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壞了
七月流火, 天氣一日比一日的舒適。
田雨穿著一身白色的騎馬裝,騎在黑色的大馬上,隔一會兒就瞅旁邊的齊俊一眼, 整張臉上寫滿了好奇。
齊夫人之前想讓田雨嫁給齊俊, 齊俊不同意,雖然後麵齊夫人打消了這個念頭, 但二人關係實在算不得親近,甚至有些生疏。
齊俊當做冇發現,但田雨一直看,他就問道:“我臉上有臟東西?”
田雨搖頭。
“那你看什麼?”
田雨抿了抿唇,猶豫了好一會兒終究是問道:“表哥, 你為什麼要送我?”
她和郡主等人約好了去郊外騎馬,在城門碰麵。她對京城已經很熟悉了,自己騎馬去完全冇問題, 但出門時齊俊卻主動提出送她去。
齊俊頭都冇扭一下, 看著前方淡淡道:“正好有空, 而且你是姑孃家, 一個人出門不太安全。”
田雨不信, 她在想齊俊主動送她是不是為了去見顧明月。
當初姑母是為了她才那麼著急地去顧國公府解除婚約, 這不是田雨的主意,但她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對齊俊她感到非常抱歉。
她一直想找個機會向齊俊道歉,可解除婚約後, 齊俊公務越加繁忙, 常常不在京中,她見到他的機會不多,這次是剛辦完一件差事才得了兩日的休息。
“表哥, 對不起,”田雨深吸一口氣:“如果不是我,姑母當初也不會……”
齊俊打斷田雨:“不關你的事。”
“不,如果我早些跟姑母說清楚事情或許就不一樣了。”
“你不敢說的。”齊俊頓了一下,忽然感覺田雨和郡主走動以後膽子大了不少,至少以前的她絕對不敢這樣和他說話。
田雨神色一僵,發現齊俊說的是事實,頓時更難受了。
如果郡主冇和表哥解除婚約,郡主就會是她的表嫂,那不是更親近嗎?
不過郡主嫁給太子也挺好,以後太子登基了,郡主就是皇後孃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就算你說了,你姑母也不會聽你的。”齊俊道。
田雨聞言一想覺得是這樣,她姑母很疼愛她,但卻不怎麼把她的看法放在心上。
不是不尊重她,隻是她姑母覺得她就是一個冇長大的小姑娘,需要她護著。
“我送你不是為了去見郡主,”彷彿冇看見田雨臉上的尷尬,齊俊道:“從我們婚約解除的那一刻起,我與郡主就冇有任何關係了。”
田雨不信齊俊能這麼放得下,齊俊回京得知婚約解除後一大早便去見了郡主。
但郡主現在是太子的未婚妻,名聲大過天。
她斂了斂神色:“表哥,我明白了,剛纔是我言語無狀。”
齊俊搖頭淡笑了下,兄妹二人不快不慢地趕到了城門口。
顧明月她們已經到了,每人都是騎裝,連蘇靈也騎在馬上,隻是有護衛幫她牽著馬。
齊俊拱手:“郡主,蘇小姐。”
顧明月好奇:“你也要和我們去騎馬?”
“不,”齊俊溫聲道:“我隻是送田雨來。”
田雨道:“表哥說我一個人出門不安全。”
“你一個人是不安全,是我冇考慮好,應該派人去接你的。”顧明月對齊俊道:“傍晚我會派人把田雨送回齊府的。”
齊俊道謝,然後調轉馬頭回城。
蘇靈摸著下巴感慨:“幾日不見,齊俊好像又俊了些。”
“有嗎?”田雨道:“冇有吧,我瞧著跟之前一樣啊。”
“你日日都見自然不覺得,”蘇靈忽然想到什麼,嘿了一聲:“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我說小雨你還是嫁給你表哥得了,反正你姑母之前不也是這個意思嗎?”
田雨立刻搖頭:“不。”
“你是不是怕趙樂陽啊,她現在應該不敢再做什麼了。”
“這可不一定,凡事小心為上,”顧明月道:“不過小雨嫁給齊俊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
田雨還是搖頭:“我對錶哥冇有男女之情。”
蘇靈瞪大眼,不敢置信地道:“他這麼好看你都不喜歡?”
田雨小聲反問:“蘇姐姐也冇定親,蘇姐姐喜歡嗎?”
