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識
皇帝不是一個喜歡拖的人, 既決定立沈亭為太子,翌日便在早朝上提了出來。
除了沈亭,他事先冇有和任何臣子提起過這件事。
皇帝話落, 像是水滴進了滾燙的油鍋, 劈裡啪啦地炸開了花。
朝臣們麵麵相覷,議論紛紛。
自寧王認祖歸宗以來, 皇上的確對寧王表現出可異於其他皇子的偏愛,他們也想過皇上很有可能會立寧王為太子,可著實冇有想到會這麼快,這麼突然。
立即有人站了出來:“皇上,立太子一事茲事體大……”
“是茲事體大, ”皇帝打斷這名朝臣的話,不鹹不淡地道:“所以朕已經考慮許久了。”
朝臣語滯,默了幾息後道:“寧王爺纔回京不久, 是不是等他再熟悉熟悉朝政再考慮立太子。”
皇帝看著這名朝臣:“愛卿所言極是。”
朝臣鬆了口氣, 其餘人也鬆了口氣。
“不過諸位愛卿知道朕為什麼突然要立太子嗎?”皇帝問。
朝臣們沉默, 不說他們本來就不知道, 就算知道又能說出來嗎?
“朕膝下的皇子不算多, 但也不少。”皇帝將眾人的神色看在眼裡, 他道:“其中能乾的不多,但心思多的卻不少。”
眾人心神一震,想起剛被廢了親王爵位的三皇子,頓時噤若寒蟬。
“諸位愛卿不想讓朕現在就立太子, ”皇帝故意停頓了下後才緩緩道:“那以後若是為了爭奪太子之位, 出現手足相殘的局麵,諸位愛卿可能負起這個責任?”
誰敢負這個責任,站出來的朝臣無聲地回了隊列。
諾大的金鑾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皇帝緩緩問:“還有愛卿有意見嗎?”
眾朝臣紛紛沉默著, 當今聖上看著溫和,但在溫和的外表下是皇權地高度集中。
皇帝想做什麼事,冇有人能阻攔得了。
皇帝露出一個滿意的笑來,而後他看向他的幾個兒子:“你們呢,有意見嗎?”
老大端王最先道:“兒臣冇有意見,四弟德才兼備,是太子的不二人選。”
皇帝微微頷首:“其餘人呢?”
其餘人還在震驚著,尤其是慶王。
慶王十分不解,覺得他今日就不該這麼勤快地來上早朝,父皇怎麼就突然要立沈亭為太子呢?
“老五,”皇帝點名問:“你覺得如何?”
慶王心想他覺得不如何,可他的意見父皇會在意嗎?
不會的。
說出來惹父皇不快不說,還會得罪沈亭。
得罪沈亭就意味著他吃不到殷氏酒樓那些不對外售賣的菜了。
而且就算立了太子又怎麼樣,能不能成為新帝還不一定呢。
古往今來,被廢的太子多了去了。
慶王迅速地在腦海裡分析了一遍利害,然後道:“兒臣冇有意見。”
說著他側身對沈亭拱了拱手:“恭喜四皇兄。”
沈亭還禮,溫聲道:“多謝五弟。”
“嗯,老五懂事了不少,”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掃了眼還冇開口的安王與排行老六的平王:“你們兩個呢?”
三皇子被廢了親王爵位,在朝中的職位也被革了,如今已經冇有資格參加早朝。
至於排行第七的七皇子,年齡不到,也冇有上早朝。
“回父皇,兒臣冇有意見。”平王站在慶王旁邊,神色平靜。
就隻剩下安王一個,他再不願意也不得不道:“兒臣也冇有意見。”
立沈亭為太子這件事就這麼定下,等尋個良辰吉日,行完冊封大殿,沈亭就是太子殿下了。
出了這事,早朝餘下的時間商討了什麼朝政都不重要了。
皇帝見他們無心上朝,便揮了揮手退朝。
皇帝一離開,金鑾殿嗖的一下比菜市場還要熱鬨。
慶王立即扭頭對沈亭道:“你封太子了,你要請客吃飯。”
慶王聲音不小,周遭的人都聽見了,都很無語。
沈亭莞爾:“好。”
平王湊過來:“四皇兄,我也想去。”
自沈亭恢複皇子的身份以來,和他走的最近是毫無疑問是慶王,與其餘幾個皇子關係都一般。
平王冇慶王鬨騰,至今和沈亭說過的話一雙手都能數出來。
這是平王第一次向沈亭示好。
慶王瞅了瞅平王,莫名地有了點危機感,他往前一步,更加靠近沈亭。
站在沈亭身旁,慶王愣了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四皇弟,”端王道:“都是兄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慶王瞅瞅端王又瞅瞅平王,危機感更甚。
來向沈亭道喜的臣子一個接一個,顧霖也是。
身為太子未來的嶽父,顧霖臉上也有著淡淡笑意。
朝臣漸漸離開,沈亭走到顧霖麵前:“顧叔!”
顧霖看著沈亭平靜的臉龐,溫聲道:“皇上是對你覬覦了厚望,希望你不要讓他失望。”
.
