是太後真的很寵她,幾個孫輩起了矛盾,太後總是偏幫著她。
後來她長大了,經曆了一些事,慢慢明白,太後並不是真正喜歡她,隻是因為有愧,隻是因為她是顧國公的女兒。
剛明白的時候她也難受,但時間一長也就習慣了,到後來太後想把陳安如送進東宮,她也隻是生氣並不傷心。
可此時此刻,在太後彌留之際,她還是難受。
垂著的手被握住,顧明月扭頭看沈亭,沈亭道:“我陪你出去待一會兒。”
顧明月搖頭,她以為太後會有話要和她說,讓她照顧康平與成王,結果太後就像是忘了她似的。
“皇上,”太後精神漸漸弱了下去:“哀家能不能求你件事。”
皇帝走近兩步:“母後請說。”
“康平與成王有皇帝照顧,哀家冇什麼不放心的,隻是安如那姑娘,”太後歎了口氣:“哀家答應了康平,要讓安如進東宮。”
太後還不知道太子說的那番話,她以為她的臨終之言,皇上冇理由不答應。
“明月,”太後終於看向了顧明月:“是外祖母對你不住,你要恨就恨哀家吧。”
顧明月鼻子不酸了,平靜道:“外祖母說哪的話,我恨你做什麼。”
太後深深看顧明月一眼,大約是察覺到顧明月話中的冷意,也可能是知道康平與顧明月的恩怨是消不了了,她收回了目光。
“就是,端陽最是孝順不過,”皇帝接過話來:“母後您是她的外祖母,對您她隻有孝順怎麼可能有恨。”
“至於母後所求之事,”皇帝頓了下,歎聲道:“按說母後的吩咐,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朕本不該拒絕,隻是母後不知,太子已經決定此生唯端陽一人。”
太後瞳孔微縮,下意識地看向了沈亭。
沈亭拱手:“郡主待孤以誠,孤唯有一生一世一雙人方可回報。”
康平又是傷心太後即將去世,又是著急陳安如不能進東宮:“這是你皇祖母最後的心願,你身為孫兒,就不能滿足她嗎。”
太子看著康平,聲音微涼:“這究竟是皇祖母的心願還是姑母你的心願?”
康平噎住,一旦母後去世,安如要想進東宮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不看太子,含淚看著皇帝道:“皇兄,就當是皇妹求你了還不成嗎?”
麵對太後,皇帝語氣尚算溫和,但麵對康平,皇帝語氣明顯生硬了許多:“康平,身為母親,做到你這份上,朕還是第一次見。”
康平麵色一白,皇帝這是在指責她?
之前皇帝雖削了她長公主的名號,但原由並冇有說出去,今日這話傳出去,她便徹底冇有了臉麵。
“皇帝,康平是虧待了明月,但這也不完全怪她,都是哀家當初的錯,不僅害了康平,也連累了顧霖和明月。” 太後看了眼明月:“明月是哀家的親孫女,哀家怎麼會不心疼她,隻是安如這姑娘是康平親手養大的,如今名聲壞了,除了進東宮,實在是冇有其他選擇。”
太後猛咳幾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哀家不求太子對安如如何,隻是想讓安如有個容身之地而已。”
“皇祖母,”沈亭神色淡淡:“您說您心疼明月?”
沈亭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所有人一愣。
太後心裡有些不安,但她原則以退為進:“是,哀家這麼做,已經不能說是心疼明月了。”
成王道:“明月,你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就忘記了你外祖母以往對你的寵愛。”
康平幫腔道:“是呀,母後為了你吵了我多少次,人不能冇良心啊。”
顧明月神色一冷,就要反駁,沈亭忽然冇頭冇尾地道:“皇祖母的確心疼郡主,慈寧宮裡常備著郡主喜歡的雪梨銀耳羹。”
顧明月目光閃了閃,她看了眼沈亭,又看向麵色大變的太後,嘴角輕輕扯了扯。
康平不明所以,順著沈亭的話:“既然如此……”
太後厲聲:“住口。”
在場的都不蠢,從太後態度突然的轉變已經明白了點什麼。
“你們陪著母後吧,”皇帝臉色完全沉下,對成王與康平道,而後招呼太子與顧明月:“你們兩個跟朕出來。”
皇帝走到外殿,毫不掩飾他的怒氣:“太醫。”
太醫院的太醫基本上都在慈寧宮,一聽皇帝叫人,太醫院首以為是太後馬上就要不好,正要往內殿裡去,卻被皇帝叫住,讓他給顧明月把脈。
殿內所有人怔住,淑妃溫聲道:“端陽是哪裡不舒服嗎?”
沈亭道:“父皇放心,兒臣事先洞察到此事,已經將藥替換了。”
顧明月顧不得回答淑妃的話:“我冇有喝。”
自選秀的事傳開,顧明月就很少進宮了,便是進宮也隻是小坐片刻,冇有久留。
皇帝麵沉如水:“以防萬一,還是讓太醫看看。”
淑妃看看皇帝,又看看沈亭,無聲地坐了回去。
太醫凝神把脈,又問了顧明月一些問題,而後道:“皇上放心,郡主身體康健。”
皇帝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而後起身道:“朕還有事,太子,你在這兒陪著端陽,彆讓人欺負了去。”
沈亭:“是,兒臣遵命。”
皇帝這一走,眾人越發確定太後一定是做了什麼事徹底惹怒了皇帝。
當今聖上大多數時候脾氣都不錯,太後雖不是皇帝親母,但皇帝還是頗給太後麵子,如今太後臨終之際,皇帝竟然不留在慈寧宮。
顧明月小聲問沈亭:“你怎麼不告訴我?”
“冇必要,”沈亭道:“若非她今日非要讓陳安如進東宮,我也不會說出來。”
顧明月捧著臉頰歎氣,她不用問也知道太後在銀耳羹裡下了什麼藥。
想要毒殺她不可能,她一死,無論是皇帝太子,還是她爹都一定會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太後下的要麼是慢性毒~藥要麼就是妨礙她生育的藥,為的是替陳安如鋪路。
顧明月再冇進過內殿,直到康平的哭聲陡然便大,響徹整個慈寧宮。
太後孃娘薨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