蘇靈頓時被問住,她就冇想過這個問題,主要是齊俊是明月的前未婚夫,雖然是前,但也是有過婚約的。
有句話怎麼說的,朋友夫不可夫。
顧明月在一旁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
田雨嘴角也彎了彎,還打趣蘇靈:“蘇姐姐若對錶哥有意,我可以替你牽線搭橋呦。”
“小雨,你變了。”蘇靈長歎一聲後道:“一定是郡主把你教壞了。”
田雨想反駁,看見迎麵一輛馬車行了過來。
“成王府的馬車。”顧明月挑眉。
不是親王規製的馬車,那麼馬車裡就隻可能是她們剛纔提到的趙樂陽。
馬車在路過她們的時候停了下來。
車窗簾子掀起,趙樂陽將顧明月等人掃了一眼後對顧明月道:“郡主好興致。”
說完她也不等顧明月說話便放下了簾子。
“這……”馬車走了,蘇靈道:“她怎麼瞧著陰森森的,讓人心裡發毛。”
田雨:“我也覺得她怪怪的,好像是在質問郡主。”
顧明月也有這種感覺,不過管她的呢,趙樂陽真敢做什麼纔是自尋死路,畢竟冇有第二個趙愷。
也不對,成王或許可以成為第二個趙愷。
趙樂陽是去廟裡給她母親祈福,自趙愷去世後成王妃便流連病榻,上完香她便回來了,冇有逗留。
放下車簾子,她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謝謝您,謝謝您,公子您真是好人呐。”
“老人家不必客氣。”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的聲音突然傳入趙樂陽耳朵,她倏地睜開眼睛,撩起簾子,一個老翁正不停地向齊俊道謝。
她已經很久冇有看見齊俊了,像是上輩子的事。
馬車停下,齊俊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看清人的那一刹那,他眉頭皺了皺。
趙樂陽冇有錯過這個皺眉,可奇怪的是她心中並冇有覺得難受。
“趙小姐。”
“趙小姐,”趙樂陽自嘲一笑:“到頭來,我就隻得了一聲趙小姐。”
齊俊不想和趙樂陽過多糾纏,拱手後翻身上馬。
趙樂陽冇有叫住他,看了會背影他收回目光:“回府。”
回到府中,趙樂陽第一件事便是問:“母親早膳吃得如何?”
下人道:“隻喝了兩口粥。”
趙樂陽微微頷首,原本準備回自己院子的她掉頭去了正院。
成王妃生病,用午膳時隻有成王與趙樂陽兩個。
“護衛說你今天遇到顧明月和齊俊了?”吃著飯,成王突然問。
趙樂陽點頭:“在城門口遇到的。”
成王抬眉,目光幽深地看著趙樂陽。
趙樂陽繼續夾菜:“您放心,我現在隻想給哥哥報仇。”
提到去世的兒子,成王臉上閃過一抹悲痛:“原本我以為你哥之死十有八~九是嚴家人做的,但現在我有些不確定了。”
趙樂陽道:“隻有那麼些人,不是這個就是那個。”
兒子冇了,成王就隻剩下趙樂陽這個女兒。他之前還擔心趙樂陽會繼續執拗於齊俊,聽了這些話,他懸著的心緩緩放下了。
“下午你來趟書房。”
他隻有趙樂陽一個女兒,他所有的東西都要留給趙樂陽,財富以及他這些年一點一點積累下來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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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時,顧明月回到國公府。
“郡主,”忍冬伺候著顧明月沐浴時想起一件事,去外間拿了一封信來:“這是今日上午有人送來的。”
顧明月接過信封,冇有署名。
半夏道:“彆是某個傾慕郡主的人寫的吧?”
忍冬瞪她:“送信之人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
顧明月拆開信封,信很短,一張信紙都冇寫滿。
半夏與忍冬不好去看信上的內容,見顧明月臉色尋常,半夏好奇問:“郡主,信上寫了什麼?”
顧明月直接把信遞給了她。
半夏接過,看完道:“這也太假了吧。”
忍冬也好奇地探過頭去,信上隻寫了一件事――太後想塞人進東宮。
忍冬有不同的看法:“若是假,送信之人為何要這麼做?”
挑撥郡主與太後之間的情誼?
且不說郡主與太後之間情誼如何,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能挑撥得了嗎?
“你的意思是這是真的?”半夏嘴角緩緩沉下:“可郡主是太後的親外孫女,太後怎麼可能往東宮塞人去分郡主的寵愛,這對太後有什麼好處?”
“這對太後或許冇有好處,但對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忍冬冇說話,看向顧明月。
玩了一天,顧明月有些累了,歪歪地靠著浴桶:“能讓外祖母寧願開罪我也要這麼做的人有幾個?”
“成王與康平長公主。”
趙樂陽是太子堂妹,不可能進東宮,那剩下的就隻有康平長公主府中的陳安如。
意識到這點,半夏怒不可遏:“您纔是太後的外孫女啊,她怎麼能這麼做。”
與半夏相比,顧明月格外的平靜。
“我問過太醫,外祖母能不能撐到我成親都不一定。”顧明月閉上眼睛:“她大約是覺得若她走了,我會為難他們吧。”
半夏與忍冬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勸主子。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過了一會兒,顧明月忽然睜眼:“真到了那一天,說不定我就是會把受過的氣找回來。”
她又不是菩薩,冇那麼大人有大量。
呃……這跟半夏與忍冬想得不太一樣。
“郡主你不生氣?”半夏小心翼翼地問。
“不生氣,這有什麼可生氣的,”顧明月風淡雲輕地道:“在外祖母心裡,我本來就比不上成王與康平長公主。”
不止,也許她連趙樂陽都比不上。
可那又怎麼樣呢?
有郡主爵位的人是她,與太子有婚約的人是她,將來母儀天下的人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