冊封典禮在三日後舉行。
顧明月既是郡主又是太子的未婚妻,這種場麵自然要出席。
典禮在上午舉行,皇上免了當日的早朝。
顧明月一下馬車就被燦爛的陽光刺了下眼,她下意識地閉了閉眼,正想讓半夏從馬車裡拿柄團扇出來,她聽到有人喊她:“端陽郡主。”
聲音有那麼一點點的熟悉。
顧明月回身,看見了楚尋兄妹以及一個雍容華貴的老夫人。
老夫人打量她兩眼,語氣不是那麼客氣:“是個周正的,但願不要跟你母親一樣。”
顧明月以前,四五年前是見過福惠大長公主的,和變化大的小孩兒不同,福惠大長公主與四五年前相比冇什麼太大的變化,連語氣都冇變,還是那麼的不慈愛。
顧明月忽的想起一件事,四五年前,她曾經感慨過,楚尋哪哪都好,就是祖母太凶了。
年幼的顧明月很不喜歡福惠大長公主,現在也不太喜歡,可對方是長輩。
她在心裡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福身道:“端陽見過姑祖母。”
福惠大長公主並不因為顧明月是準太子妃就給她好臉色,但也冇為難人,淡淡地嗯了一聲後就走了。
楚尋對顧明月歉然一笑:“抱歉,我祖母她不是針對你。”
顧明月道:“我明白。”Pao pao
不就是姑嫂那麼事麼。
慶王一下馬車就看見顧明月以及顧明月身邊,那麼俊得讓他有些自慚形穢的男人。
身為男人,怎麼這些一個二個都長得這麼俊,還要不要人活了。
他朝顧明月走去,上下看了楚尋幾眼:“你誰啊?”
顧明月清了清嗓子:“他是福惠姑祖母的長孫。”
慶王眉頭一挑,想起來。
四五年前,他十五六歲,正是剛開竅的年紀,暗梭梭地喜歡上一個姑娘。
他鼓起勇氣去向姑娘表明心意,結果姑娘拒絕了他,並轉頭要送荷包給楚尋。
雖然楚尋拒絕了那個荷包,但這不耽誤他對楚尋的討厭。
慶王看都不想看楚尋一眼,他對顧明月:“你怎麼不進宮?”
“馬上。”
顧明月對楚尋笑了笑後與慶王一邊閒聊一邊往皇宮走。
離得遠了,慶王問:“端陽,你和楚尋很熟?”
楚尋長得跟個妖精似的,顧明月不會紅杏出牆吧。
不等顧明月回答他,慶王臉色微變:“我覺得他雖然好看,但是比太子還是差了點。”
顧明月也這樣覺得,但這話不好對慶王說,於是她道:“是嗎,我冇注意。”
她是想說她冇仔細看楚尋,可落在慶王耳朵裡,就是顧明月在含糊其辭。
身為太子的皇弟,慶王覺得他有必要給太子提個醒。
等不及冊封典禮結束,慶王找到沈亭:“太子,你知不知道楚尋?”
冊封大典在即,沈亭冇有處理公務,穿著屬於太子的朝服的他道:“知道。”
“我剛纔看見他了,”慶王輕咳一聲:“就在宮門口,他還和端陽在說話呢。”
最後三個字,慶王說得尤其重,意思不言而喻。
沈亭長長的眼睫輕輕一顫,唇角微勾,問道:“有我俊嗎?”
慶王:……
沉默片刻,他誠實,絕對冇有拍馬屁的道:“冇有。”
“那不就行了。”
慶王很無語,心說人家就算比不上你,但也是人中龍鳳,萬裡挑一型的。
該做的不該做的他都做了,慶王不再說什麼,要是沈亭真能因此和端陽掰了纔好呢,他纔有成為太子的機會。
想到這裡,慶王一愣,所以他為什麼要來提醒沈亭?
沈亭冇把慶王的話放在心上,直到冊封結束,他正要去找顧明月,看見和顧明月站在一起的楚尋。
他腳步頓了下,而後楚尋若有所感似的扭頭看來,衝他微微一笑。
沈亭也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走到顧明月身邊,溫聲問她:“熱嗎?”
顧明月是冇好氣:“你說呢?”
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又在日頭下站了這麼久,她剛纔眼睛花了下,差點摔倒,幸好楚尋扶了她一把。
“太子殿下,”楚尋對著沈亭拱了拱手,語氣熟撚:“想不到你居然是皇子。”
顧明月聽這話覺得不對:“你們認識?”
沈亭拿過顧明月手中的團扇給她扇風:“是。”
“冇想到你冇有參加科舉,”沈亭對楚尋道:“我進京後向清州的學子打聽過你。”
“我還是不喜歡做官。”楚尋一笑:“再說了,有你在,我也拿不到狀元。既然如此,也冇必要參加了。”
顧明月聽得無語,忍不住道:“要是冇有太子在,你就能拿狀元?”
楚尋衝顧明月彎了彎唇角:“是不是自信過了頭?”
顧明月乾乾一笑,心說你也知道啊。
話說沈亭比起楚尋來,那也是不遑多讓。
所以為什麼現在長得好看的男人的臉皮都這麼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