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寂靜無聲,隻有幾隻麻雀在光禿禿的棗樹上跳躍。正屋的門開著一條縫。沈墨按緊腰間的繡春刀,一步步靠近。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甜腥味飄入鼻腔。
他猛地推開房門。
眼前的景象讓沈墨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陳文炳,那個在兵部庫房兢兢業業抄寫了半輩子圖誌的老文書,此刻懸掛在房梁之上!一根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他的脖頸,他的身體微微晃盪著,腳尖離地不過寸許。麵色青紫,舌頭微微外吐,雙目圓睜,凝固著死前的驚駭與絕望。一張矮凳倒在他腳下不遠處。
又是自縊?
沈墨的目光銳利如鷹隼,迅速掃過現場。屋內陳設簡單,並無明顯翻動痕跡。書桌上攤著筆墨紙硯,一張寫了一半的信箋被風吹落在地。他蹲下身,撿起信箋,上麵是陳文炳工整的字跡,內容隻是尋常家書問候,並未寫完。
他站起身,走近懸掛的屍體。陳文炳的脖頸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角度……與王德順如出一轍,並非完全垂直向上。沈墨的目光落在死者垂落的雙手上,指甲縫裡乾乾淨淨,冇有掙紮留下的任何痕跡。他伸出手,探向陳文炳的後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刹那,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破空聲從窗外襲來!
“小心!”沈墨暴喝一聲,身體本能地向後急仰!
“篤!”
一支閃著幽藍寒光的短弩箭,擦著他的麵頰釘入身後的木柱,箭尾兀自顫動!若非他反應神速,這一箭已然洞穿他的太陽穴!
“有刺客!”院外傳來手下的厲喝和兵刃交擊之聲!
沈墨顧不得許多,就地一滾,躲到一張八仙桌後,同時拔刀出鞘。他心中雪亮,這絕非自殺!凶手就在附近,而且是要連他一起滅口!陳文炳的死,是謀殺,是偽裝,是滅掉又一個可能接觸真相的人!
院外的打鬥聲很快平息。一名手下捂著流血的胳膊衝進來:“大人!刺客一共兩人,身手極好,見事不可為,已服毒自儘!”
沈墨臉色鐵青。他走到木柱前,拔出那支弩箭。箭鏃狹長,泛著不祥的藍光,顯然是淬了劇毒。這種製式的弩箭……他眼神一凝,並非軍中常見。
他再次回到陳文炳的屍體旁,仔細檢查。這一次,他在死者後頸衣領下方,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針孔。針孔周圍,皮膚呈現一種詭異的淡紫色。
偽裝自縊,毒針封喉,窗外伏殺……好縝密狠毒的手段!沈墨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這條線,斷了。但對方越是瘋狂地掐滅線索,越證明他離那可怕的真相越近。
回到北鎮撫司衙門,已是午後。沈墨剛踏入值房,便有親隨來報:“大人,徐閣老府上的管家方纔來過,留下口信,說請您‘稍安勿躁,適可而止’。”
徐階?清流領袖?沈墨眉頭緊鎖。這看似勸誡的“適可而止”,是提醒,還是警告?是怕他引火燒身,還是怕他燒到不該燒的人?
未及細想,又一名校尉匆匆而入,神色古怪:“大人,門外有人求見,自稱是嚴侍郎府上管事,姓鄢。他……他還帶了一口箱子。”
嚴世蕃的心腹,鄢懋卿?沈墨眼神一冷:“讓他進來。”
片刻,一個身著錦緞、麵帶精明之色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健仆,抬著一口沉重的樟木箱。來人正是嚴世蕃的頭號心腹,工部右侍郎鄢懋卿。
“沈千戶,久仰大名。”鄢懋卿笑容可掬,拱手行禮,“昨夜宮闈驚變,千戶大人臨危不亂,指揮若定,救火有功,嚴侍郎聽聞,深為讚許。特命在下送來些許心意,聊表慰勞。”他一揮手,健仆將箱子放在地上,打開箱蓋。
刹那間,一片耀眼的金光幾乎照亮了整個值房!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一錠錠赤足的金元寶,怕是有數百兩之巨!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鄢懋卿笑容不變,目光卻帶著審視,緊緊盯著沈墨的臉,“侍郎大人還說,宮闈之事,自有有司詳查。千戶大人連日辛勞,不妨……歇息幾日。”
沈墨的目光掃過那箱刺目的黃金,又緩緩抬起,迎上鄢懋卿的視線。徐階的“適可而止”,嚴世蕃的“歇息幾日”,還有那兩具偽裝成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