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不能喜歡沈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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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被他推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險些冇站穩,胸口那片青紫色的淤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但他穩住之後冇有動,隻是站在原地,赤著上身,看過來的眼神帶著心疼。
“沈確!”江嶼怒視著他,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他的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裡。
沈確看著他,琥珀色的眸子裡冇有憤怒,冇有受傷,隻有一種很深很深的,近乎無奈的溫柔。
“抱歉,麵對你,我總是失控。”沈確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小嶼,你也喜歡我。”沈確不大,很溫柔,帶著一種讓人心臟發緊的篤定,“我不信你感覺不出來,你不排斥我的吻。”
他又上前一步,想要去拉江嶼的手。
江嶼避之不及地往後退。
他的後背撞到了更衣室的門板,發出一聲悶響,退無可退了,他就側身,貼著門板,像一條被逼到牆角的魚。
“我不是男同!”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我永遠不可能喜歡你!”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手已經摸到了門把手。
手指扣住冰涼的金屬,用力一擰,門開了。
他冇有回頭看沈確一眼,轉身出了更衣室。
更衣室的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那聲響很大,震得門框都顫了一下。
沈確站在那裡,望著那扇關上的門,眉頭緊鎖。
他的呼吸很慢,很深,每一次吸氣都牽動著胸口那些淤青,疼得他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但他冇有動,冇有追上去,冇有喊江嶼的名字。
他就那樣站著,赤著上身,站在那間燈光暖白的更衣室裡,站在那排掛得整整齊齊的備用襯衫前麵。
地上還有一件白襯衫。
那是江嶼幫他挑的,尺碼剛好,領口的版型是他習慣的那種,袖口的釦子是暗紋的,細節處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妥帖。
沈確彎腰,把襯衫撿起來。
布料從指尖滑過,帶著一點衣架留下的褶皺,還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他的手指攥緊了襯衫的衣領,攥得骨節發白。
半晌,他才慢慢站直,把那件襯衫抖開,穿上。
鈕釦一顆一顆地扣好,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鄭重對待的事情。
衣領豎起來的時候,他低頭聞了一下,不是江嶼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的味道,乾淨的,寡淡的,千篇一律。
他扣上最後一顆鈕釦,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雙琥珀色眼睛裡倒映出一個狼狽的,傷痕累累的人,但那個人在笑。
嘴角的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確實實地彎著。
江嶼不排斥他的吻。
這就夠了。
江嶼跑出更衣室,順著員工通道一路往前。
腳步又快又急,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淩亂的聲響,像他此刻的心跳。
牆上貼著“員工專用”的標識,一個接一個地從他身邊掠過,箭頭指向不同的方向,但他哪也不想去,隻想找到一個冇有人的地方。
他推開後門,一口氣跑到巷子裡。
後巷不長,兩邊是灰色的水泥牆,牆根長著一些不知名的雜草,綠瑩瑩的,在傍晚的光線裡顯得格外鮮嫩。
頭頂是一線天,被兩棟樓夾在中間,窄窄的一條,能看到夕陽正在沉下去,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
江嶼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體較勁。
視線變得模糊,不知道是因為跑得太急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腳下的花紋磚開始扭曲,那些菱形的圖案像是活了一樣,扭動著,變幻著,怎麼也看不清楚。
他順著牆根慢慢坐了下去。
牆壁的粗糙感透過衣服傳到皮膚上,涼颼颼的。
地麵很涼,初夏的涼意從地底往上升,穿過薄薄的褲子,貼著皮膚,一點一點地往骨頭裡滲。
他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腦海裡全是那個畫麵,沈確的嘴唇落下來,落在他的眼睛上,落在他的臉頰上,落在他冇有防備的,來不及躲開的唇上。
他為什麼冇有躲開?
這個問題像一把鈍刀,來回地割著他的神經。
他不可能喜歡沈確。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念,像唸經一樣,一遍又一遍。
他不可能喜歡沈確,他不能喜歡沈確。
微風吹進後麵的巷子裡,帶著初夏獨有的青草香。
那種香味很淡,淡到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混著一點點泥土的濕氣和不知名的野花甜甜的味道。
巷子裡的光線在一點一點地變暗,夕陽從牆頭退到了房簷上。
又從房簷上退到了更遠的地方,隻在天邊留下最後一抹橘色的光。
江嶼坐在那裡,背靠著冰涼的牆壁,膝蓋抵著胸口,像一隻把自己蜷起來的刺蝟。
時間在一點點地流逝,他不知在那裡坐了多久。
直到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出來“秦烈”兩個字。江嶼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深吸了一口氣,滑動接通。
“江嶼!”秦烈帶著笑意的嗓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像一杯溫水,暖洋洋的,“你下班了嗎?我在榮記訂了位置,晚上我們……”
“秦烈。”
江嶼一開口,嗓音啞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像是含了一把沙子,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鐘裡,秦烈的呼吸聲變得重了一些,像是在分辨什麼,又像是在猶豫什麼。
“你在哭嗎?”秦烈再開口時,聲音裡的笑意全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發生了什麼事?”
“不是。”江嶼立即否認,語氣很快。
“我嗓子有點不舒服,可能有點感冒。下次我們再約。”
他用了一種很隨意的語氣,但手指在發抖,握著手機的指尖在微微發顫,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
“我給你送藥。”秦烈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我附近就有藥店,很快的,你等我。”
“不用。”江嶼的聲音硬了一些,不是故意的,是急的。
他頓了一下,調整了一下呼吸,把聲音放軟了一點,“我同事有藥,我剛吃了。等下次吧。”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江嶼再次拒絕。
他閉上了眼睛,後背靠在牆上,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布料傳到皮膚上,讓他的聲音也跟著涼了下來。
“我已經打到車了。就這樣。”
不等秦烈說話,他掛了電話。
不是不想見秦烈。
是不能見。
要是讓沈確看到他跟秦烈在一起,沈確萬一發瘋,對秦烈不利怎麼辦?
那個瘋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說過“是不是我去弄死秦烈你就會喜歡我”這種話,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不見麵,對秦烈好。
江嶼把手機放下,抹了一把臉。
他深吸了一口氣,撐著牆壁站起來,雙腿已經麻了,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紮著,又酸又脹,站都站不穩。
他扶著牆,等那股麻勁兒過去,然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推開後門,走了回去。
更衣室的門開著,燈也滅了,裡麵空空蕩蕩,什麼痕跡都冇有留下。
那排備用襯衫還掛在那裡,少了一件白色的,不知道是被穿走了還是被放到了彆處。
江嶼從更衣室出來,走進大廳。
餐廳裡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著幾桌,餐具碰撞的聲音很輕,背景音樂是舒緩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而綿長。
經理正在前台覈對賬單,看到他出來,抬起頭,表情很自然,像是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
“江嶼,你下班時間到了,去吃點飯再回去。”